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龙与宝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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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突然，身上所有的压力全部消失了，崔希尔不明所以，抬头一望，才发现本应好好躺着地德洛已经化成了巨大无比的黑龙，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黑龙挥了挥翅膀，还被锁链捆着的雾龙便结结实实的滚了好几百米。
“停一下，我在这儿，拜托请停一下！”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她骑着王子的白马跑了过来，没看到王子本人，或许他还在赶来的路上。
看到她来了，筋疲力尽的雾龙挣扎着站起来，朝她吼了几声，似乎是想把她赶走。
女人半点不怕，她翻身下马靠近了雾龙，双手颤抖着摸向它伤痕累累的鳞片，眼眶很快红了，泪水成珠落下，一时间泣不成声。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眼看形势有些不对，崔希尔眯了眯眼，收回了锁链，他拍了拍黑龙的爪子，对方很自觉地放下让他坐了上去，在柔软的掌心舒舒服服地坐下，准备看戏。
刚坐好，崔希尔一下腾空而起，接着一股湿凉气息吹过，他往后看了一眼，原来是身后的黑龙在小心翼翼的给他吹吹。
雾龙变成了一位银色长发的男子，他的身上伤痕累累，但看到伤心的女人，他无暇再顾及自己，只是不断耐心安抚着她。
女人终于慢慢缓了过来。她红着眼睛看向猎龙小队，“都是我要和卡乌斯一起走的，我受够了宫殿里沉闷枯燥，日复一日的生活，是卡乌斯的出现给了我光亮，我不愿意被迫嫁给我不认识的人，是我，是我让卡乌斯把我带出皇宫的……”
（十一）
她说得很可怜，又把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但崔希尔并不吃她这一套，他表情冷漠，“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的爱人还是伤害了我的伴侣。”
“不，不是……”女人的倏地一下变得通红。
崔希尔挑了挑眉，继续说了下去：“我不会因为你是公主就哄你，你已经成年了吧？你说了这么多，现在连对你旁边那个蠢货的感情都不敢承认。你并不是做出了勇敢的选择，只是为了一己私欲跑出皇宫，知道我们来了又懦弱的逃避而已。之前每次都是这样对吧，猎龙小队不止我们这一个，但之前在卡乌斯面前都不够看，所以你理所当然地每次都让他出来面对。这次如果你不出来，他就要死了，不然你会过来吗？”
“当然，至少你来了，所以你也没有那么差劲。”
“你的懦弱无能最后伤害的都是爱你的人，你不能一直站在他身后了，也要跳出来保护他，嗯，像刚才一样。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就勇敢一点吧，把对他的爱意公诸于世，这没什么好害怕的。你渴望自由，当然也可以和他一起走，我记得你们皇室有一项规定，皇室成员若有意愿，可主动脱离皇宫，但需剔除皇室身份。你看看在你的身份，和你的龙之间，想选择哪一个吧，言尽于此。”
女人呆愣愣的，表情很是难堪，被他说得面颊煞白，崔希尔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割在她身上，无情地暴露了她内心阴暗的深处。
“塔娜，没关系。”卡乌斯变出了一条伤恩累累的银色尾巴，轻轻圈住了女人，缓慢但坚定地说道：“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女人的眼神有了焦距，她紧紧抱住尾巴，再次失声痛哭，“卡乌斯，对不起！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也最喜欢塔娜。”卡乌斯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头。
“嘁。”崔希尔别过头不想再看眼前酸唧唧的一幕，他本不想和他们多费口舌，但他能感觉到刚才卡洛斯有所保留，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而他们的情况与自己和德洛又有点像，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
当然，他才不会和公主那样。
他从小就和龙在一起生活，哪怕后来知道了自己来自南洋之海，并且是最有实力成为王的存在，他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龙。
