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遇你》蹊瑶

4、彼时 未拆封的遇

　　“谢谢哥们儿，一块钱的救命之恩。”说完这句话后，吴卿顺手搭在了柳越的肩上。
　　他把他的手拿开，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往教学楼方向走。
　　到了教室，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擦着窗沿飘进教室，班里已经坐了大半人。柳越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将书包往桌子里一放，指尖就捻起笔，在数学练习册上开始演算。
　　吴卿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刚把屁股挨到椅子上，就忍不住扭头往最后一排瞟——言椿依旧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本数学书，书页停在函数章节，他的指尖落在某道公式上，半天没动，也不知道是在琢磨解法，还是只是单纯发愣。
　　“别瞟了，人家连眼神都懒得给你。”柳越头也不抬，凉凉地扔过来一句，手里的笔还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吴卿撇撇嘴，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我就纳闷了，这言椿是块冰做的？除了写个名字，就没见他说过别的话。”
　　“你先操心自己吧，”柳越停下笔，抬头扫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下次月考再考倒数，梁老师指定把你叫去办公室磨叽一节课。”
　　吴卿悻悻地闭了嘴，刚想趴在桌上补觉，就听见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响，梁丽萍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言椿也在这时微微侧过身，拿起桌角的黑色水笔，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梁丽萍把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沉了几分：“昨天的作业，错题率高得离谱，尤其是最后一道压轴题，全对的没几个。言椿，你上来把解题步骤写一下。”
　　言椿起身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的瞬间，吴卿注意到他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颜色褪得发淡，绳结处还歪歪扭扭的，看着像小孩子的手工活，跟他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的粉笔字写得工整又利落，每一步推导都清晰得像是印上去的，梁丽萍看着黑板，频频点头，等他写完走回座位，才对着全班说：“都好好学学，同样是学生，人家的基础比你们扎实多了。”
　　吴卿偷偷往言椿的方向瞥了一眼，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在黑板前解题的不是他。他忍不住撕了张纸条，揉成团扔过去，上面写着：“你那红绳挺有意思的，哪买的？”
　　纸条被言椿捏在手里，他扫了一眼，没做任何回应，只是将纸条折了折，塞进数学书的夹层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吴卿。吴卿碰了一鼻子灰，转头跟柳越抱怨：“这家伙也太冷了吧，比你还难搭话。”
　　柳越也没理他，目光落在窗外，恰好看见徐慧主任的身影拐过教学楼的拐角，她身后跟着的女生，手里那把白色透明伞格外惹眼，不用猜也知道是二班新来的转校生。秋风卷着梧桐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白柃微微侧身避了避，动作轻缓得像一片飘在风里的叶子。
　　……
　　第一节课已经下课，在二班的教室里，读书声渐渐平稳下来。白柃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定，面前摊着刚发的物理课本，书页上还带着油墨的清香，看来下节课是物理课。翟音许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白柃把书包放进桌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封面，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树影婆娑，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想起昨天傍晚去医院看外公，外公在病床上坐着，拉着她的手念叨着小时候的事，说她总爱跟在邻居家那个小男孩身后跑，两人还一起在老梧桐树下埋过一个装着秘密的铁盒子。白柃的嘴角轻轻弯了弯，又很快垂下去。
　　前排的两个女生已经停下了读书，正低头说着悄悄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进白柃的耳朵里。她没刻意去听，直到一个词钻进耳膜，她握着课本的手指才顿了顿。
　　“……听说这次月考要分班，一班那个新转来的，好像也是从别市转来的……”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两个字，挺特别的……”
　　白柃的眉头轻轻蹙了蹙，没再往下听，只是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公式上。可那些字母和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都看不进去，心里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的怅然。
　　下课铃响时，吴卿拉着柳越到走廊栏杆边，想出来透口气。白柃恰好从二班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吴卿刚想喊一声，就看见言椿从一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题，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经过二班门口时，脚步顿了半秒，目光越过走廊，落在楼下的梧桐道上，那里有几片叶子正悠悠地往下飘。
　　白柃走到茶水间门口，拧开保温杯接水，热气氤氲着漫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没注意到，走廊的尽头，言椿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攥着竞赛题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腕上的红绳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吴卿看着言椿的背影，跟柳越嘀咕：“你说这言椿是不是有点怪？刚来两天，除了做题就是往办公室跑，跟谁都不搭话。”
　　柳越翻了个白眼：“人家性格就这样，总比你上课传纸条强。”
　　一班和二班的门，一扇开着，一扇关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像隔着一段尘封的时光。没有人知道，那段时光里，藏着两个孩子的身影，藏着一棵老梧桐树，和一个埋在树下的铁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