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短篇集》CR猫咪先生

5、宣纸精灵（一）

　　（一）

　　林升秋百无聊赖地看着古玩街摆放的各种所谓珍品宝鉴，兴趣缺缺。事实上，他来这儿也并不是为了买古董，而是为了寻找灵感，作为一个职业小说家，他最近在写一些有关文物的小说，转了一圈，素材收集得差不多了。正打算离开时，靠近街口一个中年男子摆着的小摊引起了他的注意。

　　中年男人续着一把长长的黑色胡须，身着青色大褂，乍看之下仙风道骨--如果忽略他一直在玩手机这件事的话。

　　林升秋挑了挑眉，走到了摊子前面，摊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有许多他竟也说不出名字，目光掠过一处，他情不自禁停住了视线，那是一种很难以言喻的感觉，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攥取了自己所有的视线，再移不开分毫。

　　质地细腻，光洁如玉，是一叠被卷起来的宣纸。

　　“咳咳！”看了好一会儿，摊子老板终于从手机的世界里脱离出来，见林升秋痴了一般望着也不说话，轻声咳了几下。

　　林升秋回过神来，他看向老板，“老板，这宣纸怎么卖？”

　　中年男人老神在在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慢悠悠地开口道：“你还挺识货，我这宣纸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他状似不经意地瞥了林升秋一眼，“看你投缘，一刀5000。”

　　林升秋表情没太大变化，他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微微一笑，平静道：“500一刀卖不卖？”

　　中年男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俊秀的年轻人砍价这么狠，并不大的眼睛瞪得滚圆，胡子都气得有些上翘：“我还当你识货，合着小伙子你逗我玩儿呢？不卖！”

　　林升秋并没有慌乱，把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老板，看您这宣纸周围已经有些皱了，想必放了很久，保养得也没有那么精细，也就是我识货才想买，其他人说不定都发现不了它的价值，我看您坐在这儿一直玩手机，应该也是没什么客源，这天都要黑了，不如就卖给我，搞一个开门红，讨个好彩头，不是很好？”

　　中年人的表情有些松动，似乎被林升秋戳到了痛处，他动了动嘴唇，犹豫了一会，没好气道：“那500也太少了，800一刀，不然没商量。”

　　“好嘞！”林升秋爽快地同意了，他答应得太快，老板措手不及，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这时候他想要反悔也迟了。

　　林升秋付了钱，抱起上面那一叠宣纸就走，中年男子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慢慢收拾了摊子，说来也怪，他提着那一大堆东西却丝毫不显费力，只几个呼吸之间便从古董街消失。

　　周围人依然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发现丝毫异常，仿佛他从未来过。

　　（二）

　　已是初秋，走在路上，偶尔而会有几缕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却并不寒冷，只让人觉得凉爽。几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为青灰色的水泥地盖上了一层落叶被子。

　　快走到自己小区的时候，林升秋习惯性的向某家面包店看了一眼，很奇怪，明明应该还不到下班的时候，面包店却已经打样，林升秋垂下眼睫，有些疑惑，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脚步只轻微顿了一下，便径直走回了家。

　　把宣纸放在卧室的桌上后，他有点犯了难，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和鬼迷心窍了一样抱着这么一沓宣纸回了家，明明自己平时用不上，也没什么收集古董的习惯啊。

　　他托腮思考了许久也没思考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本着买都买了不用白不用的想法，林升秋索性取出了最外面一张宣纸，拿出笔，准备在上面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但刚要下笔，眼前却突然浮现了一阵白色的光晕，待光晕消失，桌上的宣纸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东西。

　　那小家伙全身遍布白色细软的绒毛，不过巴掌大，身子圆乎乎胖嘟嘟，和细小的四肢有些不搭，一双黑葡萄似的小眼睛亮亮的，耳朵很小，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上面，鼻子是粉红的小点，没有看到嘴巴，可能是被细密厚实的毛毛覆盖住了。

　　(三)

　　饶是林升秋心理素质强大，也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面前的小东西眨着自己水汪汪的黑眼睛，嫩生生地开口请求：“你好，可以请你不要在我身上写字吗？”

　　林升秋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眼镜，他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可以，但......可以问一下你是什么......物种吗？”

　　毛茸茸的小家伙看了看自己短短小小的手脚，又摸了摸自己柔软细腻的毛毛，过了好一会儿才呐呐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它好像有些沮丧，圆圆小小的耳朵耷拉得更低了。

　　林升秋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端详许久，他好像终于发现了什么，一拍手掌，“你是从宣纸噌的一下变出来的，应该是宣纸精灵吧。”

