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时折》特调

2、第一折·沪上（二） （二）

　　下了火车，行李登记完后根据报社提供的情报，在宾馆等接头的人。离上海主城区还有一段路程，顺泽把行李安置好，出门想去街道上打听下上海的情况。在来沪路上，陆续听闻全国各地战局多败少胜，忧心政府抛弃百姓的念头在群众里与日发酵。车厢里压抑得慌，出来散散心也好。
　　宾馆对面就是茶摊，若是再斜过去点，是楼子。现在还是中午，街上来往没什么人，楼里的姑娘打哈欠懒懒地摇扇，天气太热解了几粒扣子，衣襟敞开了，倒也没人看——路人只是低头欠腰慢走，一面是太阳过于耀眼，随便看看眼睛晃着疼；论那第二面，大概不是个人物，不敢抬头罢。
　　顺泽看了眼室外明晃晃的马路，向宾馆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一份报纸，坐在大堂里消磨时间。报纸是沪报，头版赫然印一张群青年的照片，标题写着《大学生游街抗议停课条例，为首学生被捕入狱》。这类事件偶有发生，之前有一次全国性的大停课，那次是为了抗议窝囊政府学生自发的，不曾想这次事件学生被迫停课。顺泽猜测是学校里传阅禁书导致。接着翻到第二版，上面是些花花公子的周边新闻，按上海话叫“明星”，例如女明星演出预热，有钱公子出车祸出轨。在大都市里，做好事做坏事性质都是一样，演出或者事故可以划到报导那一类。报导了自然就有了名气，有了名气就有了活力。正如唱片里徐小茹唱词：“鲜活地生活着”，要是人在这危难的国运面前连可怜自尊的名气都不争一争，不热闹一下，过不了多久，就要坏掉的。
　　“李先生。”
　　“噢，您好。”顺泽听见有人喊，站起来握了握手。
　　“李先生路上辛苦了，之后由我带您进上海珐租界，梁先生为您在那边租了一间小公寓，”说着向服务员接过顺泽的随身行李。
　　“先生怎么称呼？”顺泽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小伙，二十左右的模样，身材高瘦，瘦削脸，眼睛压在帽檐下看得不真切。高鼻梁，他才发现这是个外国人，在心里暗暗诧异。“叫我菲利普就好先生。”菲利普埋头干活，帮顺泽把东西装上开来的汽车。
　　“一会您到了公寓，还请您稍微收拾下。梁先生为您接风洗尘，想请您吃个饭。”顺泽坐上车，一面想着这个梁莠到底什么身份，一面打听上海的情况。据菲利普说，罢课是上周实施的，游行是在昨天上午。抓了其中几个演讲的学生，三男一女，理由是妨害治安。接下来是上海几家大的报社，不起眼的案情，夜总会云云。顺泽想问问关于梁莠的事情，
　　“李先生见面就知道了。”菲利普之后一直沉默，只是专注盯着路面，浅蓝色的眼睛像没有云的晴天一般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