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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退亲还是求娶(二) ...

  •   (三)

      林九歌在太子府前踟蹰不前,没多久,有认出他的家丁以为他和皇甫札有约,便将他请进了府内。穿过熟悉的回廊,他无意识地看向四周,假山,水池,亭台都和以前一样,布局构造和他几个月前来时也没什么不同,可是……林九歌收回视线,不愿再细想。

      走了没多久,在前方带路的家丁蓦地停下,林九歌蹙眉,顺着家丁的视线望去。

      他瞳孔骤缩,半晌,竟无声地笑起来,有失望,也有自嘲,嘲他的心怀侥幸,嘲他的不自量力,嘲他的自作多情。

      他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和另一芝兰玉树的公子,在花园的石桌两端相对而坐,阳光正好,毫不吝啬地洒落在二人周身,不知正在说些什么,两人的表情都是柔和的,其中一人更是握住了另外一人的手,这场景,要是换做另外两人,只会让人觉得太过亲密而不适,偏偏身在景中的两人同样隽秀,便只叫人觉得赏心悦目,不愿移开视线。

      ——如果其中一人不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的话。

      理智告诉林九歌,他现在已经看到了真相,应该识趣地离开,不要打扰别人美好的二人时光,可他的脚就是无法挪动半分,正如理智告诉他,今天的阳光应该是温暖的,可他偏偏觉得今天的阳光太过刺眼,亮得直叫人发慌。

      他应该装作没事人一样的离开,装作不在意,无所谓,像他之前那样,可他做不到。

      道听途说和亲眼目睹终究是不一样的。

      在那一刻,他只是想起了很多很多,第一次和他见面还有些腼腆的皇甫札,后来逐渐没脸没皮缠着他的皇甫札,看到他受伤担心不已忙前忙后的皇甫札,还有,从来不介意他哥儿的身份,哪怕他故意冷脸也依然愿意征询他意见的皇甫札。

      无数个皇甫札汇聚又破碎,终究变成了院子里的这一个。

      别人的皇甫札,不是他的。

      这一刻,理智的弦终于被崩断,向来待人落落大方的相府公子第一次恶狠狠地、不计形象、不计后果冲了出去,短短几秒就来到了两人面前,他看着皇甫札,尽量掩饰住声音的颤抖问道:“他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皇甫札抽回了手,并没有正面回答林九歌的问题,反而问:“你是谁?”

      答非所问,已经是答了。所有的勇气在这句问话中分崩离析,林九歌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只是,只是啊……

      “皇、甫、札。”林九歌用力地喊,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你若真和他两情相悦,尽早取消婚约便是,我林九歌绝不会阻拦半分!”林九歌一字一句狠声置地,声音里含着泪意与决绝,他看着皇甫札,最终只是眼眶发红,深深看他一眼。“你何必……”

      他不愿再说,转身便走,没想到中途却被不知何时赶上来的皇甫札拦住了。

      那人像是没看到他的难过,没脸没皮地笑着:“别走啊,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林九歌气极,他是半点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绕过他就往外走,可还没走出几步,手又被拽住。

      “好好好,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皇甫札说起这句话来无比顺口,说完才觉得有些奇怪,要知道,他向来都是潇洒肆意的,从不委屈自己,更别说这样低声下气地去哄一个人了。可偏偏,他还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九歌挣扎力度稍缓,刚想冷静下来和他谈谈,就听到那人又恬不知耻地降智了一般问他:“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他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又抽了他一巴掌。皇甫札摸摸被打的脸,正欲说些什么,就被林九歌的眼神镇住不敢动了。

      因为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似乎有愤怒,有难过,有恨,更多的,却是深沉复杂的爱意。

      他呐呐地站在原地不再追赶,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放刚刚在他心上挠了一爪子的漂亮小猫离开。

      怎么明明被打的是自己,他看起来却比我还难过?皇甫札看向带人进来的家丁,“你认识他吗?”

      此话一出,在旁边战战兢兢的家丁噗的一声跪下,不停磕头喊着:“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你这么怕干什么,我只是问你他是谁。”皇甫札皱起了眉。

      “回太子,方才是丞相府家的林公子。”

      皇甫札摸了摸下巴,“哦,丞相府家的公子。那他刚才为什么突然冲出来,又为什么这样对待本宫?”

      “这……”家丁小心的看了眼坐在石桌旁的白衣公子,似是有什么不太好说。

      “这和我义弟还有关系?没事,你不妨直说。”

      家丁咬了咬牙,一股脑说了出来,“因为林公子事您未过门的妻子,但现在大家都以为您喜欢的是白公子,他过来找您的时候又看到这个场面,难免受了刺激。”

      他小心翼翼得看了看皇甫札的脸色,看到并无不虞后才放了心,正犹豫要不要劝太子若真喜欢白公子不妨早日断了林公子的念想,就看到皇甫札倏地笑出声,笑声爽朗清透,越来越大。

      少顷,他无奈的摇摇头,释然地低声道:“那看来我以前肯定很喜欢他了,难怪。”

      难怪难怪,方一见他,我便心生无限欢喜。

      本来还在想怎么才能把这只漂亮又有脾气地小猫揣进家里,没想到本来就快是他家里的了,怎么能让他不高兴?

      皇甫札坐回石桌,唇角笑意没散,他揉了揉被打的侧脸——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打人还挺疼,感叹道:“话说回来,这性子可真够烈的。以后成亲了还不一定怎么挠我呢。”

      一直坐在石桌旁没动的公子悠悠开口了,“性子烈你就不喜欢了?”

