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春》南野鹤

38、鲜活

　　“大姨，这是我同学江安，你叫她安安就好”
　　江安从后面露出整个身子，挥手“阿姨好”
　　“诶，好好好”罗云娟笑道“你一定就是静静天天找出去玩的同学吧”
　　“啊”江安愣了一下，仔细一想觉得应该是自己，看了一眼季靜，笑着应道“应该是我吧”
　　“就是她，大姨”季靜接过话
　　“诶诶好你们两个名字也搭，安安静静多好”
　　江安噗嗤笑了出来，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喊她和季靜，别说还真的是这样。
　　“阿姨你说的对”
　　季靜微不可见的唇角勾了勾。

　　“好了你们两个上楼去吧，书包挺重的，被子我放在柜子里，你看你们是分开睡还是睡一个被子”
　　“阿姨我们睡一起，在学校就睡一起”
　　“好好你们上去吧”
　　江安放假就在易家呆着，去学校的那天下午回了家一趟，给房间通了一遍风。

　　再次看见她哥的时候是在网上。
　　第一次见他哥成为光鲜亮丽的明星，江安更明白，这一路，她哥也受了很多的委屈。
　　也由衷的为她哥高兴。
　　那天刚看见她哥还是室友告诉的她。
　　季靜始终记得那天江安，整个人兴奋的不行，抱着手机叽叽喳喳的，和她说。
　　整个人都很生动。
　　会让人贫瘠的心变得鲜活起来。
　　宋颂依旧会出现，但没什么刺激下，都很短暂。

　　季靜在偶然宋颂出现的时候，亲口和她道了一声谢。
　　“你谢我干什么”
　　“替江安那家伙?”宋颂挑了挑眉。
　　“嗯，谢谢你保护她”
　　宋颂依在栏杆边“季静”
　　“嗯”向远眺望。
　　“如果真的要谢我，就请以后区分清楚我和江安好吗”

　　季靜觉得她这话挺奇怪“我什么时候没区分不清你们两个”
　　宋颂苦笑了一声“也是，你一向分的清楚”
　　“嗯”
　　“季靜，加个好友吧？”
　　“嗯?”
　　“就是你想的那样”
　　大概是出于对宋颂保护江安的感谢，她和宋颂也成为了朋友。

　　但宋颂依旧能感觉到，季靜对她刻意的保持的距离。
　　“行”季靜加过江安的微信，却始终不曾加过作为江安的宋颂。
　　十一月的里，过得很安静。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写不完的试卷，做不完的作业，以及来来回回充很多次的充电宝。
　　高三的时候张良查手机查的更严了。
　　以至于课堂上都没有几个敢玩手机的了，生怕张良又从哪个门缝，窗户口出现。
　　那时候他们都满怀着期待，马不停蹄的学习，想着在最后一年里高考取得好成绩。

　　就连江安都说，高三以来，是她觉得最像学生的一年。
　　理由就是从来没这么频繁的熬过夜，写过那么多题。
　　对此季靜总爱敲她的头说“别感慨了，再写不完，又要到凌晨了”
　　对此江安总会吐吐舌头对他说“好啦好啦知道了”
　　事情发生那天，也是半夜。

　　她和江安写完作业打算睡觉，江安又总爱写完作业玩一会手机，并且屡教不改。
　　但那天季靜看着江安玩手机却手抖了起来接着便眼泪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明明在此之前，她们寝室四个人还互送了平安果。
　　只因为是平安夜。
　　一瞬间的慌张过后。
　　季靜看见了江安手机屏幕上的东西。
　　#江渊校园霸凌#
　　#江渊同性恋#
　　#江渊***#
　　齐齐的热搜全部挂在了上面。

　　季靜想要抱住她的手臂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同桌，我哥不是这样的对吧，不是”
　　季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人，一眼就认出来另外一个男生是之前总来接江安的林淮。
　　上下的牙齿禁闭，季靜不知道怎么使自己冷静下来去安慰江安。
　　毕竟她自己也爱着江安。
　　“江安，你先听我说，可能是娱乐媒体乱写的”
　　江安环抱住了自己的膝盖，顾虑着寝室已经睡了的人，小声哭了起来“我哥他人很好的，即便之前打人也是为了好保护我”

　　“对对对都是假的，可能是炒作”季靜抱住江安“别担心”
　　又将江安的手机拿下来“我们不看了，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天我们还要上课”
　　江安却没应，头埋在季靜的颈窝中“同桌你看见了吧？第二条”
　　拍江安的手僵在半空中又落下。
　　“嗯”
　　江安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件事情说出口。
　　“江安，没关系的，不想说没关系的”
　　江安好看的眸子暗淡了下去。
　　“嗯”

