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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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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饶接到高安禄电话,是晚上十点钟。
束鸽这个人,谎话连篇,就会哄他,他以后一个字都不信了。
解饶没听见束鸽的动静,他听见不真切的撕拉声,听到了轻微的闷响,但就是没听见束鸽的动静。解饶在那须臾里脑子不转了,他不知道是听见好还是听不见好,但他知道冷静最好,他必须理智。
等他挂了电话,他的这些必须便被情感烧没了。
他在家里等他,在客厅等到十点零一,在卧室等到十点零二,他静不下心,跑到储藏室,等到了十点一刻,又奔去阳台,俯瞰楼下万家灯火。他想起他们同居的第一天,束鸽就站在这里,在金红的霞光下那么迷人。他当时不能上前,他知道束鸽想一个人静,他也不敢上前,他没理由抱他。他现在倒是能了,人也没了。
解饶的时间仿佛被恶意停止了,一分一秒都过成光年,几乎就定在那里,解饶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熬过十一点,熬过十二点,他抱着束鸽的枕头躺在沙发上,盯着门口发呆,他想起以前在家等解铮,等高千禧,等到第二天清晨,一个他也等不着,可他现在还得等,以后还要等。
殷勤鞍前马后地扶着束鸽回到家门口,想要抬手敲门时被束鸽挥退。
束鸽与密码锁对望片刻,回头看他弟。殷勤无辜的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默默退步到楼梯口,确保开门后里面的人看不到他,束鸽才想起来密码是什么,他干净利索地输入数字,三秒就把门打开了,望眼欲穿的夫石都没反应过来,就见走廊里明亮的灯照在他背上,他的人回来了,而且看着很健康。
解饶丢了枕头,如飞车般蹿了过去。
房门关响,束鸽应声跪扑在解饶的怀里,将他压在地上,言而有信地说:“我回来了,我亲亲你。”
束鸽吻他时,嘴里血腥气很浓的蔓延,解饶敏锐地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他有点后怕,翻身后摁着他的后脑吻得更深,束鸽逐渐受不住他欲断魂的深吻,仰头喘息。
那润泽擦过下巴落在颈,束鸽目眩地抚他的脖颈,“宝贝儿,带我洗澡。”
解饶心口热的悸动,瞬间忘记苦熬四个小时的绝望,痴迷地将吻吮在耳畔,“你叫宝贝叫的真好听。”
解饶占有得凶狠。
平时还好,疼起人来没有比他温柔的,一旦惹急,情绪就现,不留情不省力,往死里侵犯,要不是束鸽身体素质好,真受不了。
束鸽但凡受伤,逃不过家里这一劫,程度主要看他受伤的程度,越重越深,束鸽一开始嘴硬,硬跟他杠,后来实在挨不住也知道哄一哄,哄了多半有效。
只是今天不同,解饶有让人心疼的本事,束鸽知道他吓着了,也没吭声,陪着他闹了一回,束鸽有幸没被车撞出脑震荡,快被解饶出脑震荡,真扛不住,见他没够,天际泛白时开了口。
“饶哥,让我睡一会儿。”
束鸽坐起身窝进解饶的颈肩,双臂环抱他的脖子示弱,脑仁钝痛,眼睛酸疼,声线疲惫得越说越轻。束鸽没低声下气的管谁叫过哥,比他小仨月的解饶便宜占大了。
他伺候束鸽沐浴时,他的外套上有土印和血迹,兜里的手机凹进一个坑,变了形。解饶顷刻迟疑,把这些都扔了,上下检查他身子有没有伤口,束鸽手背青紫一块,看不出什么弄的,额发有尘,身上没什么痕迹,但解饶能看出状态不对,恐怕脑袋受伤,打电话跟殷勤确认,才松口气恢复精神。
他知道束鸽难受,但那四个小时对他来说太煎熬了,他真忍不住,他等他到凌晨两点,心快熬碎了,非得占着他才能消除点心头的恐惧,现在听束鸽无气无力,解饶又责备自己太过了。
嗅着他的发,胸膛紧贴的搂着,解饶总觉得怀里的人在离去,他低落地说:“我今天......是不是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束鸽没回答,似是已经睡过去。解饶拥背侧躺,鼻尖在他的肩线反复轻擦,对着他的耳朵悄悄地唤了一声:“束鸽?”
