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的黑月光》山水遥

10、晋江原创首发

　　曾经，陆乔给他推拿，好像也是这么做准备工作的，不过，当时陆乔戴在手上的不是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塑料袋，而是薄如蝉翼的一次性手套。
　　那时候，陆乔先用温水烫手，再抹上润手霜，准备工作做全套，丝毫不敷衍将就。陆乔说手软一点儿不会伤着患者的肌肤。
　　再后来，与他已经肌肤相亲了，陆乔则趴在他光裸的后背上，修长的双腿缠在他腰腹间，撒娇地咬着他耳朵低低问：“三哥，我摁得舒服不？不然，明天我不烫手给你推拿一番，让你体会一下柔软与粗糙的区别？”
　　她轻轻的鼻息吹在耳廓上，如柔软的羽毛刷在耳廓的软骨上麻酥酥的，那股麻酥感如电流一般迅速窜过全身。过了多少个辗转难眠之夜啊，至今，他仍能把那丫头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叶少潜收回思绪。
　　许是到了她的家乡离她更近的缘故，亦或是想起她当初对自己的始乱终弃、心有不甘的缘故，最近，想起她的次数多了些，好多与她有关的细枝末节的小事儿都超出了他的情绪控制范围。
　　叶少潜强迫自己将陆乔抛到脑后，站起来迎接乔军。
　　乔军比叶少潜更吃惊。
　　“小叶？怎么是你？”
　　叶少潜站起身迎上前去，“这山庄是我亲戚的，我暂时住在这里。”

　　乔军也不是话多的人，想起二人在广场上聊天时，他问叶少潜住在哪里，叶少潜只说临时住在亲戚家。
　　乔军也未作多想。
　　再说，男人之间鲜有追根问底，恨不得将人八卦一个底儿朝天的，那得是多絮烦的男人呐。
　　互相寒暄过后，便请叶少潜脱掉上衣，趴在床上。
　　乔军搓了搓农家汉子干惯了糙活儿的大手，等手上热乎了才搭在叶少潜后背上，从颈椎到腰\\臀，逐渐按了下来。
　　叶少潜不习惯被人碰触，尤其是这种□□的肢体接触。乔军的手尽管已经用热水烫了，也抹了润肤霜，可那种如被砂纸磨砺过的粗糙感还是激得叶少潜身子一僵。
　　乔军推拿与陆乔推拿带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陆乔的手软绵绵细腻如上好的瓷器，冰冰凉凉的还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女孩子的淡淡馨香。
　　每次她将手搭在他腰间，他都能放松身体昏昏欲睡，其实，那是潜意识里对一个人的信任才能令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
　　而乔军粗粝的大手按在他身上，他则感觉身体僵硬无比。
　　他提醒自己应该放松下来，也告诫自己这个正在接触自己身体的人是推拿师傅，不是别有用心带有恶意的人。
　　可他仍然无法做到放松，叶少潜无奈地长长吁口气。

　　顾小舟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叶少潜正开解自己该放松身体和神经的时候，顾小舟紧跟着进屋来好奇地观摩。
　　乔军的手虽然粗糙，但推拿手法却流畅自如。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乔军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外行人的顾小舟看直了眼。
　　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惊呼起来：“你会摸骨吗？”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叶少潜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倒塌。
　　刚刚放松的身体也僵硬起来。
　　“你出去。”叶少潜语气冰冷、毫不留情地撵顾小舟。
　　顾叔正好送香油上楼。因为临时起意，并没有推拿精油，乔军就让顾叔准备了家家厨房里都必备的香油。
　　顾叔了解叶少潜的脾性，放下香油就拉着顾小舟出去了。
　　屋里，剩下了乔军。
　　拉走顾小舟，顾叔不放心叶少潜，就派小许上楼守在叶少潜门外。
　　乔军也感受到叶少潜身体的僵硬和排斥。
　　为了缓和叶少潜的紧张不适，他主动开口聊起来。
　　男人之间的友谊是很容易建立的。只要气场相和彼此投脾气，不用酒桌上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只需几句话友谊就建立起来。
　　何况，叶少潜与乔军在广场上已经有几面之缘，叶少潜也知道乔军每天都买一瓶水并不是为了喝，只是见对方生意不好特意支持捧场的。
　　见微知著，睹始知终。
　　叶少潜对乔军观察后给出的结论：乔军人品还是不错的。
　　不过，有乔军这样的舅舅，怎么会教出陆乔那样没良心的外甥女？
　　乔军做梦都没想到，找他推拿的人是叶少潜。
　　因有广场上的缘分，此时见他倍觉亲切，聊天也就更加随意一些。
　　乔军就问叶少潜，“小叶，我看你像是当过兵，我看得准不准？”
　　叶少潜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扭头侧脸笑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乔军呵呵一笑。
　　“感觉。当过兵的人身上都有一种气质，那种气质不是装出来的。还有啊，你看你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床头的被子都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再者，你看看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肩平腰直的，用我们土话说就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
　　“您也当过兵？”叶少潜难得来了兴致跟人聊天儿。

