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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撕夜黄梁 ...


  •   公子晏坐在桌前,右臂用布包着吊在胸前,他沉思了片刻,左手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水滴走了进来,看了看他宁神用心的样子,淡然的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药。他的精神好多了,这三天来,大家都累了。
      “水滴,叫夜更和宿罹进来。”公子晏低着头一边画着,一边说道。
      水滴点了点头虽然不清楚是为什么,可是只要是小晏的决定她都不会质疑,于是转身走出了大帐。
      不屑片刻,水滴领着他们两人走了进来。温柔的阳光下,小晏的样子温润如玉宁神静气,跟前晚判若两人。宿罹嘲讽的摇了摇头,坐到了椅子上,等待着这个疯子的指示。
      “这是瘴林的机关图,让倚剑楼的兄弟记下,明日午时,我们进林子。”公子晏把机关图,交给了夜更。
      夜更点了点头,走出了大帐。
      “你的药戒了?”宿罹冷笑着问道,“瞧你的样子,半死不活还吊着胳膊,明天你怎么去?送死去?”
      公子晏站起了身子,幽然自得的走到宿罹面前,“只有一只胳膊,我也能扫平苖疆虫窟。”公子晏的狂妄,不是自吹自擂,只要是他想杀的人,就算他没有手,对方也活不了。
      “那随你便,我要去睡觉了,这几晚都有个疯子发疯,害得我没觉睡。”宿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撩开帐帘走了出去。
      公子晏淡然的笑了笑。
      “小晏,你的伤…”水滴还是有些担心,必竟,他到现在右肩还是不太能活动。
      公子晏笑了笑,把水滴端来了药一饮而尽,“明天一定会好。”
      是啊,明天一定好,只要是公子晏说的,必定会成为现实,亘古不变。

      日沉月升,满目苍翠似墨。又是一个宁静的南疆夜。公子晏披着外衣,站在山边,望着天上的月,他微合着双眼,静静的听着、感受着,多么宁静的夜,多么悦耳的风声,手中轻握的玉龙佩触手生温,透着淡淡的静谧之色。
      为什么来南疆,为什么每一次者无法回绝他的请求,明明那么恨。
      第一次见面时,原以为自己会杀了他,如果不是他,母亲不会疯狂而死,自己不会满心疮疤。
      “小晏。”
      这一句轻唤像魔咒一样捆住了自己,慈祥的眼睛里带泛着泪光,却让自己如沉深海无法挣脱。是否母亲也是因为他的一句柔情低唤而终生受困,不得自由呢?
      神思游离间,一柄冷刃架在了公子晏的劲间,“别乱动,不然杀了你。”
      公子晏淡然一笑,“那可不行。”公子晏话语未落,已经转身将身后的人揽进了怀里,劲间赫然留下了一道轻浅的血痕。
      怀里的人,为之一怔,用力挣脱着。“放开我,混蛋。”
      “你再大一声点,其它人可就听到了。”公子晏浅笑着在她耳边低声的说着。月光下,他的眼神是那么迷离。
      “慕姑娘大架光临,不会是来赏月的吧。”公子晏看着他,浅笑依旧。
      “我是来杀人的。”慕夷握了握手中的弯刀。
      “杀我?”公子晏觉得她的回答真的很幼稚。
      慕夷冷笑着瞥了他一眼,“你?…哼,你也配我杀吗?……我是来杀你们的主子的。”
      “哦。你是来杀公子晏的。”公子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我就是来杀他的。……阿爹常说,蛇无头不动,我杀了他,看你们还敢不敢不言不惭的说要灭我们阴月教。”慕夷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
      她的确很天真,天真的让公子晏都不忍心跟她说自己就是他要杀的人。
      “你杀不了他,只会被他所杀,你还是走吧。”公子晏和她擦身而过,向大帐走去。
      “你别小看我。”慕夷在他身后小声的喊着。
      公子晏径自向前走着,不去理会她,在他眼中,慕夷不过是一个冲动又好胜的女子,这是她的可爱之处,同样也是可悲之处,因为她要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会欣赏她的人,而是一个会毁灭一切美好事物的魔鬼。
      公子晏走进了大帐,慕夷也跟进了大帐,月色如洗,散满整个营帐。蓦然,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慕夷,“你不是要去杀人吗,怎么跟着我?”
