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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里长亭花满天   服下紫 ...

  •   服下紫堇过后,易初辞脸色稍稍好些,他把沾了血的衣服换下,穿上楚寒拿给他的碧湖色广袖长袍,衣服稍稍大了些,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

      这衣服还是去年生辰的时候,幽姨找人给公子量身定做的,公子这是瘦了多少啊。”楚寒一面给他系腰封,一面心疼道。

      “广袖深衣大一些穿着才好看。”易初辞看着他又皱了眉头,不妨安慰道。

      等到易初辞匆匆赶到白芷堂时,只看到几个丫鬟在收拾茶具,他问一个正端着托盘走出门的丫鬟,道:“可知暮云郡主和父王现在何处?”

      “回公子,刚刚李公公来,说君上请王爷去一趟宫中,暮云郡主便由宁曦郡主带着熟悉王府的环境去了,现在逛到哪座殿,奴婢也不知。”

      楚寒腹诽:王爷可真会折腾人,把人呼之即来又弃之不顾,白白让公子吃了那糟蹋身子的毒药。

      “那等父王回来我再来请罪。”易初辞说完,便回明月清风阁去了。

      易氏王族是云中国名门望族,承袭爵位已有百年之久,翻修几次后,如今已有五间正门,七间正殿,五间寝宫,每间寝宫侧面都附有后花园,但凡宫殿,均覆盖绿琉璃瓦。

      易南羽怕云如故舟车劳顿又继续受累,请了步辇,带着她在府内四处逛逛,她知苍郁民风开放,便让云如故自行挑选中意的寝宫。

      环湖而行,行至一处羊肠小道,两道是葱郁的树木。小路尽头,是整座府邸的东南角,南柯王府小公子的居所——明月清风阁。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云如故喃喃道。

      “如故喜欢此处?”易南羽见她眸光中一闪而过的光芒,问道。

      云如故点头,阡陌交通,幽远僻静,确实深得她心意。

      易南羽嘴角浅浅勾起,心里暗暗道,这二人还真是有缘。“明月清风阁旁有一处偏殿,你先在此处逛逛,若是喜欢,便在此住下吧,我去吩咐人将你行李送来。”

      “有劳姑姑了。”

      十里亭,十里长亭花满天。

      云如故向曲径深幽处走去,喧嚣声渐渐远离,越往前走,桃花开的越盛。微风拂面而来,花瓣落在少女浓郁的墨发上。

      再往前走,看到一座的亭子,六面环着白纱,风卷起帘子,依稀见得亭中一把古琴孤零零地躺在石桌上。

      亭外,一个少年在花树下舞剑,剑长三尺三寸三分,剑柄处雕着的日月星辰和山川草木,剑身远看暗淡似古剑锈迹斑斑,实则是斑驳血迹,正是江湖三大名剑之一,赤鬼。

      少年的剑随飞花起起落落,青丝随风飘逸。剑锋时不时惊起满地的花瓣,漫天飞扬的花雨中,少年一袭广袖长袍,长发如瀑,被一根发带系起垂到腰际,腰间的丝绸腰封上内镶白玉,全身被高贵华美的气息笼罩着,让云如故想起无尽山上最挺拔俊秀的那一株花树。

      一套剑法舞完,少年收起剑,望向来人。

      “是你?”少年有些惊讶道。

      “原来那日长生湖畔与我醉酒当歌的人,竟是南柯王府的小公子。”少女的笑容如三月暖阳,明媚了十里亭的三千落花。

      “今日本应与父王一同给郡主接风洗尘,因一些事情耽搁了,未能亲自迎接远客,怠慢了郡主,还请郡主见谅。”少年抬起清俊尔雅的脸庞,漆黑的眸子如一汪清泉,澄澈的没有一点儿杂质。

      “公子言重了,你我有婚约在身,不必如此客套。方才,易姑姑让我挑选一间中意的寝宫,我不知这是公子的寝宫,无意冒犯。”

