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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白约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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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张袖宁面前:
这人当然就是宋晖。但和白日光鲜亮丽的形象不同,这时的宋晖形象邋遢,胡子拉碴眼底乌青发型混乱像个流浪汉,粉睡衣红裤衩,肩上披着个羽绒服就出来开门,眼皮耷拉着看都懒得看敲门的是谁,往边上一靠就闭上眼睛接着睡:“扰人清梦罪大恶极,你最好是有事找我。”
张袖宁无奈地说:“宋晖,是我。”
宋晖顿时清醒了。他刷得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来人:秋日的月光照出了张袖宁安静俊秀的脸。宋晖脸上表情顿时五彩纷呈,说不出的尴尬古怪。然后,不等张袖宁说话,他“砰”得把门一关。
张袖宁不以为意地推门准备进去,但门已经重新从里面锁上了。张袖宁原地思考了一下把这扇门踢开的可能性,听见里面的人急切地喊了一声:“门很贵!你踢得起,商筠赔不起。”
张袖宁默默收回了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没有踢开的意思。”
他不过在门口站了一小会,门重新打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张焕然一新的面孔和焕然一新的人:乱糟糟的头发梳成了时尚狼尾,脸蛋收拾得干干净净,黑眼圈都拿遮瑕遮了干净。他换了件熨到一点褶皱都没有的粉红色衬衫,故作深沉地倚在门框边上,从身后变出朵粉红玫瑰献宝似的递到张袖宁面前:“请进。”
张袖宁:“谢谢。”
但他并没有接过这支玫瑰,而是径直进了门。
宋晖眉头一挑,慢悠悠地落在张袖宁后面。踏进客厅时,宋晖像丢掉垃圾一样,随手就将玫瑰丢进了垃圾桶。
客厅的装潢和院内如出一辙,柜台前、茶几旁,几乎随处都能见到绿色盆栽。一只发光的海星悬浮在室内,一见到张袖宁就两眼放光:“很高兴再见到您,鹑鸟乐意再次为您效劳。请问您需要什么?”
宋晖不爽:明明是他的伴生精灵,却每次见了张袖宁比见到他殷勤得多。这也就罢了,这玩意见到商筠,竟然也一样殷勤!
太过分了,要不是这东西一人只能有一个,他非得让鹑鸟回炉重造。
宋晖忿忿地挤兑鹑鸟:“赶紧消失,这没你事。”
鹑鸟心不甘情不愿地滚出了室外,刚巧和趴在窗户上试图偷听的绿约翰对上了脸。这位曾经嚣张跋扈的约翰先生顶着两只被打出来的黑眼圈,一手锅铲,一手洗衣液,胸前还围一猫咪围裙。
鹑鸟跳到绿约翰头顶:“我要告诉主人,你偷听。”
绿约翰忙不迭后退:“少污蔑。文化人的偷听,那能叫偷听吗?这叫旁听。”
鹑鸟:“那我要告诉主人,你旁听。”
绿约翰真想一脚把这颗海星踹扁,让它再也蹦跶不起来,又不得不看在宋晖的面子上,开出条件:“我请你吃冰淇淋。”
鹑鸟活像个复读机:“我要告诉主人——”
“再加辣条奶茶快乐水!”绿约翰心痛地说,“你要吃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鹑鸟高兴地在绿约翰头顶转了个圈:“你真好。”
绿约翰:“那我现在能偷——不,旁听了吧?”
鹑鸟:“不行。”
绿约翰:“……”
正当绿约翰恶从胆边生,准备把鹑鸟丢到地上踩上两脚时,鹑鸟笑眯眯地开口,口吻简直和宋晖一模一样:“你要是食言,不给我辣条快乐水,我就告诉主人。”
绿约翰:“……”
劳资去你这个宋府恶鸟,不,恶星!不要仗着你有保护伞,就为所欲为!劳资早晚把你踩在脚下。
宋府恶星的保护伞正绅士地招呼张袖宁坐下,还彬彬有礼地给他倒了杯热茶。
“这个点了,你不跟你的小男朋友春宵苦短,”宋晖打趣般说,“跑我这来干什么?”
张袖宁难得露出几分焦虑,把手机推到宋晖面前,手机上赫然就是热度居高不下的外星人事件。
宋晖扫一眼就明白了原委,纳闷:“怎么还是给放到了网上,这小丫头信誉不行啊。”
张袖宁不欲追究谁的责任,急切地问:“有什么办法能够删除网上所有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吗?”
“要是一两个帖好办,现在这个热度,越删帖,热度只会越高。”
宋晖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最好的降热度方法,就是随他去了。”
张袖宁不说话了。他在这一刻,深刻感觉失去源晶力量有多举步维艰。如果是以前,他可以在一切都扼杀在萌芽之中,也不必忧虑潜藏在暗处的危机。
宋晖宽慰他:“但你也不用焦虑,你无非担心普通男人看到。你放心,这里的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什么转化者,哪会有人信这个?就算商筠真看到了,你搪塞两句就完事了。”
张袖宁:“这能行吗?”
