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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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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似往常的干净整洁,温馨有序。
破布烂衫散了一地,从家门口零落到卧室里,床褥不再清爽,纷乱一片,银铐摩擦床头,脚下有黑色的链,束鸽虚弱地抖颤着身子,右腕悬吊地趴着,他自始至终一声不响。
解饶在黑暗里看那泛亮的银色,借着月色看那脊背,他把他咬遍了,掐遍了,痛遍了,他浑身都是自己的印,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下巴,后颈,肩膀,胸膛,脊背,腿上,都是他占有的伤。
他让束鸽穿得严严实实地出门,在更衣室换衣都得避开人,还要让他上班吗?他不能再去见那人,可是如果不在身边,不锁着,他就看不住。
不可能了,他不会让他走的,搬家,换一个大的别墅,拥有豪华院子的,不能委屈束鸽。
这么想着,解饶觉得高兴了,想凑过去抱他,见人抖得厉害,估摸自己吓到他了,便轻轻抬手,想给他揉揉,指尖一擦,触到一片湿热。
解饶脸色陡然一变,猛地坐起,恐惧地看向指尖,他看不真切,一步跨下床,开了灯,指上是鲜红的血色,红的他汗毛都炸起来,脑子里一片白,惊恐着缓慢地回身。
床上伏趴着的人,那健硕匀称的身上处处青紫,毫无爱意的虐痕,那般健康的肤色,这时染上了颓败的灰,脊背都带着憔悴的惨白。
解饶颤抖着腿,跪扑回床边,把着束鸽的双肩,胆寒地哆嗦着音叫他,“束、束鸽,束鸽,你还清醒吗,束鸽、束鸽......”
碎碎地念音混着铁质摩擦的声音,解饶这才想起解开手铐,钥匙怼了几次慌慌张张地开锁,束鸽撂了手,将脸埋在枕头,不出声音。
解饶看那腕上磨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大脑宕机片刻,光着屁股跑出了屋,捧着药箱回来,跪在地上想给他上药,手刚一摸上臀尖,便被束鸽探下的手盲抓甩开,力道不大,但透着厌恶。
厌恶。
解饶最怕的东西。
噼里啪啦地掉着泪,解饶迅速膝行到床头,满脸的泪痕,无助地哄,“别这样,你别这样,让我看看,我看看伤,严重我叫老韩来,让我碰碰你,叫我看看吧,行吗,束鸽,你说句话,你说话,拖不得,不能等了,你理理我,你点点头,行吗,束鸽?”
束鸽缓慢从枕头里转过头,看着他,说:“高兴了吗,尽兴没有,够不够?爽了吧。”
解饶眼前模糊,泪水不停地涌出来,“别这么对我,我求你了,别这么和我说话,要立刻上药,让我给你上药,束鸽,我先给你上药。”
束鸽冷漠地看着他,说:“滚。”
解饶被这个眼神刺到心,痛得往出冒血,他抓不住人了,他把人弄没了,在这种压抑里,他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失去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泪如泉涌般倾泻,解饶一个指头不敢再碰他,捧着药箱,就这么跪在他床边哭,“我弄伤你了,我不是人,你别跟我在一起了,我配不上你,我是畜生,本来都挺好的,本来那么好,是我贪得无厌了,你走吧,我真配不上你,我该死了的,我就是个烂的,你为什么救我?我根本不值得!我是个疯子!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疯了,我是个变态,我怎么能控制不住,你不该要我的!”
解饶捂着脸,抽泣着哭号,“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把你玷污了,你那么美好,我简直是个牲口,你骂我吧,你打我、你杀了我吧,你和别人在一起都比跟我好,我根本不配拥有你,我就不配幸福!我就该烂在泥里,摔死在楼底下!”
这么耀眼骄傲的人,被自己给毁成这样,他还说爱?他配吗?他根本不配!他活该!
