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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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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一天以后,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又似乎一切都改变了。林玥比以前更加恪守规矩,林玥武也不再让平韵子死盯着林玥。
樊京还是一样,喜欢一个人在角落里在上朝之前偷偷的看林玥,却从不主动和林玥说话。
逾衡还是天不怕地不怕,喜欢喝酒然后被平韵子抓走。
樊钦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说是为了庆祝秋猎节的到来,邀请了整个天京的权贵。容相和二皇子一派却没有来,樊钦身穿着红色的衣衫,用金线密密的刺绣能看出来这衣服的华贵不凡。樊钦很白,虽然俊美却不爱笑。眼睛下总是有着深深的黑眼圈,如今陪着这身着装倒一点也看不出来喜庆,反而感觉十分的阴森,就像厉鬼一般。
他坐在主位上也没有打算招待客人的意思,对着别人的贺喜也是爱答不理,黑色的头发被一根凤尾簪子简单盘了起来,也显出几分贵气。
樊京的位置实在后面,几乎快被排到门口,樊京缓慢的落座,耳边传来议论纷纷。
“三皇子不受宠,也倒是挺可怜的。”
“有什么可怜?他是个灾星,还有个那样的娘。他把他母妃都克死了,听说在冷宫里神智早就不正常了,七八岁就在宫里乱杀人呢!”
“真的吗?”
“可不是,十几个太监宫女都死啦,国师说的总不会错的。”
“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真是个怪物啊。”
“那十几个宫女太监连全尸都没有,这灾星在冷宫里都没有人管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真是晦气了,怪不得钦王殿下要将他排在如此外面,肯邀请他都是钦王殿下心善了。”
樊京低着头,将耳畔的风言风语都排除在外,专心的看着他杯子里的酒,清澈见底的酒倒影出他阴霾的眼神,抿了抿嘴,一个人坐在原地,身旁的人都离他远远的。
此时林玥才姗姗来迟,他的位置则是十分靠前,几乎就在樊钦的旁边,林玥今日还是穿了一身劲装。款式稍微有些不同,不过大同小异,都是黑色的劲装配上一些防护的软甲。樊京穿着白色的衣衫,上门画着两只鸟,看着平平无奇但是却比上一世的破烂衣衫好的多。
其实樊京已经十分的有钱了,他开了个商行如今做的是风生水起,买几百件华服又有何难?不过那样实在太过明显,而且对樊京来说穿什么都一样,只要是体面的衣衫就够了。
樊京看着林玥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如果这场宴会是他举办的就好了,他就可以上前去和林玥说几句话了,罢了,哪怕能说几句话也不能说什么关心的话,顶多是官方客套罢了,他害怕别人注意到自己对林玥的特别关心,这样会给林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能说上几句话也好。
大堂里十分的热闹,不过宴会还未开始,因为皇上还没到,不过说是宴会,也脱离不了权利之争。想巴结樊钦的大臣官员将他围住,一个又一个争着说着讨好的话,脸上露出的笑容,眼里渴望的眼神,樊钦却是十分的冷淡,连一个眼神没有给。
突然太监传信,说是皇上龙体欠安,不来了,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按道理,第一杯酒当是主人喝,樊钦却浅笑着,将酒敬了林玥。
“有林小将军年少有为,年纪不大就战功赫赫了。在天京长大的孩子,有谁没听过听着林小将军的事迹?林小将军看着便英姿飒爽,有林小将军为大庆开疆扩土实在是大庆之福,真想亲眼目睹将军在战场上的英姿啊。”
樊钦的余光却是注意者宴会末尾的樊京。
那么,你要怎么办呢?樊京。
林玥不明所以,但是盛情难却,拿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樊京却突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林玥身旁将酒杯拿了过来,在场的权贵都被眼前一幕震惊,弄不明白樊京要做什么。
“如果殿下和将军不在意的话,这杯酒,由本殿来敬钦王殿下如何?”
樊钦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这份笑容冲淡了樊钦的狠戾,显得有几分少年气息。“为何?”