      “郡主若喜欢幽静之处,明月清风阁东边有一处毗邻的寝宫,只是已多年无人居住,打扫起来,还需费些时候。

       易南羽带着一众家丁和云如故的随从过来时,二人正临湖而坐,谈笑风生。易南羽看着二人背影,宠溺笑着。她吩咐丫鬟去整理卧房,自己向二人走去。

      “寻儿。”易南羽唤道。

      “姑姑。”易初辞起身,与素衣女子相视一笑。

      “以后郡主便在你明月清风阁旁住下了,你可不要欺负人家。”易南羽说完又看向云如故,“以后他若是惹你不高兴了,便和姑姑说,姑姑帮你报仇。”

      “姑姑,寻儿什么时候欺负过女孩子?”易初辞有些不满道。云如故看着二人,掩面而笑。

      “姑姑知道。”易南羽笑着抚上少年发顶,“打扫寝宫还需片刻,府里桃花开的正好,我让人送了茶具来,我们去十里亭品茶。”

      “南羽姑姑泡的茶在整个云中国可是绝无仅有的。”易初辞对云如故说道。

      “那今日我便有幸得此一品了。云如故笑道。

      十里亭外,微风轻轻掠过白纱帘。亭内,易南羽正在点茶,手中汤瓶的壶嘴点缀出点点飞鸿。寂寂小亭,三两桃花,茶中有画,画中有茶。

      “这座偏殿这样恢宏大气,不知何故竟无人命名?”谈笑间,云如故好奇问道。

      “以前有过,只是牌匾被摘去,后来便荒废了。”易初辞沉声道。

      云如故见两人脸色微微阴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以后这座寝宫给你住,不妨取个新的名字。取好了,我让傅总管命人做好牌匾送来。”易南羽将泡好的茶递给云如故道。

      云如故想了片刻,“便叫红雨清阴殿吧。”

      一帘红雨桃花谢,十里清阴柳影斜。易初辞笑道,“倒是应景。”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亭外有脚步声渐响,“郡主,卧房整理好了,您过去看看吧。”正是云如故的丫鬟非烟。

      推开沉重的紫檀木门,入眼,是花梨制的桌案,地平上设七扇雕着云纹的髹金漆大屏风,屏前设玻璃四方容镜,铜掐丝珐琅仙鹤一对,陶瓷、珐琅、熏炉一应俱全。屏后设紫檀木香几,硬木雕花寝床,床前设红雕漆痰盆。

      “辛苦各位了。”云如故道。

      非烟吩咐众人将行李依次搬入寝宫,井井有条。云如故带的行李并不算多,只有一辆马车,其余皆是给云中君和南柯王爷的献礼。

      整理好寝宫,已是日暮时分。一段归鸿如练影,几家新燕表春情。暮光隐着几分春意,藏着几分盎然。

      云如故从阁中走出来时,湖边已不见易初辞的身影,只有花树下站着一个黑衣男子,正是那日长生湖畔的缁衣人。

      “郡主随我去膳堂吧,王爷已经回府,要亲自为郡主接风洗尘。”楚寒恭敬道。

      云如故问道:“不知易公子去了何处,我们若不等他一人前去,怕是有些失礼。”

      “郡主见谅,公子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事情。”

      随后,二人便随着楚寒去了膳堂。将她们送到,楚寒便离开了。云如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然后转身进入膳堂,果然未见易初辞的身影。膳堂内,易南柯在主座的五足梅花凳上坐着,旁边是易南羽,见云如故进来,吩咐下人将食具摆好。

      梅枝雕方桌上,菜品琳琅满目。肉禽、冷盘、羹类、水产、素食应有尽有,果类摆放的错落有致,孟夏时节,莲花生长的正好,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份莲香什锦饭,一杯灯心竹叶水,一盏荷露烹茶。

