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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佳人归来 耳畔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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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的声音终于让我缓过神来,张家人从来都是主动出击,在认清情况之后,我立即开口:“二爷认错人了,我是林霜月,不是丫头。”
不料二月红对我的话毫无反应,只是紧紧抱着,我暗自使力也无法挣脱。
过了一会儿他撩起我耳后的散发,墨色的眼瞳闪着亮光,欣喜地说: “那年你出水痘,后脖子被挠出了个小口,结了疤,所以你总不愿把头发梳起来。于是我就拿了特制的胭脂,将它描成一朵海棠花。”
顿了顿,直直看入我的眼底“海棠花开,佳人归来。”
‘海棠花开,佳人归来?’
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直觉告诉我应该先想办法离开,遂退后一步,开口道:“听闻尊夫人英年早逝,想必二爷定是过于思念夫人,以致于眼花了。既如此,改天再来打搅。还望二爷保重身体,告辞。”
转身想走,却被一把拉住。
“你不记得我了?”
二月红有些惊讶地说到,似乎直到此刻才觉出不对。
“二爷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丫头,我叫林霜月。刚从西北逃难而来,本想投靠住在长沙的远亲,只可惜人生地不熟,无从找起。所以才想来拜托二爷帮忙寻人,这颗宝珠便是谢礼。”
说着拿出一直藏于袖中的檀木盒,当着他的面打开。
二月红只略一瞥,随即看向我说:“照殿红。”
‘好眼力’
心中暗叹老九门果然并非浪得虚名,面上也放松下来,说到:“二爷慧眼。”
“你要寻人?”二月红稍加思索后开口道:“我可以帮你,不过有一个条件。”
“二爷请说。”
“我要你住到我府上,直到找到人为止。”
“什么?”
‘二月红是疯了么。’
“局势动荡,你在外多有不便。不如住到我府上,一来你能好好休息,二来我能也安心帮你寻人。”二月红柔声说道。
“不劳二爷费心了,霜月自小习武,且身边也有家仆保护。外头再不太平,日子却总是要过的。”言毕直视着他的眼睛,淡然一笑。
我要找的人是谁,他在哪儿,这些我再清楚不过了。今天走这一遭不过是想结识二月红而已,还没到要把自己搭进去的地步。
话到这个份上,相信二月红必定听出了我的拒绝之意。然而他却并没有就此打住,接着说道:“就凭你们主仆俩,要在这偌大的长沙城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红家在本地也算有些人手,找起人来绝对比你们要快。”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执着,知道再多的借口也会被他一一打回,婉拒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开口:“如此就麻烦二爷了。”
之后二月红亲自送我回了客栈,寒子看到我们一同出现,先是一惊后又有些了然,就好像他早已料到会是如此。
简单收拾了东西,就上了车。经过一条街的时候,二月红突然指着车窗外的一家酒楼,笑着对我说:“还记得当年我在那楼上喝茶,你就是在这叫住了我。”
“想不到二爷跟夫人还有这样的故事。”虽然心有不忍,还是开口纠正了。
二月红有些失落地笑了笑:“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十七年前!’不再理会二月红,兀自陷入往事的回忆中。
庚申年末,也就是十九年前,史上烈度最高的地震发生了。裂口从硝河向西北绵延了四百多里,四座城池被毁,人员死伤无数。
张家放野的孩子在镇原县发现了一座古墓,或者可以说是地下古城。上层的入口因地震的关系暴露了出来,形似西北人家挖的地穴,所以并未引起广泛的注意。
当时的我留在老家主持张家南迁后的善后工作,古城现世之事理所当然被报给了我。一番斟酌过后我一面遣人去广西将事情禀报给小哥,一面带上几个好手先行出发探墓。一路上余震不断,折腾了近两个月才辗转到了目的地。然而原先的入口已经被山石掩埋,看不出本来模样,不得已只好另行选址。
此间过程不加赘述,总之地宫里发生了一些事,我遭到本家另一派又或者是第三方势力的暗算,就此下落不明,直到两年前才被小哥接回广西。
【...二月红两年前丧妻之后便鲜少与大佛爷往来...】
脑中突然闪过紫苏的话,我失踪的时间跟二月红与夫人相遇的时间前后只差半年,而我又恰巧因失魂症发,失去了十五年的记忆。难道...
“丫头?”