束鸽看着他这么哭骂一会,叹息一声,伸出腕间割着触目红痕的手,柔握住他捂着脸的苍白的腕,叫他看过来,轻声说,“我和顾平,从来也没怎么样过,你干嘛呢?解饶,你不了解我么?我不会因为感动就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我和你在一起,无关其他,就是因为喜欢你。我不是爱表达的人,我以为不必说,是我没给你安全感,怪我。”
他没想到解饶是如此缺乏安全感,看着解饶这样,束鸽后悔没有在该表达的时候说出来,让他陷在不安里这么久。他到现在才明白,语言是亲密关系里不可或缺的重要。
“你这一串,说的什么东西?”束鸽无奈地说,“你为我受伤之前,我心绪不定,对我来说,交付感情很难,但我看你为我挡,我就想,就算我们没法善终,也值得有这么一回,我不后悔。在红鸾,我说的底线,是怕你交心,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对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和花芯在一起是为面子,和董芊里在一起是妒忌,我对沈禾心动,是因为她身上有你的影子,当初糊口一遮,话赶话说到那里。”
解饶泪眼汪汪地瞪着他,嘴微微张着,像是听傻了。束鸽放开他的手,给他擦眼泪,说:“你还什么藏心里了,今天说开,以后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解饶痴呆地掉着点点热泪,“可是你、你见了他之后,你那么柔,你都快化成水了。”
束鸽凑上前,亲了他眼睛一下,柔声说:“因为我想你,我喜欢你,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不是感动,我只是太想你了。”
解饶看着眼前这般温柔的人,那眼睛里的深情,是对他的,是对他的吗?他真配吗?在这样伤害他之后,他怎么还能反过来柔情的安慰自己呢?
解饶看着他,受伤地说,“可是他在,我过不去。”
束鸽轻声说,“你还想怎么着?”
解饶忧郁地说,“我想你爱我。”
束鸽寂了寂,在那凝望里抬手拭了下他脸颊上的泪珠,在无言的对视中,他轻轻地说,“我爱你。”
他的眼里满是深情,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那么动听,比琴音都好听,那含情的眼眸,也太富有欺骗性了。
“你骗我。”解饶斩钉截铁地说,“你为了他,你都能这么骗我了。”
束鸽:“......”
没个他妈沟通。
解饶默默地看着他。
束鸽双肘交叠,侧头趴在手臂上,眨着眼,静静看了解饶半晌,说:“我不会再见顾平了。”
解饶咧嘴笑了,忽而又哭了。
束鸽拧着眉,骂道:“你他妈再说老子哄你玩——”
“我不说了。”解饶靠过去亲他的唇,“我再也不说了。你真的不再见他了?你保证吗?一面都不见?酒吧街也不去,不要联系,删掉号码。”
束鸽“嗯”着应,泪水沾咸了嘴角,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说:“你也不要去惹人家,我要是知道——”
“我不去!”解饶忙不迭地吻,“你说不见他,我不去。你在我身边,你说了爱我,你不会离开我吧,你真的爱我吗?”
束鸽说,“真的爱你,不会离开。”
他说罢动了动脚腕,床尾窸窣响动,束鸽紧皱着眉头,像是疼着了,解饶一下想起来上药,仔细地查看伤口,看着束鸽浑身是伤,忍不住边上药边哭。
束鸽趴着回头,瞧了眼底下黑色的链,说:“宝贝儿,这打开。”
解饶想去开,迟疑一瞬,盯着束鸽的脸,说:“你真的不会走么?”
束鸽轻笑一声,说:“这是我家,我往哪走?”
解饶犹疑地说,“可是我把你弄伤了,你知道了我是个变态。”
“解饶,我们是婚姻关系。”束鸽握过他的手,说:“你的心栓着我呢,我爱你,不会离开你,明天我早下班,你来接我,好么,我开着机,等你来。”
“你受伤了。”解饶担忧地说,“在家养伤吧,怎么受得起去上班折腾?”
“还有材料没写完。”束鸽想了下,说:“不出警,就算把案子给殷勤也得去一趟。”
束鸽一早起来,从头发根到脚趾,没有不疼的地方。在床上眼冒金星半天,头疼脑热得眩晕,四肢酸软无力,难得觉得身冷,干脆顶上几粒去痛片,爬起来上班。
解饶哭了一宿,光注意下边,上药就哭,看见狰狞的伤就掉眼泪。昨夜不知道,今天照镜子束鸽才看见额角的伤,淌的血全蹭在床单上,床褥血迹斑斑,束鸽神色如常,在他做早饭时捋着额发遮住伤口,好似无事发生。
解饶给他脖子上左一块创可贴,右一块方块贴,那下巴上凝着小血痂,嘴角口子破得深,更不用说长袖长裤遮着的地方得被糟塌成什么样。解饶开车送他上班的时候还在哭,束鸽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安慰两句,到了所,开始写材料。
殷勤一看他这样,吓了一跳,“哥?让人打了?”
“嗯。”束鸽笔下不停,淡淡地说,“有空帮我买个药去,头磕破了。”
殷勤说,“我现在就去,你说什么人打的你?我去卸了胳膊腿。”
束鸽笑了一下,说:“能卸我就卸了,还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