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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三日后,岑持道人果然在炼丹炉等到了易绝。
      他穿着一件乌青色的衣袍,一头秀发随意拢在脑后。
      易绝站在岑持道人面前,低垂着眼。
      岑持道人一抬头便看到他这副模样。
      眼前的少年明明给人一种很温顺的感觉,可他心里却没由来地烦躁。
      他皱了皱眉头,也没太在意,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甩袖往身后的房内走去。
      “唉,你果然还是来了。”
      岑持道人站在房中,一手摩挲着身前炉柜上的薄灰。
      “弟子始终谨记当年跟师父一起上山的初衷。”
      易绝还是那副表情。
      今天的他,好似对所有事都毫不关心。
      岑持道人摇摇头,一手起炉,开始炼丹。
      四个时辰后,炉中突然发出一阵鸣响,随后一颗玉色的圆丸从中飞出,稳稳地落在岑持道人手中的瓷瓶里。
      直到这一刻,易绝的眼中才堪堪有了一丝光亮。
      “拿去吧。”
      岑持道人犹豫再三,又叹了一口气,眼睛一闭,将手中的瓶子塞给易绝。
      “要想对抗崇茨山,光靠这么颗丹药定然是不够的,你还需要一件武器,一件拿出手便足以震撼四方的趁手武器。”
      “为师知道你惯使剑。在玄武山上的某个秘境中,存在着当年第二位耀魅镜反之人顺手磨出来的水剑,名寒离。你去看看,试试能不能把它拔出来。”
      “是。”
      易绝朝着岑持道人拱拱手,随后漫步返回自己的住所。
      寒离从被发现至今已有千年之久,却一直待在原地,从未被人拔出。
      岑持道人让易绝去找它不是没有原因。他身为大乘期修士,自然对一切抉择都有把握。
      虽然不像盏江楼那样直接看出易绝身上的金光,但他已经能够隐约触及天道,自然对耀魅镜反体制隐约有感觉。
      -
      传说当年繁荒大陆天地初开时还是一片混沌。由于此间世界位置偏僻,天上的众神之首派遣早已不受宠的古神管理这里。
      不知为何,下凡时这位神仙突然记忆全无,只剩下一身即使在天庭也无人可及的武艺。
      这方世界与天庭的联系被迫切断,惹得众神之首亲自下令让天庭中的大将将其抓捕回来,亲自惩罚他,
      古神的兄弟天道为了帮助他躲藏于世,为他创造了一个身份,并完善了这方天地间的法则。
      于是便诞生了第一位耀魅镜反之人,巧的是后世也称之为古神。
      可这是没多久就被发现了,天道回了天庭便被众神之首贬去了另一不知名的小地方。
      他听说古神回了天庭便要被惩罚,又拖了关系回来找古神。
      此时的古神已经落入凡间,神魂印记被天道设置的规则封锁,即使是天道自己都找不出他。
      于是他舍弃自己的记忆与古神一同落入凡尘。
      个中缘由无人知晓,只看见天边划过一颗耀眼的星,某山庄中便多出个人来。
      失去记忆和神力后的天道与其他世界中的凡人并无半点差别,于是他只能带着被封锁在灵魂深处的话语无限进入轮回,只期待有一天古神能够醒来并唤醒自己。
      而古神吹口气便成风,呼口气便成云;手一指便成山,脚一踩即是河流大海。
      他创造了生命。
      他将人们和禽畜的祖先创造出来,并赋予这个世界足够的灵气。
      古神与人类同甘苦共进退。他教那些普通人修道,帮助他们种地养牛,又带他们认识世间的一切,一手将这片天地带到繁荣昌盛,天下和平。
      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他就是这个世界上的神,他会带领人类走向更好。
      后来他突然消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不知他死活。
      但他在人们面前存在了近五千年。直到有一天,不知为何,所有人起床时都感到一阵心悸,不安的感觉持续扩散,弥漫在天地。
      这天,天上的太阳大得出奇,连带着温度也比平常翻了好几倍。
      这现象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但人们并没有精力去管那已经种了半年的瓜果和牛羊,因为紧接着狂风呼啸,雷雨交加。房子几乎要吹到,海啸不断。
      这时,一道近十米粗的闪电劈在一座深山中的庙宇里。
      持续的变化让大家感到无助。待天雷结束,他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闯进庙中,却只看见一个全身雪白的俊美小孩,他看上去只有六七岁。
      那小孩穿着一袭白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可这温和的模样落在人们心中只有阵阵惧怕。
      今天的一切变故都让人们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有违天命的事,惹得那他们心中的神生气了。
      小孩背着手崩着一张小脸向他们解释,是因为上一代耀魅镜反之人逝世了,并且下一任已经诞生。
      众人纷纷询问他下一代古神会是谁,没想到这小孩指了指自己:“就是我啊。”
      虽然眼前的人还没自己一半高,但众人看着他的眼神却已经相信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在地上做礼,霎时间,所有人脸上都是涕泪横流。
      距离之前的“神”隐于世事已经过去百年之久,在场的有许多人几乎都没见过他,可心中对神的敬意并非作假。
      出了庙门,不知谁往天上看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血红色的天边,一条金色的庞然大物在云间若隐若现。
      但大家心中都有所感:
      这便是神龙!
