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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风起落定(大结局中) 阿絮要离开 ...

  •   再往后,就轮到李絮与钟灵毓启程回陵都了。

      这一趟出门拖了太久,起先是为了追人,后来又卷进建昌这一场惊涛骇浪里,转眼过了许多日子,如今苟潘伏法,四海汇的案子也尘埃渐定,李孟彦与她之间那些被人嚼舌根的风波,亦因改附籍册与贴黄晓示而平息下来。

      事情走到这一步,李絮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她离京时本就藏着一点少女心思,连李定舒与谢子岑都一道瞒着,要是再拖下去,早晚会让父母生出疑心。周蕊初临走前还特地同她说,这一趟惊心动魄的出门,她绝口不会在谢子岑跟前漏去半句。

      钟灵毓看在眼里,只拿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带着笑道:“好在这回总算都安顿下来了。对了,秋兰如今在洛城做起了自己的绣活买卖,生意刚刚开始,人还忙着,一时半刻脱身不得,可能先不回陵都了。”

      一听见是秋兰,李絮弯起唇角:“她过得好,我心里也欢喜,做生意本就费神,她不必急着回来。”

      于是归期定下之后,李絮住的小院也忙了起来。

      她房中的箱笼一件件重新翻开,清露、燕曦与夏竹围着她忙进忙出,要带回陵都的衣物首饰,路上要用的香囊药材都得重新归置。她一面收拾,一面将建昌的人与事细心安排了一遍。

      离别总该有个清清楚楚的姿态。人与事都安顿妥当,心里的牵念也能放得更多。

      待李絮将归去之意告诉李锦胜时,老人家先是沉默了良久,随后嘴上又开始嫌她这一趟折腾得人心惊胆战,手上却开始叫人替她预备路上要用的干粮与护卫。等李孟彦下值回来知道后,他只是静了静,眼底的情绪沉了下去,半晌才道:“好,我知道了。”

      李锦胜听得出,他心里是舍不得的。
      可舍不得归舍不得,建昌府中的后续安置也担在李孟彦肩上。他若是真心为李絮,自然也盼自己有个前程,而不是困在一时的情分里。

      只是想得再清楚,到了收拾行装的这一晚,他还是感到难过。

      离开的前一日,傍晚的天色落得很慢,庭中浮起一层柔和的昏黄。清露、燕曦还在屋里替李絮叠衣整理,窗纸上映着几人来回忙碌的影子。李絮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簪子,视线渐渐落空,心思明显已经飘远。

      正在这时,夏竹从外面进来回来,眼角眉梢都是讳莫如深的笑,凑到她耳边低语道:“小姐,李公子叫人递了话来,请你去景园那边一趟,说有几句话想同你说呢。”

      李絮心口倏地跳了一下。

      她原本还捏着簪子出神,听见这话,胸口像有一只小鸟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清露和燕曦都听见了,彼此对看一眼,唇边都抿出了点笑意。夏竹更是收都收不住,忙低下头装作去理箱笼,肩膀却耸了耸。

      李絮被弄得羞窘,只得轻咳了一声,将簪子放下后说道:“你们先收着,我去去就回。”

      穿上一件外衫后,她这才缓步出了门。

      月色已经升上来,柔光一层层铺在院中花木与石阶上,远处的水面映着浅浅清辉。李絮沿着熟悉的小路往里走,,心一下一下跳得清楚。

      穿过那道相连的随墙门时,她抬眼就看见了平板石桥的人影。

      正是她第一次去景园时曾遥遥望过的那座小桥,桥下水流轻缓,几枝垂柳斜斜探过栏边,月色落在石桥上,将男子的影子拉得修长清直。

      李孟彦就站在那里。

      他今日特意回来得很早,身穿一件蟹壳青色长衫,衣摆被夜风吹起,眉眼在月色下更显清隽。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到李絮身上时,温柔从眼底漫出来,怎么都收不回去。

      李絮走上桥时,桥下水声轻轻荡着。

      两人隔着两三步站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风从水面吹上来,带着草木与夜露的气息,吹得李絮鬓边几缕碎发拂动。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暮山紫褶裙,腰间只系了一条鹅黄丝绦,被月色一照,整个人显得娉婷秀丽。