      慕夷露出了难色,“我不知道他住哪间营帐。”
      公子晏又一次被她的天真逗笑了。“那你跟着我也没用,我不会告诉你。”
      慕夷低下了头,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唇,一丝红晕袭上脸颊,“我知道。……只是我想问问,你的伤好些了没有。”
      她一下子变了,变得温柔而羞怯,说话的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声掩盖。
      “我很好。你可以回去了。”公子晏笑了笑,轻声的回答着。他只希望,如果可以,今生他们不要再遇到。
      慕夷蓦然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你那天要救我?我们是敌人不是吗?”
      “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
      公子晏点了点头,“是啊,不小心。…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
      慕夷有些失望,撇过头去不再看他,“那还是要谢谢你。”她总是一付假小子的态度,虽然是一身南疆女子的装束,可是无论是说话还是动作,都没有女孩子的娇弱之气。从小到大,阿爹总是因为她不是男儿身而常常叹息,所以慕夷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像个男孩子,可是现在,在这个人的面前,她却觉得自己是个女子真好。
      不知是否是因为刚才的回忆被打断了,所以心中怅然,又或是真的被这南疆、被着单纯的女子所吸引,公子晏此刻只想寻一份温暖,找到一点乐趣。
      公子晏转眼望向窗外的月色,淡然的笑着,“南疆真的很美。你也是。”
      “够了!”慕夷蓦地举起手中的刀指着公子晏,“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被你迷惑的!”
      慕夷哭了,长这么大,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经哭过了,可是她却被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话弄哭了。
      为什么哭?他明明是在迷惑我啊?为什么我却期待着?
      公子晏站了起来,走向她,走向她的刀锋,一步步,一步步。
      慕夷不断的后退着,后退着。
      “为何后退,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慕夷震惊了,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公子晏,“你是……”慕夷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居然就是公子晏。
      公子晏的胸口紧贴着慕夷的刀锋,他依旧淡然的笑着,“刺进去,杀了我,大家都解脱了。”
      慕夷的泪水划过脸颊,弯刀猝然而落。
      “我会杀了所有人,我会让这南疆变得鲜血淋淋,你应该在我还没有杀人之前杀了我。这样,对大家都好。”公子晏的轻语似有魔力,慕夷的心在他的话语中激荡着。
      宿罹抱着肩在帐外守着,站在月色下的篝火边,侧脸看了看公子晏大帐上的两个光影,淡然的笑了笑。“你这个疯子,一定要伤尽所有人,你才会甘心吗?”
      慕夷全然不知在她进入营地之时,她就被宿罹盯上了。
      公子晏看着茫然落泪的慕夷,“为何丢下刀?你不就是来杀我的吗?杀了我,你们就平安了。”
      “别说了。”慕夷冲着他喊着,“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女人,果然是脆弱的,如果她能硬下心肠,如果她没有对他动心,也许一切就都结束了吧。
      走到了她的面前,浅薄的月色下,他的凝眸让她迷醉。
      轻轻地,她被他拥进了怀里,他的肩膀很宽广,似乎可以承担世上的一切,他的呼吸好轻,轻的就像快要消失。
      公子晏的话如耳语般轻浅,却如浓雾般弥散在慕夷的心中。“如果不能被人喜爱,那就被人憎恨,至少这样可以永远被记住。对吧。”
      慕夷不知道此刻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到底有疯狂有多可怕,她只感受到了他的孤独,如无底的空洞一样把人吸进去的孤独。想被记住,不想如灰尘般被无视,这就是他存在着的意义吗?
      慕夷想推开他,可是不忍心,真的不忍心,明明他是会伤害自已的,明明知道会被伤的体无完肤,可是自己居然不忍心。
      自己也疯了吗?
      一定是。
      一滴泪滴在了慕夷的脸颊上,令她骇然。
      他哭了。他依旧淡然的笑着,可是眼中的泪却一次又一次的敲打着慕夷的心扉。
      公子晏觉得自己活的很辛苦,真的很辛苦。夜更曾经是他活下去的依靠,他救了他,一直在保护他。可是……
      “你如果慈悲,就杀了我吧,求你。”夜更的话,把小晏的心硬生生的撕裂了。很疼,血肉斑驳。
      原来,夜更被自己依靠是如此痛苦的事。痛苦到,他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那为何当初他要救他,要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死是解脱吗?那自己死了,是不是所有人都解脱了?夜更如是,水滴如是,宿罹也如是吧。
      慕夷,杀了我,我们就都解脱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刺下去呢,帮这个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的人解脱,这不该是功德一件吗?
      慕夷像是醉了似的,轻轻的贴上了他的唇。
      残烛灭去了,最后的一丝光华撕裂了夜的静默。
      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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