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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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17年的民国，各地战火纷飞。
上海码头在一瞬之间变成了枪林弹雨的地狱，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倒下，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里，是逃命和追杀的殊死搏斗场。
在枪声响起的一瞬，尹清菡就被蔺写怀推到铁墙后面保护起来，一阵心悸和恼恨之下，从没有杀过人的她捡起了身边的一杆枪。
两人是蔺婚夫妇，因为前些日子蔺写怀吃罪了青帮，又遭商业对头暗算企图吞并他的产业，更有几方道主对他下达绝杀令，几番暗箭防不住，为保性命，只得暂时送他离开。
本来计划今天乘船到湖南去的，他们行动隐秘，不晓得青帮的人是怎么获取的情报，竟然能如此精准地伏击。
眼瞧着对方来人源源不断，而自己这方没有任何驰援之手，后退就是深海。
“我得帮忙，我得帮忙，不能怯懦，不能怯懦……”
尹清菡无数次地做自我暗示，牙一咬心一狠眼一闭，双手扣下扳机，便打中一个敌手的膝盖，人瞬间趴地。
蔺写怀被她震撼到，不过眼下情势逼人，容不得有一丝的分神。
擒贼先擒王，得先杀了那几个带头的，否则小喽啰源源不绝，即使占据了有利地势，人海战术下，自己这一方一定会团灭。
想定法子，蔺写怀退到沙包后，架起狙击木仓，找到目标，一枪又一枪下去，四个头头倒下了三，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得找着。
这儿鲜血淌了一地，像河水一样地从码头流进海里，和海水混在一块。
天地混是腥味，让人作呕。
开枪的共有两伙人，一伙是青帮的，一伙是蔺尹两家的，两方对峙，最终只能有一方活下来。
而杀了几人的尹清菡的手颤抖着，又吐了两次，背靠在墙壁喘气。
面前的蔺写怀仍在一下又一下地扣动扳机，既然找不到头儿，那就先宰了小的。
随着时间过去，枪声的频率逐渐降低，敌手肉眼可见的少。
尹清菡给枪补足子弹，又一咬牙，顶着一口气爬起来，朝敌人开火。
……
打了有十来分钟，枪声终于彻底止住。
热武器搏杀来得可怕，结束得也可怕，虽然赢了，但是活下来的人只有自己，蔺写怀和一个护卫，而且三人皆伤……
二十多人命丧于此，还不包括对方的伤亡。
解决了。
尹清菡放下抢，挣扎着起来，向蔺写怀的方向去。
突然，她的耳边再次响起枪声，震得身子一缩。
居然还有没打死的！
尹清菡惊恐地猛然扭头看去，开枪的是最后一个头儿，白学礼。护卫已经被他打死，而此刻他的枪口正瞄准蔺写怀。
“不！”
但是对方可不听她的。
“嘭”的巨响。
一枚子弹射穿熊熊烈火，径直从她眼前掠过。
尹清菡的眸子吓得浑圆，心提到喉口，一跳不跳。她惊呼一声，眼泪猛然夺眶而出，撒腿扑上去，却扑了个空，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它飞到心上人的近前。
与此同时，蔺写怀瞄准敌手白学礼的致命点，扣下juji枪的扳机。
发出更大的“嘭”声！
子弹从尹清菡的头顶飞过，她感觉两只耳朵的耳膜都破了，“嗡嗡”声在脑壳里猛烈地撞击。
“噗”，鲜血从蔺写怀的左耳喷射出，子弹洞穿了他的耳朵！
又是“噗”声，但这一次，鲜血是从白学礼的心脏处喷射出的。
一子弹，白学礼被毙命，他的手 枪不受力地掉到同伙的尸体上，而他也倒下去，死不瞑目。
老天保佑……
尹清菡吁口气，但是心弦和脑神经仍然紧绷，不敢松懈。
蔺写怀扔下枪，朝她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翻看她的的手肘，被地上的尖刀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幸亏没伤到动脉。
他拍着她的后背宽慰：“没事了，放心吧，放心。”
尹清菡的面色发白，草草抹去眼泪，顾不上一手一脸的尘土，便将蔺写怀的头扭转过来。看他的耳朵，那浑圆的子弹洞滴答滴答地流着血。
她的眼泪霎时像洪水一样汹涌地奔泻而下。
蔺写怀却还笑得出声：“以后我也是可以戴耳环的人了，你可不许小气，得让我试试你的耳饰。”
“混账！”
尹清菡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胸脯上，又哭又笑。同时，她将手摸进兜里，拿布堵住他那硕大的耳洞。
“你看你，灰头土脸，大家闺秀的形象轰然倒塌。”
“啪”声，蔺写怀又挨一巴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好了好了，不说了，都听太太的。”
蔺写怀环顾四周一圈，脸色逐渐凝重：“我们的行踪只有自己人知晓，必是出内鬼了。此刻，”他看眼地上的尸体，“本该来接应我们的人迟迟未到，可能出事了。”
尹清菡晓得事态的严重，抽咽一声：“此刻管不得那么多，这里危险，当下之急是你性命的安全。你放心离开，内鬼我必定会找出来处理掉的，绝不手软留下后患。”
蔺写怀的眼前浮现出方才她开枪的场面，但是仍然放心不下：“不成。”
他随手捡起两把枪，补充足子弹，将其中一把上好镗：“我估摸到是谁背叛了，这个你拿着防身，我现在去解决那个人，不会将你丢在险境里的。”
尹清菡瞬间急了，死死拦住他：“这才是不成！你得罪了那么多人，个个都想要你的项上人头，如今再加上这满地的尸体，蔺仇尹恨，我们和他们已是死敌，你若去了，便是自投罗网！”
