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杜青灯】 在很多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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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很多次夜晚，杜青北都会端着小竹凳到漾梅楼的青柳水榭去，听杜青灯，焚香，吹笛。
她调的折桂枝的香气幽幽淡淡，博山香炉烟雾袅袅，笛声清幽婉转，如同最深的山里中汩汩流下的溪水，青北最爱和着拍子，轻轻地小声哼唱。
在杜青北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去过漾梅楼以外的地方。而在漾梅楼中，她最爱的，便是青柳水榭。
青灯是她兄长，年方十五便当了杜门大当家，她却在平日里只喊他青灯，既不喊哥哥，也不喊大当家的，杜家长辈们曾经半疼爱半生气地说她没有礼数，青灯总会在一旁淡淡地笑，然后拍拍她的头。
对青北来说，青灯是超越了兄长，像是父亲一般的人物。她出生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父亲在外没有回来，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看着她的青灯。
青灯说她出生的时候没有哭，眼睛里像是有一层雾，一直到她长大都没有散去。
青灯说她出生的时候喊他父亲，在没有任何人的教导下，一个刚出生的女婴竟然喊只有五岁的男孩，父亲。
青灯说她生下来脑袋里就像已经拥有了全世界一般，调香品茗，诗词歌赋，天文地理，竟不用教导便无所不知，青灯说她生下来便能调制出香醇醉人的酒液。
青灯说她生下来就是笑着的，她的笑，一直很温暖，很好看。
青灯没有说，她生下来后两天，因为她作为一个女婴作出的怪异行为，曾经被杜家的人当作魔物扔到很远的地方，结果在三天后，她蹒跚着又爬回了漾梅楼，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被锁在房门里不准外去找她的青灯，爬到他的怀里，然后带着笑安静地睡去。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在三天之内爬了需要十天车马的路程回来的，只是之后她就被当作是未来的醉城城主培养，接受着众人的赞扬与敬畏长大。
青灯没有说，青北却知道。
她的脑袋里似乎在一开始，就有了好多东西，一些模糊的影象会经常飞闪而过，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很清晰，从她出生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事，无论巨细，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永远把周围的人看得那般透彻，所以她未曾喜欢过什么人，也未曾讨厌过什么人。她知道周围的人将她当神，敬畏她，从不爱她，除了青灯。
她的眼睛一直像是起着一层雾，虽能看得清外界事物，青灯说，他从来看不见她的眼神。
她生来，只会笑，不会哭。无论被教了多少次。
她从来不会感到惊讶，她不明白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情，在她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是已知的。
醉城的人几乎将她神化，而她调制出来的酒液，永远是醉城中最珍贵最无价的琼浆。
——花琼液，醉冷香。——
人们如是评论着她的酒液，说她的酒香清冽醉人，永远带着如深秋最最寂寥的寒霜的冰冷，让人不由自主地迷恋那独有的冷香。
她似乎一出生，就拥有一切。
她不用读书，不用学习，只是每天都在家里调酒，然后听青灯吹笛。
奇迹般的，她从不觉得无聊。只觉得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也好。
她还是叫青灯父亲，青灯花了好大工夫才让她改口叫他名字，对于哥哥这个名号，青北却怎么也不愿意改口，青灯也不想让她喊他哥哥。
青北十六岁那年，青灯娶了阮家三姑娘，阮湘。
那天，青北笑得很开心地向青灯敬酒，挽着阮湘的手一起听青灯吹笛。
她笑着笑着，似乎是世上最开心的人。
在阮湘去端果盘来的时候，青灯忽然拍了拍她的脑袋，“北儿，你该嫁人了。萧家九郎萧语，与你有指腹之约。”
青北突然怔住，笑容却不曾褪去。
她仰起头，看着青灯的瞳孔，那里面有她如花的笑靥，只有瞳孔，还是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她说，“好。父亲。”
青灯身躯一颤，突然轻笑出声，眼角有晶莹的泪水闪烁，他拿起笛子，横笛，远望。
吹的是一曲《折梅调》。
青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浅浅地噙在嘴边，像小时候般，拍着手，轻轻唱：
风起，笛声，水涟漪。
佳人，青丝，翠眉低。
细雨，竹林，泪凄凄。
折梅，浅笑，侬轻语：
曲是青灯一开始就会吹的曲，词是青北生下来后写的第一首词，两者竟然能完美地契合，浑然天成一般，他们一起为这支曲取名，折梅调。
那天晚上，他们唱了好久，青灯看见，青北瞳孔上的雾气，变得淡了些。
对着月光，他轻轻喃道，“北儿，北儿，终有一日，这天下……”
然后突然起了风，他的话在耳边轻轻化开，一时让青北听不真切。
然后他笑道，“下月，就让萧语，入赘漾梅楼吧。我的北儿，终于要嫁人了。”
青北笑着点了点头，“好。”
那天的青柳水榭，有银色的月光静静流转，青北忽然感觉眼角有些湿润。她摸摸眼角，然后给青灯看，问他那是什么。
青灯轻轻合上双眼，笑着抚着她的头，
“那是泪。北儿。”
那是泪，泪水的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杜青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