      “姑姑还有一双儿女,一个在史馆撰写史书,一个在司记掌执文书,今日不得空,留在了宫中。明日进宫面见君上时,姑姑带他们来亲自拜见你。”易南羽道。

      云如故点头应道,非烟在云如故身侧布菜,偷偷看了一眼易南羽。

      “以后,喜欢吃什么直接吩咐膳堂的厨子就行,有人送到住处。”易南羽又道。

      用过晚膳,云如故道别过后正要出门,见楚寒进来,在易南柯耳边低语,易南柯皱了皱眉,随即起身,楚寒紧跟其后。

      云如故虽是满心疑惑,却也不便多问,只和非烟一起回红雨清阴殿。

      回到寝殿,非烟一边为云如故散发,一边问道:“郡主,这易府好歹也是云中的名门世家,府中怎么如此冷清?”

      云如故道:“我听哥哥说,十六年前,还是世子的南柯王爷娶了独孤族的少宫主独孤赤颜。世子妃怀胎七月时,总犯心悸,南柯王爷便和妹妹易南羽一起去寺庙替世子妃祈福,寺庙的高僧说要祈福七日才能祛除邪气。七日过后,他回府之时,见王府血流成河,上下几百号人都命丧世子妃之手,他的父亲临风王还剩最后一口气,就死在他怀里。整座临风王府,除了去寺庙祈福躲过一劫的南柯王爷、宁曦郡主、宁曦郡主的一双儿女、以及随行的下人,其余没有一个活口。”

      非烟惊愕,“这是有多大的仇啊,把人家一家人都给屠了。”

      “不止临风王府,逢兮山上残明宫中的血腥之气,也是大雨冲刷了五天五夜才消散的。”

      “独孤一族也被屠了?谁干的?”非烟嘴巴张的更大了。

      云如故只看着她满脸的诧异,没有回答。非烟看着云如故,恍悟道:“难道是临……”

      云如故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

      “未下定论,不可胡乱猜测,当心隔墙有耳。”

      易氏祠堂外,一个少年跪在石阶前的青砖上,身影瘦削挺拔。

      看到易南柯走到他跟前,他俯下身扣头,“儿臣今日因事耽搁,未能迎接远客,特向父王请罪。”

      “寻儿倒是贵人事多。”易南柯冷笑道,“先请了五十家法,剩下一半,等明日面见君上过后再罚吧。枕山,襟海。”

      “属下在。”祠堂内走出两人,手持红木八卦棍,面色冰冷。

      “本王还有政务处理,这五十家法,便交给你们二人了。”说罢,便拂袖而去。

      易初辞褪下外衣,白色里衣贴着瘦削的脊背,骨骼清晰可见。二人持棍上前,随后,沉重的闷响在祠堂外响起。一声一声,伴着夏夜蝉鸣,格外令人心烦。

      枕山和襟海兄弟二人是易南柯的书童,也是十六年前临风王府浩劫的幸存者。当日回到府中看到父母横尸惨死的画面记忆犹新 ,每每想起都痛不欲生。往后的十六年里,二人一直守在祠堂中,无牵无挂守着亡灵,了此残生。十六年来,他们二人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恨意仍不减当年,若不是碍于其身份,恨不能剜心割肉,挫骨扬灰。于是易初辞每每落到二人手上时,二人便痛下狠手,好一顿快活。

      易初辞是被楚寒背回明月清风阁的,他白日服了紫堇压制霜华,现在已经头疼难忍,浑身乏力。加之背上的鞭伤和棍伤疯狂叫嚣,实在没有力气自己走回去。

      楚寒心里暗骂那两个狗东西下手真狠,脚下轻功健步如飞。回到寝宫,披在易初辞身上的湖蓝色外衣已经洇了一层血水。楚寒感到身上的人浑身滚烫,身体轻微地抽搐着。

      红雨清阴殿的楼阁之上,烛光如豆。少女透过小轩窗,看着二人的身影从远处小路渐行渐近,穿过十里亭的满天花瓣,直到进入阁中,再看不见,她收了目光,看向远方明月,眼中多了几分清冷。

      “郡主,夜晚有些凉,多披件衣服。”非烟从身后给她披上一件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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