束鸽在无意识中极轻的“嗯”了一个音节。
解饶脆弱地垂眸,深邃里盛满熬碎的心片,失落地轻轻说:“我害怕,束鸽。”
束鸽累到只有鼻息重出气一下表示回答。
解饶等了一会儿,在束鸽的背上落下一吻,又听束鸽沙哑着说:“睡两个小时,我陪你。”
解饶伸手就去床头够手机,“那我掐着点。”
“......”困到眼皮都抬不起来的束鸽不由得乘胜追击,“四个小时。”
解饶温柔体贴地亲了他的脸颊一口,“三个。”
束鸽梅开二度地说:“三个半。”
解饶好整以暇地挑眉,“两个半。”
束鸽恼羞成怒地虚声骂了他一句,“你妈的。”
解饶难掩笑容的一锤定音,“那就两个。”
束鸽不再搭理他。解饶睡不着,搂他熬过两个小时,束鸽睡得很香,睡颜难掩倦色,解饶到底没舍得吵醒,迷糊躺到天大亮,简单做好早餐出门给束鸽买手机,回家将旧卡换上新机,导好数据,和他的手机连好定位,难掩私心地翻了一遍他的聊天记录。
束鸽手机常换,电话号码就那几个,消息列表也很干净,联系最频繁的是唐匪和殷勤,再就是工作的大群小群,解饶没几下就翻到半年前,列表里秦久两字跃然眼前,解饶微蹙眉头,点了进去。
是秦云出事之后的记录,秦久叫上他一起出来吃饭,到了约定时间束鸽一直没出现,秦久问候了一句是不是想改天,束鸽没回复。再就有一条撤回消息,时间大概在赵胆事故后。
解饶和秦久这么多年来一直很好,不难猜测他说的是什么。秦久说通俗点有些犬系性格,自己走路容易偏航,但只要认准一个,有人带会很听话。
论耍心机他是耍不过解饶的,可解饶高中那时很惶恐,他什么样自己清楚,就算束鸽明目张胆宣布自己喜欢男孩,也不可能看得上他。如果束鸽没有心结,说不定就和秦久在一起了,他们俩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互相吸引太正常不过。
所以惶恐的解饶留了个心眼。
束鸽别看树大招风,但身边干干净净,一点混乱关系都没有,与他相反,解饶表面风平浪静好像无人问津,其实私底下一堆子破事儿。束鸽与秦久虽然武力不相上下,本质差别却很大,解饶只要不把话说透,秦久都会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束鸽可不是,他心里什么都清楚,明镜一样,他就是不说。
想到这,解饶又惶恐起来,顾不得屋里的人,抬屁股出门将秦云约了出来。
秦云自然是高兴非常,打扮的漂漂亮亮,晾了解饶两个小时才赴约。解饶随意找的咖啡馆人迹罕至,两个小时只有一桌客人,他背对门口在隐秘角落点杯凉白开,平静的等,直到肩膀轻快的触感唤回他的神。
秦云嬉笑着在解饶侧头时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落座他对面,甜甜地说:“哥哥想什么呢?表情这么凝重。”
秦云和唐匪同样的年纪,解饶不敢利用唐匪,他知道这对束鸽意味什么,但对秦久他就没有这么客气,现在束鸽左右跑不了,解饶快刀斩乱麻,开门见山道:“小云,我们以后不能联系了。”
秦云一愣,“为什么?”
解饶想说实话,又怕伤女孩的心,纠结片刻。
秦云着急地握住解饶放在桌上的手,急切地说:“你之前不是说过,等我毕业考虑和我在一起吗?”
解饶这会儿每一刻心里都在冒汗,他甚至觉得束鸽就在身后。
反手轻拍了拍秦云的手背,解饶将双手搁到桌子底下,低眸看腕:“小云,抱歉,我因为秦久,没对你表明态度。”
秦云联系不起来这个因果关系,“我哥?什么意思?”
解饶直视秦云,说:“我不希望他喜欢我的人,他很在乎你,而你很在乎我,你明白吗?”
“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半年前,我一直没找到时间联系你,”解饶迟疑一下,又补上两句,“我太开心了,把你忘了。”
秦云:“......”
悬在咖啡厅门上的蓝风铃“叮叮”碰撞轻响,叫回秦云的魂。
秦云甜甜的笑容在这短短十分钟之内消失,短暂的怅然落寞被愤怒替代,秦云怒目瞪着解饶,狠狠地骂他,“你真卑鄙,你真悲哀!谁和你在一起真倒了八辈子血霉!”
秦云难以想象居然会有人存在这种阴暗的想法,她怒气上头,站身抓起解饶面前的玻璃杯,猛朝他的脸上砸去——
解饶敛目一动不动,右侧一阵凉风掀过,水没溅到他脸上。
解饶惊诧地抬头,束鸽挡在他半身前,修长的手稳接飞空的杯,洇水泼洒在他清冷神色的脸,束鸽垂眸未动,连珠顺轮廓滑下,不停滴淌,濡湿他胸口一片,隔着白色的薄衫,透出那里浅红的吻痕。
解饶猛地慌张站起,椅子悬空两腿,他胡乱去扶时秦云哭着跑走。
解饶局促地握了一下束鸽的手臂,束鸽回身将杯放桌,指尖挑了挑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淡淡地说:“杯往脸上砸都不知道躲?”
