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退亲还是求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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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之后太子还真的每天都翻墙过来，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就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某次他翻墙时脚一崴，直接摔在了地上，摔晕了。
林九歌急得团团转，连忙请医生来看看情况，可请来的几位医生诊断都是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要说太子还真是皮糙肉厚，摔下来甚至连皮外伤都没有。
但皇甫札一直没醒，林九歌六神无主，又叫人把太子府的白兆请了过来。
白兆把了把脉，确实如其他几位医生所说，并无大碍，与其说是昏迷，看着更像是睡着了，看着林九歌还是满脸担忧的样子，他安慰道：“没事，太子或许是最近太累了，这下刚好可以好好休息会儿，早晚会醒来的。”
林九歌：“他最近很忙吗？那他怎么还……”怎么还天天找我贫？
白兆：“林公子有所不知，太子毕竟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就算很多事务自然而然就能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依然比不得失忆之前，并不似看上去那般轻松。”
林九歌：“那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和我说？”
白兆：“或许他是不想让林公子担心吧。”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感慨道：“当初我捡到太子的时候他受伤极重，虽说我把他带回去了，但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好在他求生意志强得可怕，意识还没清醒时就不停念叨着‘小歌’，然后硬是挺过来了，恢复得也很快——这个他自己有很大关系，我真是很少见到喝药锻炼都这么自觉的患者了。其实我之前还有点好奇小歌是谁，看到林公子才明白过来。说起来，林公子也是出了很大一部分力啊。”
白兆说完，本以为林九歌会感动，没想到他感动是感动了，意志反而愈发消沉。
林九歌坐在床边，缓缓低下头，他慢慢捂住脸，声音闷闷地，“可是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他这么痛这么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白兆心下默然，抱歉了皇甫兄，本来是想帮你刷好感的，但现在看来好像是搞砸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小……歌？”就在这时，床上突然传来一道干哑的声音，林九歌猛地看向躺在床上的人，看着他苍白无力（睡眼惺忪）的笑容，鼻头一酸，忍了这么久的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他用力抱住了皇甫札，头埋进颈侧，无声的泪濡湿了肩头的衣料。
皇甫札不知所措地环住林九歌，用手轻轻拍他的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眼神示意白兆，谁知白兆直接会错意，他恍然点头，体贴地退出了房间，还把门也给关上了。
皇甫札一阵无言，还是决定靠自己，他刚好可以把林九歌抱个满怀，但林九歌的眼泪却让他难以分出心神感受这期盼已久的拥抱，只感到心脏一阵阵的钝痛，他轻声道：“小歌，怎么了，这么伤心，谁欺负你了吗？”
林九歌把他抱的更用力了，半晌，沉闷的声音自肩头传来：“你没事了吗？”
“我没事，身体好得很呢。”皇甫札笑着劝慰：“而且就摔了那么一下，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听到这话，林九歌倏地站起身，他的眉眼还带着红，泪光潋滟，他轻声问：“你是说，你想起来所有的事情了？”
皇甫札道：“对。我都想起来了。”
林九歌问：“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有告诉我？”
皇甫札背后一凉，直觉这个题要是答得不好自己怕是没好果子吃，但他左想右想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林九歌的事，于是便实诚道：“应该没有……吧”
看林九歌表情越来越难看，他及时转变答案：“不不不，我的确有事情没告诉你。”
林九歌眉头一挑：“什么？”
“呃……”皇甫札一噎，他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试探着道：“比如我和白兆出去逛只是为了给他心上人挑礼物？”
林九歌：“……”
皇甫札：“比如白兆他心上人就是杂志漫谈的主编？”
林九歌：“……”
皇甫札：“比如其实我早就知道小歌也喜欢我？”
林九歌表示无语，并且发起白眼攻击。
皇甫札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肯定是——”
林九歌：“？”
皇甫札：“肯定是小歌想问我什么时候向咱爹提亲吧！”
林九歌恼羞成怒，发出铁拳攻击，“还是这样没个正形，我是问你这些吗？我是想问你，你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明明那么累，却不告诉我！不要说什么不想让我担心，我想知道，我想帮你，都不行吗？我连帮你分担的权利都没有吗？”他越讲越难过，“我甚至都不敢想会不会有一天，你就这样没了，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来不及阻止，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还说娶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林九歌说完转头就走，不再给皇甫札说话的机会。
