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黑夜 ...
-
方伯父是怎么了……林之逢盯着那几个字,是在不知道该不该评论。
而且方尚今天下午被方伯父打得挺狠,是二人之间产生了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吗?
他不过是昏睡了一下午,醒来就变天了。林之逢撩开床帘,看见已经睡过去的方尚不由得对以往向来慈爱的方伯父心生怨怼。
方伯父虽然对方尚要求严格,但怎么下了那么狠的手?以前基本上都是口头说两句,方夫人就直接打断了施法用身体护着自己的小儿子。
方尚高三时就和家里出了柜,他上有大哥方耀下有小妹方芙,伯父饿了他几天后自己先心软了。
那到底出什么大事了,把他尚哥的背都打花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林之逢直接去微信骚扰新晋网友叶回,对方好似24小时在线,比专业陪聊的都敬业。
那头的叶回刚洗完澡,一身水汽,坐在床边还打算开电脑处理文件。听到手机嗡的,点开看就是一朵灵芝发来的长段咨询。
粘豆包夜里精神旺盛,窜到床上要叶回陪她玩。
室内只开着床头灯,柔软的光下叶回半边脸更沉静柔和,少了在黑暗中那部分的锋利和阴郁。
考虑到大晚上的发语音不大好,叶回慢慢地打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关系再好的父子也有可能因为意见不统一而分道扬镳,你说你哥哥被打要么是因为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要么就是触碰到了别人的底线,他不想说或许是另有隐情。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去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林之逢看到这条回复后,求助:
我哥不开心,伯父心情也不好,我怎么做才好?
叶回拿起逗猫棒敷衍粘豆包,他可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当树洞倾诉、被咨询求助。
不过他想不到有什么好的办法,毕竟他和自己父亲的关系就已经很疏离了。最后,他只建议林之逢:
保持平常心。
……
夜聊尚未结束,林之逢就呼呼大睡了。
叶回都把粘豆包玩累趴了依旧没等到这颗懒蘑菇的回复,第二天早上光线充足,他一醒来就拿出相机拍自家的猫,然后导入电脑里开始精修。
xx大学里,绿荫繁盛,蝉鸣不绝。
顾鸣一这几天都不去兼职了,一手一个拖着两个懒虫去晨跑。
背后一流汗就又痛又痒的方尚跑了两圈后,破天荒地对着老顾发脾气。顾鸣一直接给方尚放水,找来了一辆共享单车搭着方尚环游校区,还在林之逢腰上绑了一根绳子,逼着这个名副其实的小懒虫活动活动。
幸好,大清早的没什么人。
不然林之逢打死都不会出门。
于是,专注于哄自行车上那位开始逐渐忘掉自己牵着个白斩鸡,迎着清晨舒适的凉风老顾同学蹬车的速度开始加快、再加快……
啊,多么美好。
打瞌睡的方尚枕着老顾结实的后背:Zzzz
一路不断开始加速度的林之逢使出吃奶的劲儿,以免自己被拖到地上摔个狗吃屎。
艹,停下啊!
林之逢喘不过气来,觉得这比体测1000米还要折磨人,他是怎么想不通就答应了老顾他们要出门的呢?
是昨天把脑子给烧坏了吗?!
还没来得及紧急叫停,林之逢踩到了青苔正面摔倒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还滚了两圈。
光荣倒在半路的林之逢马上爬起来,目送罪魁祸首载着他哥扬长而去,而那脱缰的绳子像一条尾巴拖在地上滋拉滋拉地离开了他。
要晨读的女同学三两成堆,好奇地观望。
林之逢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被别人盯得不舒服,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去。
“擦擦吧。”
有一个半长发的女生递给了他一包纸巾,而她的伙伴却当着其他人的面直言:
“你很像前阵子贴吧上那个高中被别人包养还喜欢男人的主角哎,身高样貌都符合,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啊?”
林之逢后退一步,不想说任何话。
“楼主还造谣你曾经被??,你不澄清这件事吗?”
轰地,林之逢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递纸的女生不满自己同伴的咄咄逼人:
“你们俩够了!关他什么事啊,干嘛对他敌意那么大?”