      近日的劳心费神让她清减了些,却因此让她整个人更添了温静的光。此刻她的眉眼被水月映着,肌肤也被染了一层柔雾,叫人挪不开眼。

      李孟彦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先开了口:“明日你便要走了。”

      李絮嗯了一声,指尖拢在袖中,悄悄收紧。

      她心里有许多话,只是都堵在了喉间。说得太多,只会让两人都不舍。

      桥上月色太静,连他的眼神都太过深邃,让她一时觉得心里的舍不得,在这一刻全都被月光照了出来。

      他看着她,还是将心里的顾虑说开:“四海汇一案虽已定下大局,可留下的事远比眼前这一场抓人抄家更费时,银票核验、民生善后,件件都在府衙案上。再加上城外有几段堤坝年久失修,今岁雨水又比往年丰足,要是再迟一迟,江南那边的河工只怕又要添患。”

      他说着,眸光缓缓落向桥下水面,像在整理自己的心绪:“好在安宁公主守了前诺,经由我娘周旋,堤工修缮与我改姓改附的事都推进得很顺。可国有法度,官有职守,建昌府的一摊残局总得有人收拾妥当,我身在其位,该将这份差事担到底。陵都再如何牵人心绪,眼下这满城的百姓与案头卷宗,都要我亲自看着。”

      说到这里,他微顿了顿,眼波重新落回李絮脸上。

      “安宁公主也有意留我在建昌再历练几年。”他声音轻飘飘的,言辞却很恳切,“我想走得再远一些,阿絮,我心里有你,所以我也想给自己争一份更好的前程。等有朝一日去陵都见你时,我希望自己站在你身边,心里能更坦然。”

      听见这番话,李絮胸口一震。
      那情绪里有悸动,也有一种漫开的安定。

      李孟彦不是会轻易说情话的人,心里有再多的深意,嘴上常常只肯说出三分。可正因如此,他此时说出来的话才格外真挚,不是少年人的热烈誓言,比任何一句浮华的表白都更叫人心动。

      见她没有回应,李孟彦的声音又低了一点:“我不敢奢求你一定等我,只是,若五年之后,你我都还未曾婚配,你心里也还有我,能不能给我一个承诺?”

      李絮看向他,月色正好落在他的眉间,平日里持重的面容透出一种少见的温柔与紧张。那一瞬间,她的心口化成了一片柔软。

      自己与他走到今日,早已不是一句喜欢与心动那么轻易的话,他护她与她护他的那些时刻,已经将彼此的心意变得刻骨铭心。

      她知道自己的心,她也知道他说的五年不是推诿与拖延,而是想将眼前这条路走成真正能托付一生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声音清楚地落在夜色里:“好,我允你这个承诺。”

      只一句话,叫李孟彦眼底的光都明亮起来。

      他向来极能自持,如今在温柔的月下,也不需要什么过分热烈的话。

      只是他还想再确认一遍,又像是舍不得惊动这月色与水声,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只是轻声唤她:“阿絮。”

      李絮抬眸看他。

      也就在这时,桥边花丛里忽然亮起一星微光。
      这点光先是一晃,随后从叶影间飞了出来,绕过丛边,慢悠悠掠过她耳畔,晃晃悠悠停在两人之间。李絮下意识抬了抬眼,幽微的亮色正正映进她眸中,将本就明亮的眸子照得越发清柔。

      她站在月色里,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唇也显得鲜润,整个人都被夜风与月光温柔地拢住。

      李孟彦心里的那根弦,就在这一刻断开了。

      她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多做,偏偏桥上的月,水边的风,花间那一点流光,都为她停了下来。

      他抬起手,先替她将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轻轻拢到耳后,动作很慢,指尖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

      李絮望着他,心口跳得快极了,连呼吸都轻了。她能察觉出心头那股渐渐涌上来的热意。可她没有躲,连脚步都没有挪开,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指也蜷进了袖中。