林玥抿着嘴,不解的看着樊京,樊京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的看着樊钦。
樊京猜到樊钦已经发现林玥对他来说不一般了,才用这种办法钓他出来。
樊京也笑了起来,温润如玉的笑容里参杂着几分阴狠。“因为这里最该敬的人,是钦王殿下啊。”
“钦王殿下才是正真的年少有为,为大庆付出了多少心血啊,每日操劳着天京的一切,是真正的鞠躬尽瘁啊。皇上如今在病中,这天京的一切,都由您代理管辖。殿下若不是功劳最大的人,那谁是?”
说完便将酒一饮而尽。
权贵们只觉得樊京当真是脑子不清醒了,大堂都寂静了几秒钟,随后便传来嘲笑声。
樊钦歪着头看着樊京,眨了眨眼睛,嘴角也不再上扬。
“他这是在讨好钦王殿下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夸赞的话都说的这般拙劣,真不明白他怎么敢夺走林将军的酒的。”
“灾星还想翻身?怕是得等到下辈子了,钦王殿下邀请不过是走个形式,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扫把星赶紧滚吧,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活到现在。”
“怪物一样,看看他的表情,真是可笑啊”
“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真是没有脑子,钦王殿下难道会因为这种话高看他几眼吗?”
樊钦恢复了冰冷的表情,甚至有几分无聊。
他还以为樊京能有什么把戏,看来也就不过如此,今天过后,也许就没有樊京这个人了。
最后能想到的办法居然是替林玥喝下这杯毒酒?真是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亏他还高看了樊京。
既然已经被樊钦看出来了,那樊京也就不装了,他挑衅的直视着樊钦,露出了一个笑容后就自顾自离开了。
他不在乎,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他走不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落寞。林玥听着那些辱骂樊京的言论愈演愈烈,只觉得有些心酸,命不久矣这四个字还在林玥耳边环绕,他也再次感觉到了樊京在天京的不容易。
他不觉得樊京会去巴结樊钦,樊京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只是他猜不透,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只是宴会的一个小插曲,毕竟宴会的主角是樊钦,很快就无人再去理会不受宠的皇子的谄媚挣扎。
樊钦感到十分无趣,也不想再去管,叹了口气说“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无趣啊”
坐在主位上他只能继续听着别人对他的谄媚奉承,有些无奈又无聊的闭着眼睛。
夜深了,樊京慢慢的走在王府的院路上,踩碎细雪发出呲呲的声音。王府灯火通明,院落却无一人,想来应该都是在宴席上吧。
刚才那些人的话他也不是没听见,但是也没什么好在意。不过这些权贵还真是蠢笨如猪,没有个眼见,讨好樊钦?
真是可笑,上一世樊钦就是他杀的。
天寒地冻,樊京的面色似雪苍白,此时府中江映月,樊京站在岸边,衣服被烈风吹的作响,寒风顺着领口吹进,樊京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无知无觉。
这王府倒是盖的气派。
突然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樊京回头看,正好对上林玥的目光。樊京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淡笑着看着林玥。“将军,此时府中何其热闹,为何前来寻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林玥察觉到他的目光,感觉有些不太自在。同是站在江岸边,却与樊京隔开一丈远。“殿下,身体如今如何了?不冷吗站在这里。”
樊京无所谓的摇摇头,双手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等着风吹起他的头发。“上次本就是逢淮恩误诊,看来如今此时倒是让将军烦恼了。许久不见,将军何时也爱管这些小事了?”
林玥有些不安的搓着手,低下头看着江面,心里有万语千言,却思考着哪一句在此时可以说出口。只等良久后,林玥开口道“殿下,你有想过,离开天京吗?”
“你有想过,离开天京吗?”
想到权贵对樊京的议论纷纷,樊京的挣扎求存,林玥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句话。
这句话在樊京耳边炸响开来,樊京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他的手微微颤抖,嘴唇也抿了起来。林玥只是低头看着江面,并未察觉,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如果殿下想要离开天京,我自会在所不辞。”
樊京的手指扣进肉里,鲜血顺着指逢流了下来,滴答落在雪里,樊京猛撞栏杆,发出响声,林玥转头看来,只看见樊京笑容中露出一丝嘲讽。
“天京是本殿的家,本殿为何要走?将军莫不是还是三岁儿童,爱说些让人想笑的话?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
烈风呼号,长夜待明。
林玥有些愣神,此时烟花在他们的头顶炸开,迸发出璀璨的烟火,点亮的夜空也照亮了彼此的脸庞。
不知为何,只觉得殿下的眼神是十分的悲伤的。
樊京转身要走,林玥还停留在上一秒樊京悲伤的神色。可能是这个原因,林玥叫住了樊京。
“殿下!臣还有一事!刚才为何拿走臣的酒?”