面对戳人伤疤还表露出单纯一面的八卦女生,他塞在裤兜的手使劲儿掐了一把大腿,在空穴来风的污蔑中抬起头。
“谣言止于智者,聪明人从不会被愚蠢的片面之词蒙蔽。。”
穿着不菲的女生想要抡起包包打人:“你什么意思?说我蠢?”
林之逢懒得动她,也不想和她们废话,转身就要原路返回自己校区。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大声嚷嚷:
“姓林的,你高中毁了我姐妹的初恋,信不信我让你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这猖狂的发言震出了从食堂买包子一路赶去办公室的系主任,系主任年纪过了五十头发只没了顶上那一片,最看重的就是学生的人品,最讨厌的就是有人仗着背景作威作福。
他和杨教授是点头之交的同事,不太熟,唯独记得他手下的学生林之逢。
前阵子贴吧的造谣事件他略有耳闻,原以为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居然有人公然挑衅,还说什么欺压同学的混账话!
实在是缺乏管教,无法无天!
背着手的系主任站在三个女生身后,沉声呵斥:
“想干什么?胆大包天了你,以为学校是什么地方啊?!是你家后花园吗?还待不下去,谁给你的权利!”
被唬住的女生完全不认识这位系主任,以为是哪里来管闲事的老头,被激怒后反而趾高气昂地自报家门:
“就凭我家捐了栋楼,元齐地产是我家产业你不会没听说过吧?老头,看你年纪大了劝你闪到一边去。”
原来是个暴发户啊……顾不上吐槽的林之逢拉走系主任,劝道:
“您老别和她扯皮,就这性子迟早被别人收拾。”
系主任一肚子火,就没见过在他学院里有这么猖狂的人,还是和女孩子,家里头是怎么教的!
林之逢推着系主任的背,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毫无印象的女人。
“咱们不要管别的学院,您上班快迟到了……”
最后,徒留变成河豚的女生原地跳脚。
回到实验楼,同课题组的一位师姐在等待化学反应的时间里刷着手机,看到了些东西后拍了拍一旁算概率的林之逢的肩膀:“师弟,你又被人黑了。”
背锅大侠林之逢立马登上网页,发现了比以前还火热的讨论贴。
发起人匿名,主要就是接上次王坪的瞎编剧情继续填充细节和剧情。
只看楼主的内容,一是说林之逢插足她校花姐妹和学长的恋情,是个失败的男小三;二是口头上说有人证证明林之逢高中曾经被轮,还染上了脏病,全靠方家提供经济来源供他上学,是方尚的一条狗;三是污蔑林之逢用不正当途径拿走了保研名额,和导师有一腿,还把努力上进的同一课题组的人踢出去,人品极为恶劣。
师姐看到有提到王坪一事,冷笑:
“这女的八成就是王坪的女友,做科研只会浑水摸鱼反而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厉害。”
虽然用的都是同一招,可王坪女友描述之中半真半假,标题足够狗血、吸引人,效果比王坪那干巴巴的言论好得多。
林之逢也清楚,王坪女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保研名额才对付他,说什么为了校花姐妹都是狗屁。
导师杨教授一来,首先就把不在场的王坪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让林之逢安心待在课题组给他效劳,为了留住人还自掏腰包发了点工资给课题组的每一位成员,暗戳戳地要求他们发在朋友圈气死小肚鸡肠的贱人王坪。
不过林之逢心情始终不好,中午吃饭时杨教授只让他接下来处理大量数据,以工作来消磨不良情绪。
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对坚持不懈和数据战斗的小师弟颇为怜悯,因为他们在取样、处理、检测指标时不时还能偷会儿懒,可林之逢就坐在导师杨教授对面,这给人的压力无异于高中上课教导主任全程围观。
啧,这福不是谁都能抗得住的。
嗡~嗡~叮叮叮叮叮叮——
搁置在桌面正在充电的手机突然有人发来了视频,林之逢数据正看的得眼花缭乱,又恰巧刚收了导师发的加班费,干脆直接挂掉了。
好在,对方没有再打过来。
一番折腾后,屁股都麻了的林之逢感觉眼睛都快瞎了,看看窗外天都黑了。
杨教授还在修改要发表的sci文章,头都没抬就让林之逢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接着干处理数据的活。
提前体验一把996社畜的林之逢锤着老腰拿了手机就和事业狂魔说拜拜,然后去等电梯。
一天的忙碌后,他几乎要把灵魂都吐了出来。
啊……还没有毕业为什么这么累?
