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梅漾雪】 永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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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一九八年元旦前夕,苍国醉城骤降大雪。
一袭胭脂软袄的杜青北捧着茶杯坐在青柳水榭里，静静地看茶叶在杯中不停地旋转，上升，再又下沉，看原本有些老绿的茶色在温水的浸润下变得愈发新嫩起来，本是无色的山泉水渐渐变得有些淡淡的汤绿色，升腾起的茶雾带着清新的香气氤氲了杜青北的容颜，她忽然轻吸了一口气，双手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然后浅浅地酌了一口。
疲惫地含了含双目，她捧着茶香氤氲的茶杯，转头看向水榭外那无边无际的银色苍穹。
采梅山早已被大雪覆盖成一片连绵的雪白，若隐若现的红梅点缀着似要蔓延至天际的洁白。
水榭外，鹅毛般的大雪被寒风卷着，纷纷落下。
杜青北忽然想到年幼时为了帮她采作香料的红梅，杜青灯曾在山中被雪狼袭击过的事。
犹记得那天，他是一袭月白长袍，被雪狼咬到的左臂上，血汩汩流出。
他扯下一块布麻利地包扎好伤口，然后笑着对她说，没事。
她不语，弥漫着厚厚雾气的眼睛看着他的伤口，表情有一瞬间竟变得有些怪异，默默与青灯走了一段下山的路，她突然用手抚了抚眼角，“父亲……这里，感觉很奇怪。”
青灯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轻柔地触了触她的眼角，青北的皮肤柔软而稚嫩，他的指尖在眼角顿了顿，那里干干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揉了揉她的头，对她笑了笑，“要叫青灯。”
她也弯起嘴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好，父亲。”
她还记得猩红的血滴在长袍上，滴在雪地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满眼尽是妖冶的红。
星星点点，满眼尽是妖冶的红。
一如眼前的景象。
像是弥漫着若隐若现的雾霭的眼睛突然带上了点暖意，轻轻弯了起来，似乎沉静在回忆中。
水榭外的雪下得纷纷，有一些雪花甚至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双眼，有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她的眼角，旋即变得一片冰凉湿润。
她抬手想去拭去眼角那不舒服的感觉，身后突然穿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上了她的头顶，云青色的长袖柔柔抚过她的鼻间，带了点清冽的龙脑香气。
是绛梅。
她笑着回过头，“青灯。”
青灯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伸手帮她拂去了衣上的雪花。“小心些，别冻着。”
杜青北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好……”话音未落，眼睛瞟到了水榭石桌上放着的那天在灯居里看到的博山香炉，旁边还放着一个精美的暗红色衣匣，眨了眨双眼，看向青灯，笑而不语。似乎在等着他说什么。
青灯起身拿过那个衣匣，轻轻打开，捧出一套衣服来。
他轻轻抖开，“这是昨日永部送来的。你看着如何？”
杜青北接过细细来看，
一件暗红上装，领口袖口处，均缀了薄层火狐裘，自肩至袖口尽是用金丝线密密地绣出的金桂纹，袖口处为月白翻袖,雪白的缎上几不可见地用银线各绣了七朵盛开的逐城烟菊。
下衣则是一件雪缎梅花浮雪裙，极其精致的绣法，只在前摆处绣了几枝开得娇俏的红梅，下摆用梅纹绣起，其余处均衬了薄薄的雪狐裘，红梅娇艳，狐裘如雪，瞧上去倒颇有几分像是梅落雪上。
将衣裙放在膝上，杜青北又捧起留在衣匣中的鹅黄色坎肩，只见系口处垂了两道月银祥云纹丝绦，轻飘飘的，看上去并不厚实，摸上去却是一阵温暖柔软，不禁柔柔笑道，“好精巧。”
青灯闻言复又坐了下来，看着青北笑道，“喜欢就好。那香炉也是给你的，这套衣服也是永部特地按着你的身段做的，还有漾梅楼和这醉城……”他伸手前去，想去拍拍她的脑袋，手却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轻轻落在她的肩上，“漾梅楼和醉城，都是你的。我们北儿，现在是城主了，开心吗。”
青北低着头，细细抚摩着膝上的衣服，青灯低下头来，看见她含笑的双眼。
“开心。”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绛梅清冽的香气袭卷而来，她抚了抚衣服，轻轻笑道。
忽然一阵凛冽的冬风刮来，呼啸的北风卷着大片雪花飞进水榭，落在两人的发间与眉梢。
抬手复又帮她拂去雪花，青灯起身道，“明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早些睡吧。”
青北也直起身来，帮他拂了拂衣上雪花，捧着衣物的左手紧了紧，然后又松开，“好。青灯也早些睡吧。”
青灯抬起双眼想要离去，突然看到水榭外那一望无际被大雪深深覆盖的采梅山，星星点点鲜艳的红，一直弥漫至天边。
风呼呼地刮着，远处的采梅山上，似乎还能听见，一阵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
他的眼神在那一刹那竟有些恍惚，微微摇了摇头，定了定神，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杜青北目送他离开，然后从桌上捧起香炉，对着它轻吹了一口气。
那盘旋而上的袅袅轻烟被吹得化开了些，可不断从炉盖中飘出的轻烟依然不急不慢地悠悠上升。
她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放下香炉，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感觉那里也许会出现什么。
所触到的，依然是被青灯称赞过的，柔软的，稚嫩的肌肤，所触之处，暖暖的，干干的。
她默然地垂下手，嘴角却习惯性地轻轻上扬。
没有，什么都没有。
竟是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梅漾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