林玥猜测,是酒里有什么东西,或者这也是樊京的计划中的一环。
他想得到樊京的回答。
也许,是樊京也想帮帮他呢?
樊京已经有些头晕目眩,耳鸣不停的刺激着樊京的神经,他嘴角溢出鲜血,听到林玥的询问,他不敢回头去看。
在他的眼中,此时的王府的一切皆化为当初与熙妃住的那个宫殿,而熙妃在树下微笑着看着他,只有耳边林玥的声音唤回了他一丝的神智。
在痛苦中,樊京的意识不清,听到林玥的问题,他下意识的说道“那杯酒里有毒。”
风太大,林玥只听到个大概。他焦急的说“陛下!”
风太大,樊京只听到个大概,他迷茫的回头,思考片刻恢复了清醒。“在王府的第一杯酒,理当由主人喝,这一杯本就该敬樊钦殿下,将军喝了这杯酒,以后在天京是何种光景?”
“喧嚣夺主,将军无资格喝这杯酒。”
说完他便离开,林玥只听到樊京的最后一句话,听这番话也没有再拦。
原来殿下拿走那杯酒,只是因为他不配罢了,算了,他在奢望什么呢。
等樊京离开王府走远了,锦一连忙从树上跳下来,用帕子给樊京擦着血迹。樊京剧烈的咳嗽着,呕出大量污血,额头上是密密的虚汗。锦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触碰樊京,这样会不会让殿下伤的更深。
“殿下!何必做到如此地步?”锦一扶着樊京的手,能感觉到樊京冰冷的低温,疲惫的眉间,苍白的嘴唇,锦一感到很心痛和不解。
樊钦的王府防守森严,樊京派了三十个人,最后只插进去了两个人,青雀和平莺。而他们也只是边缘的小厮罢了。
可以接触到宴会上的酒,却不知道哪一杯才是有毒的酒,打听也只能知道樊钦要把第一杯酒敬林玥,而那杯酒里有毒。
不知道这是不是樊钦的测试手段,很有可能樊钦已经发现林玥对他来说十分不一般。只能让另外的人去打听究竟是什么毒,樊钦可能已经知道了平莺是自己插进来的人,最后也只知道这是什么毒,却没办法在上千壶酒中找出究竟是哪一壶酒有毒。
所以只能自己去把酒喝掉了,再吃下准备好的解药。
锦一喂樊京解药后,樊京却还是在一直吐血。
锦一感觉有些无措。“这么怎么办?殿下?”
樊京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去找逢淮恩来。”
锦一帮着樊京回到宫殿,樊京躺在床上后就一动不动了,锦一把樊京叫醒。“殿下?殿下!千万别睡着,属下很快就把逢淮恩大人找来了!”
樊京半睁开眼睛,堵塞的呼吸也会带来无比的疼痛,而自己好像很难去思考了。他只看见母妃坐在他旁边照顾她,用沾了热水的布擦干他的鲜血。
一遍温柔的摸着他的脸,安慰着他“京儿不怕,母妃在呢。”
樊京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你根本不是我的母亲。”
下一秒幻境破裂,原来是锦一把逢淮恩绑着来了。
逢淮恩的头发乱如鸡窝,他的黑眼圈许久没见更深了。一脸的疲惫和迷茫,等他看到樊京才好像清醒一些。
“殿下?你可别死了,你没事吧?”
樊京皱着眉头,他也没晕倒,但是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锦一着急的说“你快给殿下诊断啊!要是没事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啊!”
逢淮恩搭上樊京的脉搏,只感觉到微乎其微的跳动,面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殿下如此不爱护身体,熙妃娘娘若是得知了会有多难过?”
樊京没有回答他。
但是在心里,樊京默默想着,熙妃不会难过的。
逢淮恩拿出早就写好的药方,上面又增添了几分药材,递给锦一,吩咐锦一去煎药。“如果有什么没有的,你就去药房里偷偷拿,不要被守卫发现了。”
锦一火速的出门了,房间里只剩下了逢淮恩和樊京两个人。逢淮恩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再这样什么都不做说不定你根本活不过今年。”
“臣不知道殿下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报复性的折磨自己?身上的症状到底是为什么?”
