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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易散,且长闲 晚上二月红 ...

  •   晚上二月红来的时候,照例被寒子挡在了门外。他们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一个人坐在床上,埋头抱着膝盖,脑中一直盘旋着齐铁嘴算的那一卦。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副卦的意思……
      【…二爷会跟您相伴到老…】
      二月红会跟我相伴终老,我却不能……因为我是张家人,我的寿命终究要比他长得多……
      【终易散,且长闲】
      是啊……我穿越而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穿回去了……失魂症发,就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抛开这些不说,张家现在状况,我的使命……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你……’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滑下,没有去管它,任由眼泪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就那么默默地呆着。夜很静,窗外的灯火也早已变得暗淡。
      ‘他大概已经睡了吧’
      莫名地好想喝酒,光脚下地,利落的翻出窗外,轻手轻脚朝着酒窖走去。冥冥中听到一声呻/吟声,促使我转过方向,凭着感觉走到了书房。
      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悠悠推开房门,意外的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剩清冷的月光照在墙边的黄花梨书柜上。鬼使神差地将手覆了上去,哐当一声柜子向旁边移动了一截,露出后面的暗门。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顾不了太多直接闯了进去。凭着多年在墓里锻炼出来的夜视能力,在过道中行走,呜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二月红出事了!
      赶到出口,入眼便是散落在地的烛台和茶盏,“二爷!”官帽椅倒在一边,二月红趴在地上,手紧紧攥着书案的桌腿。
      “二爷!”冲过去俯下身打算扶起他:“二爷,听得到我说话吗?”
      二月红没有回应我,只是无意识地呢喃说着胡话,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已经抠出了血。
      想掰开他的手,无奈他的力气太大,除非折了他这支手否则……
      “二爷,我是……”忽略心中一瞬的犹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是丫头。”
      二月红的情绪有所缓解,趁着空隙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小心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扶他坐起,才发现他的额前已被汗水打湿,正打算用袖子替他擦汗,他整个人就抽搐起来。
      “二爷,二爷你别吓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开始给他把脉。
      ‘该死!下午真是气昏头了,他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的多。那药方对他只怕起不了多少作用。’
      扫视了一遍周围,没有发现能捆绑的东西。怕他再挣扎起来做出自残的行径,兀自着急之时,突然想起身上带着一个‘法宝’。利落地摘下脖子上戴的银链子,项坠上的六角铜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缓缓摇动铜铃,二月红的身子随着铃声慢慢镇静下来。
      架起他的身体,将他扶到不远处的弥勒榻上躺好。担心他会有反复,一晚上我都在睡榻的另一侧摇着铃铛守着他。直到墙上的挂钟发出当当当的报时声,我才发觉自己竟这样坐了一夜。
      看着他宁静的睡颜,莫名觉得很安心。好想就这么待一辈子,可我知道我不能。终易散,且长闲……终究容易分离,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等联系上张启山,就走吧……吹灭最后一丝烛火,默默地退出了密室。
      白天待在屋里,半夜去密室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张启山从北平回来。期间换过几次药方,二月红的身体也终于养好了不少。
      “二爷?”
      在他面前摆摆手,示意他回神。“怎么了?”
      “没事。”
      尽管他掩饰地很好,我还是能看出他眼中的担忧之色。
      “后日九门中人会齐聚张家别院一同祭五,”二月红说的有些慢,似乎是在斟酌字句“到时候或许能打探到你舅爷爷后人的下落。”
      点点头,没再回话。九门聚会,张启山是铁定会出席的。二月红刚才的样子,大概是在担心张启山会不认我这个外戚吧。想到就快正面对上张启山,不禁又有些惆怅。
      所谓的‘祭五’,其实就是寻常人家常说的端午祭。只不过对于跟死人打交道的土夫子来说,这一天还有着另外一重特别的意义。《吕氏春秋》有载:【是月也,日长至,阴阳争,生死分】。在这个‘死生分’的日子里,土夫子们会举行祭祀,以辟邪、除瘴和驱疫,祈愿一年事业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天刚亮,我和二月红就出发了。到了张家别院之后,二月红带我去见了张家的女主人尹新月,嘱咐我尽量不要离开尹新月的身边,小心照顾自己,就跟着随后赶到的齐铁嘴一起走了。
      我猜他会去找张启山,却想不到他会那么做。直到很多年后,我才从张启山那里得知了当时的情形,他说他从未见过那般狠厉的二月红……
      别院茶室——
      张启山跟二月红席地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根凤首玉簪,旁边锡水壶里的水烧得滚烫,两人却都当做没看见似的不闻不问。
      “这根簪子你是从哪得到的?”