      “不,性子烈的才好。”皇甫札笑,“我就喜欢性子烈的。”

      他沉默地端起石桌上沏好的茶抿了会儿,转头问向一直在身边侍候的管家:“既然林,林……”

      “林九歌林公子。”管家妥帖地跟上。

      “咳咳,既然小歌是我的未婚妻,那你们为什么不说,明明知道我失忆了,这种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皇甫札面上依然带笑,但那笑意不及眼底,颇有一番问罪的架势。

      管家到底是太子府的老人了,没有像家丁一般惶恐得直接跪下,但额角也不断渗出了冷汗:“是奴才等人见到您似乎与白公子相交甚笃,以为您……以为您不愿再见到林公子,便也不敢触您的霉头在您面前提。”

      皇甫札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训斥道:“不敢触我霉头?我看你们现在做的事才真叫是触我霉头!”

      见管家也战战兢兢地跪下,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把他们赶出了视线之外。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皇甫兄如此生气……原来那位就是小歌,如此姿容风采,倒也不难理解了。”白兆语气略带调侃,“方才我为你把脉,他似乎是误会了,你可要好好哄哄才是。”

      “那是自然。”皇甫札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有些郁闷地道:“你说你一大老爷们儿长得这么让人误会干什么,不然我一回来就能去找他了,不过你也挺惨的,不然龙姑娘也不会……”不会误以为你是哥儿,被你告白后吓得马上就跑了,还要你赶来京城千里寻人。

      毕竟白兆算是他的救命恩人,看白兆面色肉眼可见地变黑,皇甫札还是识趣地没说下去。

      “哎……”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毕竟有媳妇儿的人和没媳妇儿的人就是不一样,没媳妇儿的人这点刺激都受不了。

      (四)林九歌(第一人称微虐)

      此刻冷静下来,我便知道刚才的确是我冲动了。再怎么说,皇甫札也是堂堂一国太子,那一巴掌不管如何都不合适。

      或许......我苦笑着勾唇,或许我的确是被过去的他宠坏了吧,看到他,我总是忍不住显露真正的情绪,也许是因为我潜意识里知道,他从来不会对我过分苛责,甚至是纵容着这一切的。

      但现在终究是不一样了。说来好笑,直到方才见面我才真正相信,他是真的把我忘了,不仅忘了,还当众对我轻薄无礼。

      那一巴掌看似是为了解气,但我知道,那不过是我难以面对这一切,作出的逃避罢了。

      纵使只有我最得太子信任,知道他所有的谋划与布局,知道哪些人对他亦敌亦友,哪些人可堪大用,可我又何尝不知,他自幼便是那么聪慧的一个人,真正想要了解这些又有何难事。

      只是我一直便不想承认,从来都不是他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他罢了。

      我自小便熟读各家经典,父母也纵着我读,那时的我尚且活在美好的幻想里,不知道这世道对女子和哥儿的限制那般大,只希望能成为像父亲那样真正为百姓操劳的大官,为了清明盛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后来做了太子伴读也未改初心,太子幼时顽劣,虽然聪慧,但并未放到正道上,我这个名义上的伴读和他截然相反,小小年纪就泡在书堆里,一张口便是忧国忧民。

      我那时满怀雄心壮志,就算从娘胎里就定下了婚约,我也半分不待见太子,不愿与幼稚顽皮的他混在一起,他邀我玩乐时更是从来不应。直到某日,他突然改了性子认真读起书来,我才另看他几眼。于是,交流便越来越多了。

      及至成人,我早已准备充分,只待考取功名大展拳脚,却被告知,哥儿和女子均不得入朝为官。

      可以说,支撑了十余年的信念在那一刻轰然倒塌,我无法面对现实,终日浑浑噩噩,我开始埋怨,埋怨自己不早点发现,埋怨父母不早日告知,可我最恨的,还是这个世道。

      我明明家世才学无一不比别人差,所谓栾京才子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可是,就因为我是哥儿,就因为我是哥儿。

      我有治国良策又如何,我有鸿鹄之志又如何?

      哥儿和女子不得入仕。

      从一开始,我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后来,是太子来相府找到了我,刚见面的时候,他看起来很是震惊,似乎难以相信面前这个不修边幅面容颓丧的人是我,但很快,他又在我的床边坐下,一反常态的沉默,良久,他握住了我的手,声音低沉,眼神又那么坚定,他说,待他日后登基,定会废了这迂腐的教条,有才学的哥儿女子也可参加考试入朝为官。

      为我?

      不止。他摇摇头,很认真地回我,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说,为你,也为苍生。

      我含着泪笑起来,你看,这个人是这么真诚,又是这么狡猾,他说的明明是他的真心话,却又那么恰恰好是我想听到的。这样的人,怎么能让我不动心。

      从这天起,太子变得每天都很忙。

      我也正式成为了太子的幕后军师。

      我当然知道太子并非没我不可。我堂堂大栾国,人才济济,哪怕我算得上是才华出众,在众多人才中也不过尔尔。

      只是他明目张胆地偏爱我,毫无保留地任用我罢了。

      可如今,那个懂我,敬我,爱我的人,终究是不在了。

      挺好的,能被委以重任那么一段时间,我已经十分知足了。

      可现在,他有了其他的心上人,是时候放下他了,放他离开,放他自由。

      ......

      是时候放下他了?

      不,我做不到。

      凭什么,明明是他毫不讲理闯进我的世界,明明是他三天两头地说喜欢我,明明......凭什么他现在遇到了所谓真爱,我就要识趣地离开?

      我偏不,他若要退亲,尽可向皇上请示。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是他皇甫札负我林九歌。

      是他负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退亲还是求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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