“臣是医者,如果患者不说自己的症状臣哪怕是大罗金仙也诊断不出来!”
樊京听着他带着怒气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斜着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逢淮恩。
“早就说了,你诊断不好的,只要你能够拖延住就够了。”
逢淮恩一下子站了起来,皱着眉头狠狠的说“不治怎么知道治不好?”
“我的魂魄破裂了,这些都是魂魄破碎的后遗症,这么说你相信吗?”
逢淮恩愣了一下,随后又坐了下来。“你是认真的吗?殿下?”
“本殿下从不撒谎,你可以告诉别人,但是本殿下保证你的呼吸会停在你开口说话的前一秒。”
逢淮恩重新给樊京诊了一次脉。“既然决定帮殿下隐瞒,就绝对不会食言,这种症状臣确实是没见过,若是要解释为魂魄破碎的后遗症,微臣可以接受。”
此时的门突然被破开,原来是锦州回来了,自从商会开起来后锦州就一直在操手商会的事情,而锦一则是留在樊京身边照顾。
锦州神色慌忙,看到樊京的时候眼眶湿润了起来。“殿下!你怎么样了殿下!”随后便跪在樊京面前,有些哽咽。“当时我们都向熙妃娘娘发誓会好好照顾您,可是您不仅过的无比坎坷,而且如今又日渐消瘦了。属下对不起您,也对不起熙妃娘娘!是属下没有用,照顾不好您。”
逢淮恩也乘机说道“殿下为何不多爱惜自己的身体?关心您的人看到您这样都会伤心的。”
但是樊京却好像对此十分冷淡,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对锦州说道“本殿下知道了,无碍,你下去吧。”
逢淮恩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有点生气。
樊京却和他说起了闲话。“我知道你师傅是萧铭,他只有你一个弟子吗?”
逢淮恩有点惊讶。“殿下怎么知道我的师傅是萧铭?”
樊京淡淡的笑了起来,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他在怀疑倒底是熙妃还是萧铭带逢淮恩进宫的,如果是萧铭的弟子又为何会说与熙妃是旧友?
逢淮恩沉思了一会,决定告诉樊京。“师傅不只臣一个弟子,曾经他还有一个弟子,叫萧无道,具体臣也不清楚,萧无道叛逃后就再无音信了,听师傅说应当是死了吧。”
说道最后逢淮恩有些感叹的叹了口气。“时间真是如同流水,如今连师傅的死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樊京静静的听着,是啊,不知不觉,距离熙妃的死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樊京不知道。
樊京将上衣脱下,等着逢淮恩给他治伤。身上是青青紫紫的冻伤,还有许多恐怖的伤疤,一条长长的刀疤似乎曾经要劈开樊京的背,但是如今它只是像虫子的刀疤。
还有些七七八八的伤疤,许多的暗伤罢了,这些伤都是岁月的沉淀,将樊京心里的许多都慢慢的去除了,只剩下无知无觉。
樊京的身体看上去并不算柔弱,却是十分的消瘦。
逢淮恩也有些震惊了,要知道,樊京可是一个皇子,这些伤疤,若是说樊京曾经是囚犯奴隶也会让人相信。
“殿下……这”
樊京波澜不惊的抬眼看了一眼他。“很惊讶吗?你还指望一个在冷宫中生活的人过的有多好吗?”
逢淮恩有些沉默,他跟着师傅在山上长大,并不太懂这些皇权纷争,在来到皇宫前他的一切对于皇宫的印象都只来自于话本。
“殿下,臣还是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魂魄破碎只要是作用在身体上的,臣都竭尽全力去救治,只望您不要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对熙妃娘娘的承诺臣一定会遵守的,但是若是您没有生的渴望,哪怕是拖延症状臣也很难做到。”
樊京眨了眨眼,睫毛轻轻的抖动,那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时有些迷茫。
自己真的该接着查下去吗?
樊京觉得哪怕不查,他心中也已经猜到了七八,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接受这一切。
“嗯。”
如果每个人的生存都有意义,那自己的意义是什么?
樊京不知道。
这一切总是对他保留了太多的秘密,逼迫着他必须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