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妖》川见伊芙

5、第 5 章

　　易绝头晕晕的，不欲再与少年辩解，缩回被子不再理他。
　　手中的被子还未盖好便被少年一把拽起。失去修为的易绝力气小的不可思议，连这么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孩都比不上。
　　易绝挑眉：“怎么？被我的美色倾倒了？”
　　少年不理他，面不改色地又把易绝全身检查了个遍。在确定毫无异样后，将被子好好的盖在他身上。
　　涂了特质的修复膏，易绝的伤好的飞快。一周的时间便完全痊愈，竟是连一道疤都没落下。
　　少年见他身上的伤已好，走进房间扔给易绝一叠银票。易绝数了数，一共有足足六百两。
　　易绝看少年那架势似是要走，连忙叫住他道：“诶，等一下，你把我从死牢里救出来，你自己没事吗？还有这银票，你难道不会不够用？”
　　少年脚步不顿，慢悠悠的晃出了小房子。他也没回头，话却是对着易绝说的：“那群人已经得到想要的了，你就算怎么样他们都不会管了。银票别介意，我多得是。”
　　易绝目送着他逆着阳光走向远处，直到少年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
　　少年顶着夕阳前来救他，又顶着夕阳离去。
　　易绝这才恍然想起：
　　他没问那少年的名字！
　　易绝觉得自己可能是第一次被人照顾得这么好，连报恩这件事居然都忘了。
　　良久，他冲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小路，轻声道：“谢了。”
　　刚被信任的人背叛过的易绝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即使那个少年救了他。
　　不信任归不信任，良心这东西易绝还是有的。对方救了他的命，保住了他的清白，毫无怨言地照顾了他好几天，还给了他这么多银子。这么多次出手相助，就算是激云尊人他们突然良心发现才让少年过来救的他，易绝也认了。
　　不过，这被陷害和被扒道基的仇，不报是不可能的呢。那么疼，不可能白受了。
　　修仙之人被扒了道基，没了修炼的必须品，也就跟凡人无异。易绝从小屋中出来，望了望少年离去的地方，眼中带着说不清的情绪，还是转头朝着东边去了。
　　太阳在不知不觉间回了家。月亮已经出来，勤奋地为夜行的赶路人照亮前进的道路。
　　易绝走了许久也没找到一个驿站。他在一座小山脚下找了一处老破庙，就这么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地睡下了。
　　易绝从不是一个物质的人。以前做乞丐的时候，连猪圈他都睡过。
　　一朝回到解放前。易绝下了决心，就算是真的修魔，总有一天他也要打回崇茨山，把他那挨千刀的前师尊绑回来，然后让他也尝尝被冥火蚀神魂的滋味。前师兄师姐们，不是乐意欺负他？激云尊人么，呵，修为高又怎样？修为再高，从骨子里透露出的贪婪和卑鄙却是掩饰不掉的。如此小人，就算他收拾不了，也会有人替他收拾的。
　　总之，他一定会让他们为他们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易绝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眼中透出一丝十六岁少年本不该有的狠厉和阴郁。
　　不知不觉间，易绝的眼皮已经架不住困意了。
　　一向无论在哪里，睡眠质量都好到不可思议的易绝今天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梦中，他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身边闪烁着几副画面，那上面播放的全部都是易绝从小到大的记忆。记忆中所有遇见过的人一一在他身边与他擦肩而过。他没有看他们，没有悲伤没有挽留——在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一个人对他好，所有人不是嫌弃他因为他是个乞丐，就是一脸掐媚地讨好，只是因为他珍贵无比的道基而已，没诚意没真心。
　　突然，少年不苟言笑的脸在其中一幅画面中一闪而过。
　　易绝停下脚步，目光追着少年的脸。
　　少年虽然一直是一副严肃的样子，易绝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笑容，照顾起他来倒是连一个微弱的细节都未曾放过。
　　少年没事的时候会坐在园中草地里的一把摇椅上。摇椅有规律的摇呀摇。他闭着眼，左手拽着那条麻花辫。若不是因为少年胸膛还会微弱地上下起伏，易绝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死了。
　　少年身上有一股特别熟悉的味道，易绝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那味道太熟悉了，就好像曾经有人拿着它整日在易绝面前晃。
　　一开始被少年抱进小屋时，易绝还太过虚弱，身上没有丝毫力气，只能任由少年摆布。他会把易绝轻轻地扶起，让他靠在床头，自己先试试手中的汤水温度是否合适，再一点一点地喂给他。少年会轻柔地把他横着抱起，将他圈在怀中，静静地坐在崇茨山其中一座不见名的小山峰上看日落。这些动作简直温柔的不像话。易绝经常忍不住皱着眉，眼中带着些许审视地看着少年。他在想少年莫不是喜欢上他了？每次都做出如此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少年当然看见了他的眼神。不过，每当易绝刚准备开口时，少年都会先一步动作，把他重新抱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对他道一句“好好休息。”，然后走出小房子，轻轻地关上门，还拿了闩从外面把门插上。
　　易绝：……