皇甫札见人真走了，把扬在半空的右手收回，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半晌，他喃喃自语道：“或许是我做错了。”
他的确不想让林九歌为他担心，那会让他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他想和林九歌在一起，想让他更加快乐，于是便有意地掩饰自己的不堪，只想在他面前永远是无忧无虑无惧的。
其实战场上差点死掉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怕呢，他怕死，更怕死了之后再也见不到某个等着他回去的人。
但他却忘了，他们既心意相通，担心对方的心情也是，他希望和林九歌分享所有的快乐，带走林九歌所有的不快乐，林九歌又何尝不这么想？
他垂下眼，摸了摸肚子上已经愈合的疤痕，慢慢扬起了唇。
（七）
最近栾京又流传出了几件风流韵事，一是太子和那白衣公子并非那种关系，白衣公子喜欢的另有其人；二是丞相公子误会了，太子天天求原谅，最后却连丞相府的门都进不去了。
林九歌听着翠环打趣说的坊间传闻，眼皮跳了跳。
“公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原谅太子爷呀，最近他每次来丞相府，您连大门都不打开了，不过他肯定没想到他在门外站了多久，您就在门内站了多久~”翠环本就是个活泼的丫鬟，她有些好奇地问：“您明明也还是喜欢太子爷的，早点和好不好吗？”
“不这样的话他都不会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严重。”林九歌勾唇微笑，“至于我什么时候原谅他，就看他具体怎么——”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林九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急吼吼地声音打断，他叹了口气看向来人道：“怎么了？”
林书央拿着一本书册直直地冲到他面前，她眼神激动，满脸通红，左手拿着书，右手指着翻开的一页，“哥，你快看！”
林九歌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最近一直在看的杂志漫谈，按理来说上面写的都是一些曲折离奇的小故事，不应该让林书央如此激动才是。
他疑惑地接过书，初看没什么不对，可他越看越熟悉，到了后面，手都是颤抖的，红着脸几乎不敢再往下看。
故事以笔者为第一视角，前期大部分写的是笔者与他竹马的故事，不过用了大量描写形容竹马是多么多么美好多么多么让人心动，他又是多么多么努力的学习才得到了竹马的认可，中间还有一些妙趣横生的小故事穿插，每段小故事后都伴随着一段自我剖析，不过基本都是为了表达竹马真好我好喜欢他。
后期则是用了大量笔墨进行自我忏悔，说做了些不太好的事让竹马难过了，他已经深刻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本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什么都瞒在心里让对方担心云云。
最后的最后，作者的真实意图才彻底表现出来，他表示，写在这里是因为自己的竹马不愿意与自己见面了，但对方最近偶尔会看这本书，说不定能看到。
顺便，如果自己的竹马真的看到了，能不能告诉他，他还愿意履行之前的那个约定吗？
一篇文看下来，林九歌活像去渡了个劫，待看到最后一句话，他更是又羞又恼。虽然背景已经被刻意模糊化，但作为事件的亲历者，他怎么能看不出来，这里面的东西分明都是皇甫札写的，好了，恢复记忆了倒是更加没脸没皮了。
旁边女孩强烈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林书央马上举手：“哥，这上面是你吧，最后一个约定是什么啊？”
林九歌睨她一眼，“我要说不是你会信吗？”
“不会。”林书央吐了吐舌，又冲林九歌撒娇：“哥，我真的好奇死了，你就告诉我是什么约定嘛……”
林九歌恍然不答，他思绪纷飞，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出征前的时候。
那人身着重铠利器，气势逼人，和他说话时却柔成了一滩清水：“此去凶险，但若顺利击退蛮夷，便可扬我大栾国威，护江山数年无虞。”他握住林九歌的手，眼眸满是柔情与爱意，问出了藏在心里数年的话：“若我得胜归来，你……可愿嫁我？”
他那时的回答是什么呢？
他回答的是——
“早去早回。”
思绪回落，林九歌看着小妹道：“我无需说，你早晚会知道的。”
“真的吗？”林书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哥哥是答应那个约定了吗？”
林九歌无奈地笑道：“某些人连把道歉书刊登在江湖杂志上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我要是再不答应，谁知道他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来？”
这时，恰有一家丁过来通传，说太子到了，林九歌携众人来到相府门前，这一次，他打开了门。
门缓缓推开，他见到的是同样一脸笑意的皇甫札。
——“太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求娶。”
（八）
皇甫札和林九歌成亲没多久，皇帝便退位了，他认为皇甫札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继任者。
当然或许还有个原因是他想尽快过上退休生活，和皇后游山玩水。
他知晓皇甫札试图改变哥儿和女子不得入仕的现状后心情复杂，但他并没有阻止，只是语重心长道，这会是一段漫长又艰难的路。
皇甫札当然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或许即使做好了准备，真正推行下去依然困难重重，可那又如何呢？
他这一生所求，不过盛世休明，海晏河清，不负苍生不负卿。
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惟此一生，有他相伴，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退亲还是求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