      “给我簪子的人说,她是你的妹妹。”二月红注视着张启山的眼睛,不错过他眼中的任何信息,“你曾说过张家人的命我尽可取走,我要她的命,你给是不给。”
      “二爷,一码归一码,夫人的死是我欠你的。我也说过等打退了日本人这条命你尽管拿去,但是请你放过我妹妹。”
      张启山直直回视着二月红。两个人就这么干耗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渐渐剑拔弩张起来。
      “原来佛爷也有心,也懂得怜香惜玉。”二月红轻哼了一声,问道:“佛爷,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救丫头。”
      张启山沉默了,这些年他也曾问过自己,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救那个女子。那个坚强勇敢如亲妹妹一般惹人怜爱的女子;那个在雨中默默离世的女子;那个他此生唯一对不起的女子。可是他知道没有如果,自己也没得选择。
      回长沙前,他接到了解九发来的电报,上面说二月红接了一个女子回家,并对众人宣称那个女子就是自己的夫人丫头。他多希望那人真是丫头,这样他就可以不再愧疚,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是,因为当年是他亲眼看着她走的。
      良久,张启山终于开口:“不会。”
      “我敬你是兄弟,所以丫头走后我仍愿意出手帮你。”二月红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可你别以为我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伤害她!”
      “什么意思?”
      “这簪子是丫头的,现在她人就在园中,希望你说话算话,好好待她。否则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手足之谊,我二月红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护得丫头周全。”
      二月红说完话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张启山感到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丝毫犹豫保下了那个‘妹妹’。张启山并不怕死,他相信张家人跟他一样,今天二月红若是要张家其他人的命,那个人一定会立即赴死。
      可这个‘妹妹’不同,她是本家那边的人,自己的爷爷曾有过交代,若是某天有人拿着凤簪找上门,无论那个人说什么,后代子孙都要听命行事。
      ……
      后来我也曾问过二月红当时是怎么个打算,他说若是张启山肯认我最好,若是他不认,他就会跟我说我舅爷爷的后人已经去世了,现在是外戚在掌家。若是张启山流露出一丝一毫对我不利的情绪,那么他会果断告诉他凤簪的主人亡故。然后尽他所能保护好我,让我幸福。
      二月红走后,尹新月围着我打量了半晌,口中念着:“像,真是像。”
      被看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开口: “夫人说什么?”
      尹新月又退后几步瞧了瞧,终于看够了,停下来歪着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霜月。”
      “你跟我一样,名字里都有一个月字。”尹新月笑着说道,眼睛像弯弯的月牙,极是俏皮可爱。
      我也朝她礼貌地笑了笑,以示友好。
      “你家可有个叫丫头的亲戚?”
      “没有。我是来长沙寻亲的,这些日子住在二爷府上。不只是您,已有不少人将我错认成是丫头了。”
      听了我的话,尹新月收起笑意,“你们真的很像,如果不是…我还以为…”
      “夫人,解家夫人和汪小姐到了。”丫鬟上前回话道。
      尹新月朝我点了点头,说了声“失陪”就走了。
      默默地站到墙边,微微侧身躲在柱子后,静静看着满堂的宾客。在事情尘埃落定以前,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张夫人好。”解夫人笑盈盈的上前握住了尹新月的手,她旁边的那个姓汪的女子半蹲下身行了个礼,口中笑道:“多日不见,夫人之光彩更胜从前。”
      解夫人接过话茬:“正是呢,哪像咱们呀,夫人是越来越漂亮了。”
      尹新月看都没看汪家小姐,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对着解夫人回道:“过讲了,不过就是前个儿回家,爹爹送了我些西洋的护肤品。我还想着等晚上散席了,让每位夫人都捎一盒回去呢。”
      “那我今个儿算是来着了,还有礼物可拿。”解夫人仿若没察觉到尹新月的疏离之意,依旧笑着说:“对了,听说二爷已经到了,还带上了新来的二夫人。据说跟之前那位长得是一模一样,不知夫人可见过了么?”
      “见过,当然见过了。”尹新月说着朝我这里转了转头“哝,人在那儿呢。”说完瞥了一眼汪家小姐,“二爷的眼光就是好,我瞧着她可比某些人顺眼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终易散,且长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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