　　不知是不是易绝想多了，他看少年迎着月光走出小屋的背影总觉有些落寞和孤寂，好像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一样。
　　而且，直觉告诉他，少年对他有种特殊的情感。不过易绝从小生活在乞丐堆中，大家都自身难保，不会关心别人，谁对谁都没有感情，某些正常小孩子该有的情感易绝他们都不可能会有。他当然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感，只是朦朦胧胧的有些感觉。
　　少年给人的感觉很干净，有活力。易绝总是忍不住想跟他做朋友，想把自己身上的事讲给他听。不过他转念一想：少年既然在死牢中能认得出自己，还叫得出无颜道人四字，想必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更何况，呵，宗门除掉一个天赋异禀的魔修这件事，肯定已经传遍整座山了。对于少年来说，身边的人还是比他更可信。
　　他不知道少年为什么要救他。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万一结果像上次一样……他已经受不起那种钻心的痛了。
　　突然，四周的画面崩塌，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道：“何人在此？”
　　易绝吓了一跳。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冲着四周黑暗的虚空，随便一个方向弯腰拱手道：“回前辈，晚辈易绝。不知前辈为何会在我梦境中？”易绝不傻。这样的空间只有已经成仙的大佬才能建立在现实中。可成仙的人早已在天庭，他一个无名小卒，肯定不可能让天庭派出一个仙人先来戏弄他。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似易绝被包围了一样。只听他道：“无知小儿！这是老夫的梦境，何时成了你的？”
　　还没等易绝张嘴，那老者已然不顾，继续：“不过，你既然知道这是在梦境中，也算是不傻。崇茨门就这么丢了一个极好的修仙苗子，激云老儿恐怕得悔死！哈哈，我都等不及要看那老儿一脸悔不当初的样子了！”
　　易绝一愣：此人居然知道关于他的事！他不得不警惕起来：“你认识我？你究竟是何人？”
　　那声音怪笑两声，随即从虚空走出来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
　　易绝抬头一看，震惊：这居然是那群死囚中，那位和蔼的老者！就是那个又叫阿熊又叫蛇兄的老者！
　　按理说，死囚中的人，所有修为不管是魔是仙都会被抽走，这个老者又是怎么回事？
　　老者满意地看着易绝，欣赏着他脸上震惊的表情，道：“没错，崇茨山里有我们的人。说起来，崇茨山这次把你丢出来也算是你好运。我们现在虽然没什么想法，但说不准哪一天，为了什么，就把这小小宗门给灭了呢。”
　　少年……少年！对，那少年也是崇茨山的！
　　易绝现在顾不上想崇茨山已经被渗透成什么样，满脑子都是那救了他，几乎算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少年。
　　如果面前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崇茨山现在已经不再安全。如果真如他所说，万一哪天他们突然把崇茨山灭了，那么那个少年肯定也难逃一死！不过，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想到这里，易绝面无表情地看着老者，薄唇轻启：“所以？你知道，我已经被崇茨山赶出，还被扒了道基，现在与常人无异。你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嘿，别告诉我你不恨崇茨山那帮狗东西。”老者绕着易绝身边走了一圈，啧着嘴：“这体质，要是修仙，可以说是顶配。年轻人，你体质如此纯洁无垢，无论是修仙还是修魔，都不易生出心魔。嗯，要不要跟着老夫一起修魔？被自家师尊陷害，被掌门扒了道基，难道你就不想报仇？被扒道基的那种痛，你一定不想白受吧？”
　　呵，又是修魔。
　　易绝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于修炼的想法了，不管是修仙，修魔，还是修妖道。
　　不过，为了少年。
　　为了那救了他的少年。
　　为了那待他如此温柔的少年。
　　为了那对他有着“别样情愫”的少年。
　　这一刻，少年说过的话在易绝耳边围绕。
　　他说，“这世上因意外而不得不潜心修魔的好人也是很多的”。
　　易绝不敢说自己是好人，但起码，“因意外”这三个字就很符合他。
　　被扒了道基，他要修炼也只能修魔道了。
　　一个人一生只能拥有一次道基，不管你是天生的还是后天被赋予的。
　　易绝思考了半天。就在老者等的不耐烦，以为易绝不答应，准备灭口的时候，易绝抬起头，眼中闪烁的别样的光芒。只见他低头弯腰拱手，道：“我可以跟你修魔，但我在崇茨山有一位救命恩人，如果你们哪天真的要灭了崇茨山，请前辈务必留他一命。”
　　老者眉头一紧。万一是哪个在门中位高权重的，留一命相当于让他们自掘坟墓。易绝以为老者不答应，他直接跪在地上，道：“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守死牢的那个少年。您应该也见过，他救我的时候，是，是抱着出去的。”
　　易绝现在想起那自己被抱的场景，还是会克制不住地脸红害羞。毕竟两个大男人——尽管二人都未成年，可那也都是男的，公共场合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老者在死牢中待了许多年，当然早已打听好门中所有弟子的底细。那名手门弟子身世贫寒，其父在其母还怀着那少年的时候被政府抓去充了军，由此一去不回。其母也只是塘城一个小青楼里的戏子，生了孩子后因没钱买药，也这么去了。二人家里也都没有其他亲属，丝毫没有可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