　　　“当过，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啦！你大叔我想当年可是凭自己本事考上军校的，后来……”
　　乔军眼里闪亮自豪的光芒黯淡下去，“算了，不提也罢。想起来只剩一捧辛酸泪。”
　　乔军怅惘地轻轻抹了一下眼角，遂笑起来，“你这么年轻，不应该这么早回到地方呀。”
　　叶少潜坦然一笑回道：“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提前转业了。”
　　乔军觑了他一眼，联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忍不住问：“不是也犯错误了吧？”
　　叶少潜敏感捕捉到乔军说的那个“也”字。
　　“您当初是遇到不愉快的事了吗？”
　　乔军没正面回答他，而是安慰叶少潜，“大叔相信你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叶少潜听出他的遗憾和无奈，并且他也知道，退役或者退伍的人回到地方都不会过多谈论曾经服役的部队和自己曾经从事的工作，因为那都是需要保密的。
　　他遂换了个话题：“当兵很辛苦的，您后悔当兵吗？”
　　“不后悔。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生。”乔军心里有痛有恨，但对投身军营报效祖国这件事还是从未后悔的，“我看你不但当过兵，你当兵时间应该不短吧？要不然就是，你从事的都是危险的工作。”
　　“您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叶少潜笑问。
　　“我看你胳膊上，背上都有伤痕呐，你身上这伤疤啊，一看就不是三两年内受的伤。还有腰部这一块，这伤势可不轻啊！”
　　他手指在叶少潜伤痕处按了按，“庆幸骨头无大碍，不然，下半身都得瘫痪。这都是保家卫国人身上特有的烙印，无声的荣誉呐！”
　　叶少潜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观察敏锐心细如发，但却一句也没打听他的具体身份，还真是个知进退的老头儿。
　　在叶少潜看来，乔军是个不错的老头儿，跟他很投脾气。这样的舅舅怎么就有一个让人恨得牙根儿发直的外甥女呢!
　　“总之，大叔告诉你，这人呐，无论做什么，拍着自己胸口，问心无愧就行。”
　　今天的乔军格外健谈，他又以过来人身份问叶少潜，“成家了吗？”
　　“没呢。我想先立业再成家。”
　　乔军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尽管知道叶少潜看不见，他还是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好样的。比大叔强。想当年，你大叔我刚当兵没多久就处了一个对象，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是棵大树能为心爱的女人遮风挡雨，后来才知道，自己就是一个笑话。我以为我考上了军校，对方家人就能接受我，哪料想人家收拾咱一个乡下人就跟捏死一只蚊子似的。”
　　乔军仰头望了望棚顶明亮的灯，长长叹口气“你呀，大叔告诉你，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除非你变得足够强大能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不然，不要招惹人家女孩子，害人害己啊……”
　　“您放心，我记住了！”叶少潜毕恭毕敬回道。
　　为缓解眼下消沉气氛，叶少潜换了一个话题：“我给您买的几把二胡快邮到了，秧歌队的大鼓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到。对了，您还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对这些不懂。”
　　“无功不受禄。这都让你破费了。不过你放心，等东西到了，我跟村上说一声，证明这些东西是你捐赠的。以后在我们村上，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儿，我带你找村上，村领导记得你的好处，以后你有啥事求他们，他们肯定能帮你摆平的。
　　你看这些扭大秧歌、唱戏跳广场舞的，都是我们自发的，但是，过年过节的我们也代表村上去镇里、县里参加汇演比赛，你捐赠的这些东西到时候都是必用的。我告诉村上领导你捐赠了这些，就是让他们心里有数。”
　　叶少潜笑笑，“听您的安排。那您就再问问村上，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就是想力所能及的为大家做些小事。”
　　乔军赶紧摆手，“这都让你花费不少了，可不能了……你要是放出话来，他们狮子大开口，到时候你就是有几十万也能填里去……”
　　叶少潜故意压低声音，“我这工程在这边至少得一年半载的，跟地方打好关系，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以后就让您多费心了。”
　　乔军寻思一番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遂点头，“行，那我就帮你牵线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