“清菡，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得给我活着！”
嘶吼出声，她又抹一把眼泪：“上海和北京你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你马上走！这里是码头，有很多走私船的！”
蔺写怀的眉头紧锁。
正争着，突然，二人的前后都射来强烈的车灯，刺得眼睛不能直视。
尹清菡的心再次提到喉口，是谁？
车上的人火急火燎地奔下，跑近。
是熟悉的面孔。
尹清菡松口气。来者是自己的嫡亲哥哥尹谦临，另一边则是曾经意图抢走她夫婿的——鲍姵。
尹谦临来并不奇怪，疑惑的是鲍姵怎么也一块？
正琢磨，忽然看到打手从车尾箱拖下一具尸体，扔进海里。
蔺写怀仔细一看，是内鬼的体型，其脸被划得面目全非。不用自己费心思动手了，人已经被解决。
尹清菡将此前的情形告知尹谦临：“哥，我们要另外安排船送他离开。”
尹谦临的脸色很凝重：“我知道。”
他将目光投向鲍姵：“我在路上遇到鲍小姐，得鲍小姐相助我才摆脱了跟踪，而后我又知今夜鲍小姐家的商船今夜也要南下，正是去福建，便一起过来了。看时间，马上就会有小船前来接应。”
前尘过节，在此时此刻的生死关头下，尹清菡哪里还顾得上。
她向鲍姵九十度深鞠躬：“多谢鲍小姐伸出慷慨援助之手，救我丈夫危难，大恩大德，我尹家和蔺家一定会报答的，多谢。”
这是傲骨的她第一次低头，但是这较之丈夫家人的安危，算得了什么呢？
鲍姵将尹清菡托起，其脸色也是凝重异常：“受尹小姐一礼，报答作罢。我敬佩羡慕你们夫妇二人，出手相助是应该的。此刻情况紧急，我话不多说，过往的事情你也知道，但是大家同为女子，且我已经嫁人，不会乘人之危，对你丈夫不利的。放心，我一定帮你将他平安送到福建。”
蔺写怀向她抱拳：“大恩不言谢，日后一定报答。”
对于他，鲍姵却没有好气，只是淡淡地“嗯”一声。
鲍姵望一眼海面：“大老远我就听到这里的枪声了，激战一场，巡警马上就到。我的船来了，所有人都上船去，到天津再下，免得遇上不该遇上的，又是麻烦。”
“好。”
尹清菡转头看车子：“把它们都开进海里扔了，不能留下证据。”
“是。”司机立马跑去启动车子。
蔺写怀挽住尹清菡，手摁在她流血的地方：“我们快上船吧。”
“好。”
跨过满地的尸体和污血，到渡口处，两艘船已经停稳，离站台有几米高，但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纷纷一跃而下，跳到甲板上。
尹清菡是被照顾的，她被蔺写怀接住，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滚落，很踏实。
突然，身边飙起大浪，将一众人的身子打湿。
是车子被开入了大海销毁。
司机先是跳车，然后又跳到甲板上。
人一上齐，船立马就开动，并将所有的灯火都熄灭，防止踪迹被发现。
走了不过五分钟，码头彻亮。
来了一群警察和小支军队，只见得满地的尸体，没有一个活人。
船开远了，才敢打灯。
蔺写怀把自己的衬衣撕下一块给尹清菡包扎伤口：“下船后你要立即到医院去清理，小心破伤风。”
尹清菡点头，看了看他，然后望向海岸线。
已经离开上海管控的海域，马上要到天津的码头了，船正在向内陆靠去。
心里有一种预感，此次和丈夫离别，或许很难再相见。不过她也知晓，此时此刻不是感怀伤心的时候，保住性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两人对视，无语凝噎。
忽然，尹清菡的肚子隐隐作痛。
孩子……
她眼睛一闭，得忍住，不能表露在面上，否则他又要担忧，不能放心离开了，可绝不能因为这个误了卿卿性命……
“噔”地一下，船靠岸。
抵达天津了。
虽然不舍，但是尹清菡还是快速地下船去，站在渡口上，冷冷的海风侵袭她的全身，加剧了腹部的疼痛。
“你速速离开……只是如今战乱，湖南也不是个安全平稳的地，你一定要保重，活着回来见我。”
蔺写怀攥着双拳，竭力地遏制自己想要到她的身边去的念头，因为深知自己留下来必定会祸害到她和蔺尹两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好，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你放心。”也是热泪满眶。
“嗯。”
对话的时间，该归岸的人都下去了，水手立马将船的马力开到最大。
望着，船和人就远了。
渐渐地，船变成光点，瞧不着了。
担心尹清菡伤心受不住，尹谦临想伸手去扶妹妹一把，却在这一时刻，尹清菡捂着腹部跪倒，痛苦得眉头缩皱成一团。
肚子的疼已经从隐隐作痛发展到了如被针刺的痛。
“怎么了！？”
“我怀孕了。”冷汗直冒。
震惊！
尹谦临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不早说！写怀可知道！？”
“我是这几日才知道的，怕他担心不肯走，所以瞒着。”
“简直是胡闹！”
尹谦临将她抱起，轻飘飘的人儿：“怀孕了还要跟来！”他随即吩咐，“马上去叫车，把小姐送到最近的医院！保住孩子！”
“是！”
跟来的都是打手和枪手，个个都没有成家，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顿时手忙脚乱，四散开去。
尹清菡被抱走，捂着腹中子，回首瞧一眼海上。
今夕何夕，送君千里。
遥遥之距，祈他平安。
而海上的船，随波飘荡，蔺写怀那一双坚定的眼睛在盯着海岸线。
伴随着深深的思念，他想起过往，两人初见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尹清菡还是待字闺中的高门贵女，清冷恬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