      下一瞬,李孟彦俯下身,吻住了她。

      吻落得很轻,先是一点试探,温温地停在她唇上。李絮脑中霎时空白一片,耳边的声音好像都离得远了,只余下唇上一点清楚的温热,和心口一下重过一下的跳动。

      她从未与谁这样亲近过,可惊惶里又裹着一种欣喜。欢喜从心底漫上来,连指尖都是酥酥麻麻的。
      她缓缓闭上眼,眼睫垂落下来,很轻地回应了他。

      桥下水声潺潺,月色落满桥面,桥边花枝摇动,连风也放慢了脚步。

      不远处的随墙门后,夏竹、清露与燕曦正挤在一处,悄悄探出头来。

      夏竹最先看见,一下子睁圆了,忙抬手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惊出声来。清露与燕曦也看得脸上一热,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浮起了笑。谁都不敢出声,只得紧紧贴着门边。

      桥上的一吻持续得并不久。

      李孟彦退开时,额头仍与李絮轻轻相抵,呼吸里还带着未平的乱意。李絮脸颊早已红透,连耳垂都染上了颜色,睫毛低低垂着,许久都不敢再抬头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得连彼此心跳都隔着衣袖传了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孟彦才低低笑起来,李絮听见,脸上愈发烧得厉害,她抿了抿唇,抬手在他肩上轻推了一下。李孟彦顺着这一推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是未散的温柔,连月色落进去都忍不住变得更为温润。

      这一晚,他们在桥上站了很久,后来又说了许多话,又像是什么都没再多说。

      有些心意走到了这里,早已不用反复言明。

      第二日清晨,启程的车马已经备好。

      城门外晨光尚浅,风里还带着点凉意,钟灵毓坐在稍微靠前的一辆马车里,挑开帘子朝外看,催着李絮快些上车。

      知道两个小姑娘要离开的时候,李锦胜也动过回洛城的念头。

      可真到送别时,他站在城门口,看了看身边这个孙子,又看了看建昌城头尚未散尽的晨雾,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这破地方真会绊人,一个两个都叫人操心。”
      话虽说得嫌弃,可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他放心不下李孟彦,建昌眼下千头万绪,他人在这里,至少还能替李孟彦震震场面,挡去杂乱的人情与麻烦。

      李絮坐在车中之后,隔着半卷的帘子回头望了一眼。晨光正斜斜落在城门前,李孟彦就站在那里,身形清直,目光始终落在她这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连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就在这时,车轮缓缓转动起来,辘辘声一声接着一声,将城门口的晨风也一并卷了进去。

      李絮心尖一缩,牵挂细细密密地漫了上来,她望着那道身影在视线里一点点拉远,鼻尖也跟着泛起酸意,只得低下头,将眼底那层湿润悄悄压回去。

      钟灵毓坐在对面,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像平日那样打趣,只抬手替她将车帘拢好,声音放柔了许多:“阿絮,你只管安心往前走,心里难受是常情,他心里装着什么,你比旁人都清楚。等再见那一日,今日这一场舍不得,自会变成团圆时的欢喜。”

      这番话像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李絮的心。她将手放在膝上,指腹无声地摩挲着衣料纹路,眸中的湿润淡了许多,只余下一层牵念。

      车马一路行远,建昌城门隐进晨雾深处。李孟彦立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动,连守城门的差役都悄悄朝他望了两眼。

      直到最后连车影都消进了天光与薄雾交接处,他才收回目光,空落落的感觉也开始裹挟全身,让他异常难受。

      谁知到了晚间,事情开始出乎李锦胜的料想。

      起先李孟彦只说想浅浅喝两盏酒,谁知酒一入口,李孟彦就失了平日里的分寸,一杯接着一杯。

      待到酒过数巡,李锦胜眼见着孙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两下,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再往后,他半伏在案边,手里还攥着酒盏,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唤:“阿絮……”

      唤到后面,声音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委屈与醉意,尾音发颤,听得李锦胜都跟着难过。

      “阿絮……阿絮……”

      瞧着他这副样子,李锦胜心酸又好笑,到底还是叫人端来醒酒汤,又亲自盯着他喝下去。

      夜渐渐深了,景园里的灯火才一盏盏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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