对他而言，南阳之海的王的身份固然代表着无限的权力与财富，但那也意味着责任与约束，那里没有自由，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龙。
黑龙一直看着崔希尔，见他偏过了头，才看向有蓄意卖惨嫌疑的卡洛斯，暗红色的眼眸瞬间褪去了所有温度，带着无机质的冰冷：“卡乌斯，我已经兑现了承诺，不再欠你什么了。下次遇见，我不会再陪你演戏。”
（十二）
德洛一直很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有了崔希尔以后，又变成了喜欢收集适合崔希尔的亮晶晶的东西。一次偶然来到北雾森林，他刚好看到卡乌斯借着湖水擦拭自己的珠宝，他看得心痒痒，当机立断决定抢过来。
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在即将离开之前，伤痕累累的卡乌斯用最后的力气谈了一个条件，宝石可以都给德洛，但德洛要为自己做一件事。
当然可以，德洛为了宝石不知道答应了给多少人做事，当下满口答应。
卡乌斯今天看到德洛有点惊讶，当即秘密传音要他陪他演一场戏，德洛原本也不想出力，干脆同意了。
崔希尔会出手在德洛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崔希尔会看出来自己是演戏，但或许是演得太像，崔希尔并没有看出来，还差点失去理智，他下手太狠，卡洛斯不得不采取措施保护自己。
可不管怎样，是自己欠卡乌斯的，不是崔希尔欠他的，卡乌斯让崔希尔受伤就是不对。德洛本来动了真格，但公主突然跑了出来，崔希尔也没有继续打的意思，便只乖乖的呆在原地不动。
而且媳妇说承认了龙龙是媳妇的伴侣，所以龙龙很开心。
（十三）
“……下次遇见，我不会再陪你演戏。”
黑龙甩下这句话，张开快要遮蔽天地的黑色翅膀，准备离开。
“崔，崔希尔！”
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王子匆匆赶来，他用力挥舞着手臂，“崔希尔，有时间记得来我的国家玩啊，我给你看我的珍藏书！”
身后，运用法术稳稳地在一路狂奔的王子飞行的巫师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来。
（十四）
穿行云层飞速略过的风吹起崔希尔银蓝色的发丝，露出他精致好看的眉眼。
“现在，德洛，到了我们俩算账的时候了。”
“……好。”刚才气势碾压全场霸气四溢的巨龙此刻弱小可怜又无助。
“你陪伍德从小长到大，还穿同一条裤子？”这一点崔希尔始终耿耿于怀。
德洛：“不，那是他编的，你知道的，我很喜欢收集亮晶晶……”
崔希尔：“哦，对，我知道王子确实很亮晶晶，比我亮多了。”
德洛皱眉，他一脸认真：“你怎么能和他比，你是最重要的！”
崔希尔脸微红：“……哼。”
德洛：“我以前收集宝石的时候，不全是自己找到的，也有些是自己抢来的。有的生物会任由我夺走宝石，有的生物会和我谈一个条件。格玛国的国王和卡洛斯便是后者。格玛国的国王用我曾经给他的符咒唤醒了我，要我履行承诺，去救他的女儿，他此前召集的小队无一成功，全都铩羽而归。我去的时候刚好邻国的王子带着他的巫师也说要一起营救公主，就一起组了个队，对外宣称我是骑士长。”
崔希尔：“……哦。”
崔希尔：“为什么你醒来不叫我？”
德洛：“你睡得很熟，很乖，很可爱。我舍不得吵醒你。”
崔希尔：“……不准故意说我好话！”
德洛认真又无辜：“宝贝，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龙叫他宝贝的时候从来不显一丝轻浮，他始终都叫得真诚恳切，从舌尖滚过，带着满心满意的爱念，仿佛把自己跳动滚烫的心剖了出来，直剌剌地摆在所爱之人的面前。
崔希尔不为所动：“为什么你都看见我了，还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还不和我说话？”
德洛：“……我以为你是想玩角色扮演游戏，我忍不住，怕和你说话就会暴露，只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宝贝，刚刚你说我们是伴侣，我真的很……”
“好啦！”崔希尔仓促打断，脸上早已遍布红霞，“回家回家，下次不准背着我偷偷出来，听到没？”
“好，”龙暗红色的眸子里盈满了笑意，“我们回家。”
（十五）序曲与终章
那是一颗很美丽的蓝宝石，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暗蓝色的流水汹涌斑驳，却丝毫不损它的光泽，明媚又勾人，宛如欲拒还迎的舞女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又如被阳光熏陶已久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金黄蜜糖。龙没有犹豫多久，事实上，他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便毫不犹豫地牢牢抓住了它。而这颗来自深海的宝石，在日光下隐隐透出彩虹斑斓的色泽，愈发熠熠生辉。
