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时折》特调

1、第一折·沪上（一） （一）

　　“春生兄，见字如晤”顺泽收到电报的开头如是写着。
　　春生是顺泽乳名，知道的不过小地方街坊里互相串门的几户人家。而这几个顽童里，会识字的，会写字的，他依稀记得的只有一个家里老爷是秀才的独子。至于为何只是依稀记得，且说那户人家只在胡湳不出名的小县城里住了一年便北上去了；秀才家家教更是极为严苛，小孩子相互照面论月算也不过三面。
　　顺泽看着纸上的“春生”二字，说不出来的古怪，好比刚认识的同事第一天就发给你他的婚礼喜帖一样，满纸大言不惭地写着“另备份子钱”。
　　接着往下读。
　　“不知近日可好，令堂叔伯身体安康否？时隔数年突然来信，实在唐突，若有惊扰，是小弟大过。此次来信，是为恳请兄弟北上上海，原因信中不便透露。但请兄弟放心，小弟已于摩登大都市席立足之地，接待风尘之事绝不亏待，路费款项已汇入银行。烦请兄弟考虑。
　　又及：小弟过错难免，求春生兄定当面责罚。”
　　落款人是梁莠，地址是上海的某处街道，这就不清楚了。
　　顺泽看了一遍，扔在一旁。
　　虽说他这人向来经不得请求，但是这单单凭着一封电文，且对方并不是什么多年未见的好友，要出远门是说不过去。他做事谨慎，看这信更觉得蹊跷。梁莠居然直接将钱汇到银行了，对方是十几年未曾谋面，动点歪心思这笔路费就收归自己。这不明摆着送钱么，亏得是个读书家教出的后生，真是心大。又转念一想，既然梁莠汇款到了银行，肯定知道自己在哪个报社，能有事请他去上海的，无非看上了自己的职业。而确实，顺泽最近几年在新闻界是风生水起，几版反响好的专题记者署名都提名。况且梁在上海有能力立足，此次十有八九是想借新闻口舌来宣传政府。若真是如此，自己肯定不会答应。那这一趟，去也是白去，被扣在那到时候回不了芙蓉，反而自讨苦吃。
　　揣摩间，社长推开门云烟缭绕地进来了。顺泽下意识想捂住口鼻，刚动了下手克制住了，喊了句社长好。
　　“李大记者，大都市可来话了。”社长搓搓在楼下刚掐灭烟发黄的手指，递给顺泽一封上海总部来的电报。大意就是让他转去上海工作。“你现在去也好，最近风闻日寇交涉无果，芙蓉估计后半月会是恶战......上沪避避难，到时候回家，报社的恢复工作可少不了你小子，本社长定给你提拔提拔，嘿。”
　　“社长，芙蓉要开战了我更不能走了！虽说上海也不安全，但芙蓉更需要人留下。”
　　“胡扯，新闻工作者去哪都一样，你别闹别扭。老百姓就靠我们知晓消息呢，怎么，怕到时候回胡湳整个报社跑了？哈哈哈哈。”社长挥手示意打住话题，叮嘱道:“顺泽，路上行程报社会安排的。”
　　啊？
　　报社安排，那梁莠汇的那笔款，真就白送了？顺泽不知道他的汇址，只好先去银行取了，到时候见了面还给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