　　小家伙有些无措，它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语气不确定道，“应，应该是吧。”

　　“哦~那你是精灵的话，可以实现愿望吗？”

　　“不……不可以。”

　　林升秋唇角下垂，他低下头，细碎的发丝散在额前，“哦.......所以我买了你，我又不能写，你又不能实现愿望，我还花了这么多钱......”他偏过头去，不看眼前的小精灵，语气哽咽，“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精灵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它很是愧疚，苦苦思索了一会儿，眼前一亮，有些急冲冲地跑到离林升秋更近的桌边，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亮亮的，溢满了小星星。它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脆生生地开口，“我可以做很多事的，虽然我不记得我怎么来的了……”它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但我知道我可以洗衣做饭，打扫房间，有很多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做的！”

　　“暖床也可以吗？”

　　“暖床也可......当然不行！”精灵仿佛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全身毛毛都炸了起来，像个随时准备播撒种子的蒲公英。它震惊地看着林升秋，才发现这人哪有难过，眼里分明全是揶揄的笑意。

　　“你，你这人好不讲道理！”精灵很大声的说道，但即使声音再大，也还是奶乎乎的，它索性不再多说，径直转过了身不再看林升秋。

　　林升秋有些好笑，“啊哈，开个玩笑而已，不要激动嘛小精灵。”他用手指轻轻戳了下精灵软软的身子，“你叫什么名字呀，可以告诉我吗？”

　　精灵一把扭过头去，“我也不知道！”

　　“既然你叫宣纸精灵，那我就叫你小宣吧，好不好？”

　　小精灵偏着头没有说话。

　　“那些宣纸也都和你一样，是精灵吗？”

　　精灵随着他示意的方向慢慢转身，“不是，我能感觉到它们和我不一样。”

　　林升秋极力遏制住笑意，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要问这个问题，只怪小精灵太好糊弄了。

　　“还有一个问题，在精灵的世界里，小宣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我当然是男的啦！”小精灵再次炸毛，看它的表情，恨不得踩林升秋几脚。

　　林升秋仿佛没看到小精灵暴躁的情绪，他双手合十，目光恳求，“本来想着是女孩儿的话我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男孩我们就是朋友啦，我以后就拜托你了～”

　　小宣的耳朵突然变得绯红，小小扁扁的耳朵抖了抖，它还是转过了身，透过薄薄的玻璃镜片看向林升秋黑亮的眸子，呐呐道：“好吧，毕竟你花了钱的。”

　　它眉头小小的皱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要再说这种话了，真的很让人误会！”

　　林升秋再也忍不住了，他噗嗤一下笑出声，笑声清朗充满了整个房间。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四）

　　天色已晚，林升秋没有再逗精灵，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打算随便搞一个泡面吃就洗澡睡觉。

　　谁知他刚拿出泡面，就感觉头上微微一重，一小团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脑袋上。

　　对方不敢置信，声音都大了起来：“你平时就吃这个？”

　　林升秋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也没有吧，有时候也会吃一些速冻饺子还有外卖什么的……”

　　他才说完，精灵就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吧，”小宣的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让我看看你的冰箱有哪些可以做菜。”

　　林升秋并不是很想去，因为他自己不会做，冰箱里也几乎没有新鲜的菜。

　　小宣在头上轻轻跳了一下，它看着林升秋一直不动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奶声奶气地轻啧一声，开口说道：“现在去买菜，快点，还来得及。”

　　林升秋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可是买了我也不会做啊。”

　　“我做呀。”

　　“你这小身板还可以做菜？”林升秋眉头一挑，半信半疑。

　　“我之前试了试，可以操控一些比较轻的东西移动，也就是说，我是可以做菜的。”

　　“啊？吃了不会肚子痛吧？”

　　“不会！”看他似乎还有点不信，精灵又跳了跳脚，其实就算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它也感觉自己不是这样的性格。

　　只能怪林升秋实在是太会气人了。

　　最后林升秋还是买了菜，他对精灵会怎么做十分好奇。

　　真的很神奇，小小糯糯的毛团子就坐在一个高高的椅子上，一下左手挥挥，一下右手挥挥，刀具和食物随它的动作有条不紊的移动。

　　活像一个大型做法现场。

　　一度让林升秋怀疑自己此刻是不是在做梦。

　　但不得不说，它做出来的菜，真的很好吃。肉类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汤汁浓厚饱满，就连最简单的小菜，也能做得让人口舌生津，唇齿留香。

　　风卷残云渣都不剩，林升秋揉着自己略微鼓胀的肚子，十分满足地想，自己这是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