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莲心水】 时值醉城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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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醉城永历二二一年，金秋十月,正是桂花浓。
星星点点，或金或银的娇俏小花，衬着深绿色的桂叶，香气幽幽地荡着，带着若即若离的冷香，清幽了整个访秋园。
手秉白玉长勺轻轻搅动着青铜鼎里酒红色的花液，杜青北悠悠靠在桂木舟船头赏着两岸的风景，如深山秋潭般幽静的双目倒映着湖里自己的倒影。
一件暗红上装，领口处，袖口处，均缀了薄层火狐裘，自肩至袖口用金丝线密密地绣了繁复的金桂纹，袖口处为月白翻袖,雪白的缎上几不可见地用银线各绣了七朵盛开的逐城烟菊。
鹅黄色的胭脂裘坎肩随意地披在身上，下衣着了一件雪缎梅花浮雪裙，只在前摆处绣了几枝开得娇俏的红梅，下摆用梅纹绣起，其余处均衬了薄薄的雪狐裘，看上去像是红梅落在雪上，绣工精致。
这般贵重美丽的衣饰，所代表的，自然不仅仅是主人的富有与奢华。
——花琼液，醉冷香，城落烟菊，梅漾雪中。
城落烟菊，意为属逐城永部，梅漾雪中，则为永部于醉城所设漾梅楼主人图样。
话说这苍国永部，倒不如其名般是个组织，它，无主人，无实体，仅是苍国人民心中一个不可动摇的权利象征，每年中秋赏桂节前三天，由被苍国开国旧相柳羲选出的苍国五族，阮，杜，史，楚，萧五族的各代家主会聚首在逐城，议国事，论江山，每五年会根据民间众投，从五族嫡亲中选出一名苍帝，五年一代，当今帝上，正是为两天前登帝的墨城剪风榭七姑娘，萧墨溪。
“墨儿……”
杜青北静静地看着湖面，突然喃喃道。
忽地瞥到头上斜插着的绾笛，她眉头一皱，旋即拔下了头上的绾笛，“扑通”一声扔入水中。
起身向瓦瓮里添了把芳髓，着意多添了些桂花的，随即又让人驶向湖心那处残荷。
船底漾开两道波纹，她端坐在船头，静静地看着那处枯荷。枯荷梗上缠着几道绿色丝线，杜青北站起身来，让船驶近些，待到枯荷面前，她突然用手指勾住那绿色丝线，然后轻轻向上一提。
一个满是荷泥的东西被拽了上来。
牵着丝线在湖水中荡了几次，又一手拿着瓶子浸在水中，一手就着湖水抹去瓶上荷泥，待到拿出水面，只见原来是一只小巧的羊脂小瓶。
静静地摩挲着那瓶子一会儿，她缓缓地拿掉红布，揭去蜂蜡，她将瓶中的液体倒入鼎中，青铜鼎中登时升腾起一股子浓香，取了一只绿玉斗来，舀进一勺，察其色，清澈透亮，闻其味，清幽芳香醉人，轻轻嘬了一口，细细一品，杜青北这才满意地笑了。“是了，这才是墨儿喜欢的味道。”
“伶鸳，取只骨瓷瓶来。上面要有桂纹的。”搁下长勺，她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
那被唤作伶鸳的丫鬟却扑通一声跪下，身子微微颤抖，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水。“北主子……大当家说…萧帝上不会醒来了……因此……请您………”
杜青北浑身一颤，瞳孔骤然缩紧，手有些微微发抖。
她脸上笑容未曾褪去，反而越来越深，“不会醒了？……呵呵，好！好个不会醒！”
她忽然一口饮尽斗中花液，酒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滴在裙上，染红了雪白的狐裘，她突然神色一凛，将绿玉斗扔入湖中，右手执起长勺，用力一挥，将青铜鼎砸个粉碎！
酒红色的花液刹那间飞溅开来，洒在她的裙上，染红了一大片，她右手用力握着长勺，手有些微微发抖，“好……不会醒也好……留我一人……也好……”
花液沿着船板的缝隙流如湖中，湖水中顿时漾开一大片血红，伶鸳还在那低着头小声抽泣着，忽然看到湖水的颜色，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浑身剧烈地颤抖，“返幽秘香……北主子你……”她发了疯般地冲到船头摇着橹向岸边驶去，“不要……我们去找大当家……北主子你不要……”她突然捂住嘴，绝望地跌坐在船上。
湖水的颜色，已经由血红，转深紫。
转深紫，返幽时。
青北有些踉跄地走到船舱边，靠着船舱坐下，脸上的神色归于平静，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不用了……伶鸳……我和墨儿埋下的莲心水…我们的血是相连的…她不醒……我便也不醒…我去找她……我找得到她……绝对…告诉大当家……我，杜青北，绝不……绝不……”
她突然哇地吐出一口深紫色的血，伶鸳连忙冲上来，紧紧地抱着她，“北主子……好……好……我们不当帝……我们只要漾梅……”
她浑身剧烈地抖着，眼泪如决堤，止不住的下落。
杜青北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抱住她，“恩……我的好伶鸳……”
她的手轻轻垂下，双眼静静合上，轻微缓慢地呼吸着，如同进入了梦乡般，安静地睡去。
伶鸳抱着她，良久，将青北轻轻靠在船舱边，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对不起……青北……去吧……我等你回来……”
直起身来，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轻轻吹奏起来。
吹的那曲子，无名，调也不曾听过，然而从那曲调中却仿佛能听到斩不断的忧愁，婉转清幽。
那曲调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笛声由原来婉转忽然变得凌厉，似要化作利剑，划破一切云烟雾霭，斩断一切恩怨情仇。
忽然一道劲风吹来，船边忽然翻腾起数道波浪，卷得轻舟摇摇晃晃，几近坠入湖中。
她稳了稳身形，继续横笛，曲调转而低沉，似流水汩汩，似少女呜咽，婉转幽然，不绝于耳。
那笛声却似有形，化作几道银光，抚息了船边怒涛，迎面疾风。只留轻风迎面吹来，微波船底轻漾。
她停住笛，回头看着安静地沉睡着的青北，突然温柔地笑了。
“你会找到她的……”她轻轻喃道。
一切又归于岑寂。
只留桂花香，幽幽淡淡，越飘越远，似要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风又微微吹起，漾开几道波纹。
风起，笛声，水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莲心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