叮~门开,林之逢飘进去,顺手关门。
还没到宿舍,他就接到方尚催命的电话,说让他不要管狗男女闹出的破事,也不要听别人的闲言碎语,除了课堂、实验楼、宿舍哪儿都不要去,饭这种东西他让老顾去送。
顾鸣一言听计从,因为最近他不怎么出校门赚钱,迷恋上了炒股。
被层层保护的林之逢每次只能说声谢谢,谢谢相信他的所有人。
提起勇气重新进入网页后,他发现给他泼脏水的帖子被压到了第三,置顶的是来自一封声明。
由本校生转自G市某985大学已毕业学姐的解释声明,内容大概是解释自己是林之逢高中告白的那位学长身边的校花,强调自己当时并没有和学长在一起,只是单方面地暗恋。那会儿年轻交了些不入流的朋友,后来上大学全断了往来,不知道曾经的“姐妹”堕落到还用她的明目去诬赖别人,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据说这位校花一直惦记学长,最近刚回国就听到了往事,为了自己形象决定让人转入xx大学论坛里说明自己清白。
第二热度的是一张照片,依旧是个匿名者。
照片里的内容混乱,是很多只手压着那会儿刚上高中身体都没长好的林之逢,他们的手掌摁住他的脸,捂住他的口鼻,桎梏住挣扎的四肢,每个镜头里的人都套着只露出眼睛嘴巴的黑头套,笑着比剪刀手,处处透露着欺凌弱小的张狂和恶劣。
林之逢只看了一眼就立刻退出网页,一路上深呼吸,不禁被迫想起那些人身上烟、酒、臭汗的混合味,简直令人窒息!
……
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傍晚。
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谁想到那群人拍了照片后就想扒自己裤子,直到耳边响起剧烈的爆炸声,那些人被在极为刺眼的光和高度瓦斯中被打得满地找牙,短暂失聪的林之逢也只隐约听到了蛆虫的嚎叫声。
再然后,一件干净宽大的校服直接把他笼罩起来,救他的人骂骂咧咧,还很小心地帮他把裤子穿好,看瘦弱的林之逢腿都在打颤直接打横一抱带着他远离了黑暗的小巷子。
不知道跑了多久,救命恩人体力有限,找了个人最多的夜宵摊把林之逢放下,隔壁喝酒的大叔打趣道:
“呦,你小子这是去抢亲了啊?还用校服做盖头,会玩啊!”
没功夫理大叔的半大少年用最温柔的语气问他:
“家住哪儿,我带你回家你别怕。”
依旧在恐慌之中的林之逢发不出声儿,头顶着校服,浑身紧绷。
那少年买了杯奶茶,放在了林之逢破了皮的双手中:
“先喝点水,我带你去一个坏人不敢靠近的地方,让最正义的人送你回家。”
林之逢看着被好心插上吸管的饮料,低头像只羊羔嘬了一口,乖的让少年欣喜。
“来,你趴到我背上。”
少年背对着林之逢蹲下,等了好一会儿,那又瘦又轻的神躯才缓缓贴了上来。
林之逢没把盖住头的校服掀开,就这么隐藏在黑暗里流着无声的眼泪。他只知道这个救了自己的是个好人,这个没有比爸爸宽厚的背也能带来安全感,说的话像许久未见的阿妈一样温柔。
他一只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奶茶。双腿腿窝被一双有力气的手臂勾了起来,然后他们在大人的眼中一步一步走向最近的派出所。
那是一段不长的路,林之逢枕着少年攥着“金钟罩”校服就这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那少年早就走了,只有轮班的民警和善地送他回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至于那少年,什么信息都没留。
那件校服被他洗干净后找了个盒子装起来,跟着他上完了高中,又陪着他来到了大学,如今现在就躺在他枕头底下。
他觉得自己有点点变态,一回想起这种事只能拿件衣服来寻求当初的安全感。
话虽如此,林之逢却是急冲冲地赶会了宿舍,洗的干干净净就爬上床掏出那件旧校服盖在自己脸上像只鸵鸟似的让自己尽快冷静、再冷静。
那些人不会来了,他男神会从天而降。
梆的,一枪一个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