转过头,二月红正站在车门边,微笑着对我说:“到家了。”
心里还在惦记着刚才的谜团,无暇去管他的措辞,呆呆地下了车,任由他牵着我走。
大门直通红府的东院,一进去就可以看到满园的杜鹃花树,内有正房三间,东西房两间。正房的后头是三间北房,有些类似常说的二门。再往北是又是东西房各三间、正房两间,屋前种满了红水仙。
二月红安排我住我进了其中一间正房,而他自己则歇在隔壁。
之后的几天,每当我早起推开门总能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立于屋前。披风的毛绒领子上沾着些许露珠,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儿的,或许是拂晓,又或许是深夜。见了我道声早,随手递上一笼热腾腾的盐菜水晶包,而我会在接过之后转身进门,拉上紫苏和寒子一起用膳。
二月红对我的好意我了然于胸,可我不能回应他。不管我是不是他曾经的妻子,于如今的我来说都没有差别,我是张家本家人,身上有族长交托的重任,注定要为张家的留存而活。
临近月末,天气渐渐转暖,红府上下开始张灯结彩,为寿宴做准备。我决定开始行动,化解二月红和大佛爷之间的嫌隙,他对妻子的情谊将是我最大的助力。
下人说二月红去了西院,正打算过去找他,他就出现了。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三步并做两步快速走到我身边,关心地问道。
“二爷安好。”
“说了不用跟我客气。”拦住我正要行礼的手,低头问道:“你在找我?”
“这两天整理东西,在奶奶的梳妆盒里找到了这个。”
手腕一转,一根凤首玉簪现于手心之上。
“这是?”
“是我奶奶当年唯一的陪嫁。那时奶奶不顾外曾祖父的反对,嫁给了爷爷,因此与家中决裂。走的时候舅爷爷给了奶奶这跟簪子当做信物,让她来日想家了就回去。”
二月红拿起玉簪细看了看,说“这簪子应该是一对,你舅爷爷那里有另一只龙头玉簪。”
“正是”点头笑了笑继续说道:“二爷家中摆设古物颇多,想来对这行十分熟悉。定能查到这东西的出处,找到地方就能找到人。”
二月红小心地收好簪子,说:“你放心,三个月内,定有结果。”
“多谢。”说完拿起桌上的青花茶壶给他沏了杯茶。
刚刚他的手在抚过簪子上的风首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估计已经猜到了东西来自张家,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做了。即便我不记得他,他依旧认定我是他的妻子,曾经的冤家如今极有可能是亲家,无论如何他都会试着跟张启山重修旧好。
终究是心中有愧,二月红生日这天凌晨,趁着红府的下人还在熟睡,我叫上紫苏一起进了厨房,打算做碗寿面给他。
开锅烧水,拿出面粉和水再加入少许食盐,手下使劲揉好后,在手心抹上薄薄一层油开始搓面。左手双指夹住粗长的面条,右手轻轻抽出,拉伸至两三毫米厚,八到九毫米宽为止,下锅。在碗中调好酱油盐醋,起锅捞出面条,撒上葱花,寿面完成。估摸着差不多该起了,嘱咐紫苏将面端给二月红,独自一人去了西院的花园。
半晌,紫苏过来回话,“二爷原打算来找你,恰好管家有事禀报就耽搁了。他说‘面还是从前的味道。’”见我没反应,紫苏继续说道:“小姐,族规…”
“我知道。”出声打断她的话,转而问道:“大佛爷那里有什么动静?”
“寒子回报说佛爷陪夫人回北平探亲去了,要鸣蜩前才会回长沙。”
‘五月鸣蜩,难怪二月红会说三个月内出结果。’
午后各家贺寿的人陆续到达,暂时不想跟九门的当家碰面,所以我一直待在花园,没有回东院。
正在浇花的时候,耳后忽然刮过一股风。偏头躲开袭来的匕首,手肘后击,顺势转身退后两步才看清对方是一个约摸二十七八,身穿浅绿荷叶纱袖旗袍的女子。想知道她的来意,于是手下略有放松。
她寻到空挡,直接把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二爷往事——
丫头走后,老八见他伤心过了头,便给他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海棠花开,佳人归来。”是以丫头死后,他仍旧登台唱戏,从未间断。为的就是让他的丫头回来之后能找到他。
寒子往事——
那年他跟着上头的人外出倒斗,路过长沙城,见到一户人家出殡。领头的男子身穿红衣,觉得新鲜就偷偷跟在了后面。送葬的人走后,他在坟前拾到了一张烧剩下的照片,上面赫然是那个他找了十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