      那是天道的化身!
      许多人看着那龙的身影,都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时辰。只是手放在脸颊上的时候濡湿一片,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第二代神带领人们创建国家成立教派,圈养畜牧,编织蚕丝衣裳。
      传闻这代古神化身为各种身份的人游走于世界,帮助人们建立国家。
      在路途中遇到一年轻人,不知为何,二人一见如故。
      自那天起他们形影不离,兄弟情深。
      但听说那少年人身患绝症,早已没多少时日可活。
      三百年前,这代古神连着少年人也消失的突然。
      某天,当客栈的小厮去叫古神起床时,却发现房间内早已人去楼空。
      二人用过的东西,走过的脚印,曾经存在世上过的痕迹都无影无踪。
      只有无人在意的城外老树根下,多了一座无名衣冢。
      -
      修炼至大乘,岑持早已触及世界的规则。且因他自身修为高超,自然能看见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感谢天道,因为天道让他看见了未来。
      未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看见漫山遍野的桃花,叠在一起竟火红一片。
      那山水,那一草一木对他来说都再熟悉不过。
      崇茨山,这里是崇茨山。
      记忆中山林里的小木屋依旧,院边小溪水尤清冽。
      只缺那个被埋在记忆里的人。
      而风里全是桃香,目光所及之处已经不见其他。
      这么看来崇茨山以后必然是要经历一场及凶残的劫难了。
      岑持露出一丝苦笑。
      事到如今,也不知究竟哪边才算正道。
      其实联想到当年带易绝上山一事,他便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承认。
      崇茨山桃花遍野一事一定跟易绝有关。
      可他在易绝身上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岑持始终坚信那个曾经引领自己入门的人还留在世间,只是因为自己把他惹急了,他不愿意见他,于是一直躲着。
      他是那般耀眼,那般纯洁,那般强大,无可匹敌,又怎会像常人一般死于天地法则?
      那人是他修炼的原因,是他修道唯一的执念。
      这么多年下来,岑持已经修炼到大乘,仍不见他的影子。
      他已经开始准备放弃,直到他看见易绝。
      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那眼神,神态,那惯有的小动作,简直与他一模一样!!
      原本宗门派发下来的任务,只是让他带领易绝修习魔道。
      他出于习惯细细观察了易绝一番,竟让他隐约又有了希望。
      出于私心,他将那关门弟子的名额给了这么个刚被扒去道基的小孩,一路上他自己也被许多人质疑,可一天天接触下来更让岑持坚定了找回师父的信念。
      同样魅惑众生的皮,同样清高的灵魂,同样不可想象的天赋,同样用膳时左手使筷,同样睡觉喜欢朝右侧躺……
      实际上岑持内心深处明白一切。
      他明白师父其实已经故去,是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
      他明白人死不能复生,灵魂要进入六道轮回,可他不愿意相信。
      他也明白师父的死全是因为自己,不,也不全是。
      还有现在掌握着崇茨山的那个狐狸精。
      可他宁愿麻痹自己,给自己编织出一个幻境。
      如果那人走了,就连那人也不要自己了,那么他存在在世上的意义又是什么?
      没人会回答他。
      是他一直揪着自己不放。
      也早在百年前便成了他的心魔。
      -
      对于师父岑持道人心里的种种想法易绝并不清楚,他此刻正在御剑赶往玄武山的路上。
      临行时盏江楼还赖在岑持院里不愿离去,但他并未跟湛江楼道别,径自下山。
      易绝知道,一旦告诉了他,剑上便要多个人了。
      但自从出了门,这一路他都顺风而行,风很大,但好像拖着他般,不论往哪吹他都不会掉下去。
      易绝当下无奈道:“盏江楼,我说你是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整天粘着我做甚?”
      周围并无那抹熟悉的身影,但风速又加快了些,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
      易绝叹了口气,道:“盏江楼,不是我不想让你跟着我。我此番出行实是为了那柄神剑寒离,路上定会危机重重。”
      “跟崇茨山的恩怨是我个人之事,我实在不忍心把你们卷进来。”
      语毕,易绝身边飘出个若隐若现的帅气人影,定睛一看,那便就是盏江楼。
      他晒太阳般躺在风中,竟也不掉下去,只是双眼盯着易绝,嘴里叼了根草,满不在意道:“我可是神风,这么多年活下来,你觉得我能没有底牌?”
      易绝并没回答,盏江楼坐起身,眼睛望向某处,似是在喃喃自语:“死?那必然是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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