　　躺在床上的时候，江安闭着眼睛想，其实她隐隐约约的猜过。
　　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假，她晚上回家收衣服时，总是没有她哥的衣服。
　　偶尔几次还有林淮哥的衣服。
　　但她也没敢肯定，只是说他们关系好。
　　如今爆出来，江安却觉得害怕，害怕他哥遭受网络暴力，害怕她哥好不容易找到的喜欢的人被逼迫放弃，更害怕季靜会因为这些事情远离他。
　　但没有要怪她哥的意思。
　　她只是怕季靜会讨厌。

　　不知道为什么而害怕。
　　所以当想说的时候她又闭上了嘴巴。
　　又将满怀的心事说给宋颂听。
　　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安下意识的去扒手机。
　　第二条热搜已经消失了，相关的都已经消失了。
　　可其它的仍然还在。
　　走到班里的时候成功的迎来了班里人注视的目光。
　　学校就是这样，一个八卦就能传的人尽皆知，更何况是她哥这个他们熟悉的人。

　　季靜拉着江安坐下。
　　安抚道“江安，别去想别去看，慢慢就好了”
　　“你哥肯定也不希望你上学担心着他”
　　“热度散了就好了”
　　课间时有好几个同学明里暗里的往周围打听，就连付小雅也有像季靜打听，都让她挡了回去。
　　但事情却呈现出愈演愈烈的态势。
　　季靜眼见着江安上课出神。
　　在第二天的时候班里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许扬死了。

　　季靜根本来不及拉住江安，江安就往办公室冲了过去。
　　在江安要请假的瞬间。
　　季靜敲门直接进去。
　　“老师我也请假”
　　张良看了她一眼显然不愿意批。
　　“老师江安情绪不稳定，需要一个人看着她”
　　张良也听见了风声，办公室的老师也都在看着江安。
　　怕江安在学校出事的心理最终同意的点了点头。

　　江安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红着眼拿着假条往外走。
　　季靜什么也不说，就陪着她。
　　辗转在派出所，医院都没找到人。
　　最后是在火葬场的门口，她们看见了江渊，夏木三个人。
　　江渊手里抱着骨灰盒。
　　烟市的大雪落在头发上，衣领上，骨灰盒上。
　　季靜以为江安会冲下去的瞬间。
　　江安缩在了窗户后面，死死的捂住嘴哭了起来。

　　前面的司机师傅也有些楞。
　　季靜递了一百块钱给他“师傅，麻烦你多等会”
　　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
　　季靜将下巴压在江安的头上小声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想哭就哭出来”
　　江安哭着摇了摇头，她不能哭出来，她哥听见了一定会担心的。
　　可是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好，不愿意没关系，我在呢”
　　季靜就什么也不做陪着她。
　　“你们还要跟上去吗，刚刚那些人好像走了”
　　江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说话。

　　季靜有些担心她的状态。
　　“师傅跟上去吧，别被发现就行”
　　到的地方是一片墓地。
　　中间司机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季靜又掏了两百块钱给他。
　　直到看着江渊他们从陵园出来的时候，季靜才开口。
　　“要进去看看吗”
　　确定她哥他们走远了以后，江安才肯下车。
　　跟师傅说了一声让他等会，季靜跟着下了车。
　　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江安哭出了声。

　　江安始终记得小时候在她哥不知道的时候她受欺负，都是向远哥和他保护自己的。
　　有些人不是亲人却早已经是亲人了。
　　在雪地里蹲的腿发麻了，季靜才拉着江安离开。
　　在拉着江安准备住酒店不回学校和家的时候，江安拉住了她。
　　“同桌，我们回学校吧”
　　季靜看了她一眼说“好”
　　只要你说的，我都好。

　　寝室没人，两个学妹都还在上晚自习
　　江安脱下了厚重的袄子。
　　径直钻进了季靜的床中。
　　季靜沉默着，将她抱在怀里。
　　好像这个小小的空间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
　　“同桌，你知道吗，许扬哥他人很好的”
　　“小时候他虽然经常挨打，但是却很勇敢”
　　“他常常保护着我和夏木姐两个女生”
　　“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也都会拉着我们”
　　………………
　　“之前他坐牢的时候，明明说一年就出来了”
　　“可是，他为什么死了呢”
　　“我好难过啊同桌”

　　季靜并不知道该如何缓解江安的这种情绪，只是慢慢的拍着她的脊背。
　　“江安，人有七情六欲，他对你好，你记得他，难过也是正常的事情”
　　“如果不难过才不正常”
　　“老天爷真的太不公平了”带着浓厚的鼻音。
　　季靜想什么算公平呢，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被上帝关上一扇门后就会打开一扇窗。
　　“我们只能祈求下辈子许扬投个好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