解饶紧揪的寸肠瞬间化成一汪泉,不顾场合拉束鸽侧坐在腿,柔情地搂着怀里人的腰,轻声说:“你给我挡什么?我受得住。”
“人民警察的本能。”束鸽说着伸手向桌边抽纸,被解饶按住在心口收拢。
下巴湿热的一痒,舌尖卷上他的嘴角,温润的唇不停歇的落到别处,束鸽合眸,俯首静静承他的吻,解饶将他脸上的水珠亲干净,向下吮吻,在锁骨的深陷游舔一磨,才反应过来,“怎么穿的这么少?”
束鸽睁眼看他,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白眼都没翻出来一个,“你还说?你把衣服全洗了,我一件外套没找到,就一件干的还在垃圾桶里。”
解饶傻笑了一下,就要脱自己的外套,被束鸽摁住肩膀,自顾起身,“不用,几步路,回车里。”
束鸽精力恢复大半,脸上仍有疲色,坐进副驾后手肘撑窗沿,阖眼缓揉额角。
解饶打开车暖,没启动,侧头注视他,也不说话。
束鸽不用看他都知道这少爷现在什么表情,慵懒地垫了句话,“你风流债不少。”
解饶松了口气,苦笑一下,隔着薄料摸他胸前的痕迹,“没你的桃花债多。”
束鸽不置可否。静默片刻,解饶忍不住问:“你不问我为什么?”
束鸽动作未变,突然勾嘴角笑了一下。
解饶顿时有点发憷,神慌了一瞬,不安的情绪包围席卷。秦云说得对,他是卑鄙,他是悲哀,不会有人想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
解饶一旦恐慌不安,就想要抓住他,立刻抽身去吻。束鸽静心养神的空档,靠着的座椅倏地躺倒,解饶手背护在他脑后,一团热气笼上身,束鸽愣神地睁眼,对上的黑眸里似有惊恐,束鸽看不仔细,便被堵住唇。
束鸽有时候真不知道哪句话能触到少爷的点,反正他就是说话也不行,不说话也不行,不定哪个表情就能让解饶脑补出戏,换来一场无休止的缠斗。
束鸽无可奈何,在吞噬般的深吻间隙抽空说:“回家,解饶。”
光天化日,就在道边,少爷越玩越野了。
野少不理他,追上去找他的唇。轻薄的衣角被撩起,束鸽腿被并坐,使不出蛮力制止,撑一肘要起。解饶忙里偷闲,紧密缠缚的压着亲,束鸽咬了他一口,微蹙眉头,轻道:“你听不听话?”
解饶眼中覆满红色的情丝,撒娇地搂着哄,“束鸽,我好想,我好想。”
“不行。”束鸽侧起来推他,“别胡搅蛮缠。”
“我受不了,”解饶带着他的手,轻碎的念,“你碰碰我,我难受,难受死了,你疼我吧,你疼疼我。”
束鸽陷回座椅,力不从心的和他推拉。他今天真累着了,骂人的力气都没有,解饶覆在纠缠,力道不轻,他们就在副驾驶,路过的人随眼一瞥就能看清,束鸽觉得他的脸今天要不得,抬起手背遮住双眼,轻轻叹息一声。
解饶平常不忍心听他叹一口气,束鸽一叹气,他就很警惕,但今天他的不忍心被更大更剧烈的不安所替代了,他顾不得那么多,他太需要他了,他离不开这个人。他的束鸽很强大,束鸽几乎不会叹息,不会惆怅,他没见过他悲伤或恐惧,他把情绪藏在更深的地方,解饶摸不着看不着,解饶害怕,就算发狠的占着他也感觉触不到他的心。
他了解他的过去,与他相识八年,可解饶有时仍然觉得他很陌生。
车内的气氛在柔和的冬阳下逐渐升温,束鸽到底被解饶撩出火来,自欺欺人的希望无人从车前经过。
车前“哐当”一声碎响,束鸽心下一惊,迅速护住解饶的背拥怀坐起身,他正面对的挡风玻璃上嵌进一块半个砖头大的石头,副驾前的玻璃全碎,密集的碎状纹路遮挡,受难程度根本看不清车外。
解饶背对不知情况,束鸽见没有玻璃碎进车,稍松气,凝眉整了下衣服,让解饶回座缓神,自己下车去看。
他们停在咖啡馆的道边,前后都有车辆停靠,没有住房,石头从天而降是不可能,像人砸上来的。束鸽看一眼附近的石块,抬头找监控位置,回车里拿手机联系殷勤。
解饶情意还未散,柔握拦手,“算了,抓到顶多拘留赔偿,你还要为我上班。”
束鸽眉头紧皱,“你的挡风价值到达刑事立案标准了,够他判刑的。”
“那更不至于了。”解饶牵起束鸽的手背缱绻地亲了一口,“等人来提车,我们再去买一辆,挑个你喜欢的。”
束鸽挑眉,气定神闲道:“你钱多烧得慌?”
“换好玻璃送给秦久,他正好想买车。”
解饶想起这人,垂眸一瞬,倾身环住束鸽的脖颈靠近,与他在碎裂的网状下交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