巨龙贪得无厌的内心在那一瞬间得到了片刻安宁，他展开几乎遮蔽天地的双翅，坚硬的黑色鳞片锐不可当，在海面上投下庞大的阴影。
只一个眨眼的时间，巨龙便飞到了遥远的彼方。
每次出来，他都要拿快比得上一座山的金银财宝回他的宝库，但这次，他只拿了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蓝宝石。
巨龙的宝库在东渊森林深处的山洞里，他在那用自己的力量分割出了一片自己的领域，很有仪式感的弄了一扇门，门很大，镌刻着复杂诡异的花纹，打开门后，里面是由金子砌的墙壁，水晶构建的柱子，金银财宝数不胜数，夜明珠荧光石不计其数，整个宝库亮闪闪的。蓝宝石在这里也不再显得特别，变成了普普通通的一粒微尘。
但巨龙显然不这么想，这次回来的够早，他不打算马上沉睡，而是每天拿着蓝宝石这里擦擦那里摸摸，偶尔还会放出去晒太阳，宝石放在爪子上，他则躺在空地上小憩。
他甚至把自己宝库入口的禁令换成了一种古老的符咒，只有持有宝石才能打开宝库的门，符咒无解，哪怕是他也不行。
龙把自己所有的亮晶晶都交给了另一个亮晶晶，听起来有些滑稽荒谬，引人发笑。
但他心甘情愿。
自从拿到蓝宝石后，他再也没有把它放下，要么放在自己厚实软和的掌心里，要么盘起来放在身体的最中央。
它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可是有一天小憩起来，蓝宝石突然不见了。
宝石不见了，空地上却多出了一个神采奕奕的小人。他的发丝晶莹剔透，耀眼的冰蓝如跃动的火焰，他的紫眸清澈明朗，浸透些许阳光，隐隐可以看到彩虹般瑰丽的色泽。他的唇瓣是最瑰丽花朵的颜色，凑得近了似乎还能闻到馥郁的芬芳，他的皮肤光滑白皙，在光下近乎透明。
他站在那里，就是最闪亮的存在，巨龙没有慌张，他第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自己的蓝宝石，自己的宝贝。
它……不，是他。他真漂亮啊，巨龙想，看起来小小软软的，又香又甜又软。
而且他还亮晶晶的。
龙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总是躁动不安的心情彻底平静了下来，仿佛找到了自己确实已久的那一部分。
站着的小人盯着他看也不说话，巨龙有些担心是自己吓到了他，想了想，也化成了人形。
高大健硕的俊美男子表情严肃，声音低沉有力，向来深不可测的暗红色瞳仁里依稀透出了点点星芒，他看上去竟有些紧张，“你不要怕我。”他说，“我是你的龙，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少年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男人，歪了歪头，他并不害怕面前看起来有些凶猛的男人，甚至还有种数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与依赖，没过多久，他咧开嘴笑了。
“嗯！”他眼睛弯弯，盈满了星光，带着孩童一般懵懂的稚气，“你是我的龙，我是你的宝贝！”
后来他才知道，蓝宝石不是普通的宝石妖精，他是蓝洋之海孕育的孩子，而蓝洋之海，呼唤他回家。
天知道在听到宝贝说他要回去看看的时候，龙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把他关起来，他只是温暖地笑着说好，任由暴虐的旋风将自己内心席卷得支离破碎。
那段时间的他冲动，暴躁，易怒。东渊森林方圆数百里再不见活物，但好在，他的宝贝还是回来了。
正如他穿过了众多亮晶晶，却依然一眼就认定了自己唯一的最珍贵的蓝宝石。他也是对方穿过权力与欲.望的横流，一眼就选中的巨龙。
他带他看山，看海，看世间万物更迭，又带他一起沉睡，转眼过去数千年。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但于巨龙而言，各种各样的少年都是可爱的、珍贵的、诱人的。
让他难以自制的。
真奇怪，他喜欢他说话软软甜甜的嗓音，喜欢他笑得露出小巧的酒窝，喜欢他趴在自己背上玩耍，最喜欢将他紧紧圈在怀里，哪儿也不让他去。这是他的宝贝，是他最珍贵的宝物，他无法忍受其他人的觊觎，只想一直把他藏在自己的宝库里。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喜欢的这些，逐渐开始与亮晶晶没有了任何关系。
他是他，这一点，就足以抵过世间万千珍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龙与宝石（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