“没得问题,你到时候就一口咬定是演的,”宋晖打包票,“以普通男人的智商,绝对信你。”
话已至此,张袖宁不再多说,忧心忡忡地翻墙回了家。
结果还是一夜无眠。
不同于张袖宁的紧张,商筠睡得神清气爽,一大早就找路由器卖家去了。
卖家就住村头,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他梁三。梁三是个壮如牛的络腮胡,看着不好招惹,脾气倒很好。商筠拿着坏掉的路由器来找他,他二话没说就给商筠换了个新的,还热情地拍着商筠的肩膀:“以后常来哈。”
结果一语成谶。
好好一个路由器出去,不到半天就又破破烂烂的回来。一连四五天,商筠准时地像报晓的公鸡,准点蹲在他店铺门口。
终于,在第五次看见商筠时,梁三脸上的胡子都透着无语:“路由器又坏了?”
商筠双手呈上路由器:“三哥真敞亮,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梁三把烟一点,吐了个烟圈:“你这路由器都坏了几次了?”
商筠伸出五根手指。
梁三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摸起地上扫帚就追着商筠打:“好你小子,你也知道你家坏了五次了?劳资卖出去那么多个都没事,就你坏的快。你当劳资不知道你存什么坏心?你就是想败坏劳资名声!”
“劳资告诉你,劳资做生意讲究一个良心。缺德事咱不做,残次品咱不进。你给劳资早点歇了你的龌龊心思!”
商筠连着被他追了三条街,才终于气喘吁吁又狼狈不堪地跑回了家。一到家,商筠就赶紧合上门,靠在墙上大喘气。
张袖宁给他递了毛巾擦汗。商筠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刚才事说了,末了他举着看着一点毛病都没有的路由器:“不过这事还真有点邪门,品控再怎么差,也不能全是残次品吧?”
“始作俑者”的张袖宁十分心虚:“可能、可能,这一批质量都不行。”
商筠目光在张袖宁身上兜了一圈:“你……”
张袖宁陡然看向商筠,欲盖弥彰:“我怎么了?”
商筠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张袖宁:“……”
他干巴巴地说:“没有吧?”
要真没有你干嘛一副心虚气短的模样?
但商筠暂时还不能把路由器这事怀疑到张袖宁身上,他单纯觉得自个这个室友这两天有点草木皆兵,时不时就盯着他发呆,跟藏了事一样。
商筠:“小张,虽然咱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没把你当外人。你要是有什么事……”
一声巨响陡然打断了商筠的话!
商筠循声看去,看见一个矮小的、像是猎犬的身影正在村里的屋檐上飞快跳跃。刚刚的巨响,就是对方踩破瓦片发出的动静。
随着对方逼近,商筠逐渐看清了对方的脸,只见他狗鼻子狗耳朵,好似侏儒,形貌怪异非常。
被“物理”断网的商筠当然不知道这就是近期“外星人事件”中的主人公白约翰,但旁边的张袖宁可是门儿清,脸色刷得变了。
白约翰在商筠惊愕的目光中跳到院墙上,两手叉腰朝商筠大喊:“你这个矮小、卑鄙、无耻下流的丑陋人类!你把我哥给我放了!不然劳资拆了你的家,在你家门口撒尿!”
商筠:“……”
他下意识拉了拉张袖宁的衣袖,往张袖宁那边靠了半步:“那个,小张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
张袖宁脸都绿了。他绷着表情,将睁眼说瞎话诠释到了极致:“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
难道这种生物只能特定的人才能看到?
商筠看看张袖宁,又看看院墙上的白约翰:“真的没有?”
张袖宁肯定地说:“没有!”他一把拉过商筠的手腕,“老板不是没给你换路由器么,我们再去买一个。”
商筠犹豫地看着正站在院墙上破口大骂的白约翰,小声说:“但我,我看到有个长着狗鼻子狗耳朵的侏儒……”
白约翰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不禁破口大骂,说得唾沫横飞:“你才是侏儒!你全家都是侏儒!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地沟老鼠!我诅咒你买菜必涨价,吃面没调料,出门就倒霉!”
商筠平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狐疑地看向张袖宁:“……现在还是没听见?”
张袖宁:“……”
他绷着脸说:“没有。”
见商筠露出怀疑的神色,张袖宁欲盖弥彰地“啊”了一声,趁着商筠的视线转回自己这边的瞬间,他背过手直接将手机扔了出去,正正砸中白约翰面门,轰得将白约翰砸到了隔壁的宋晖院子!
然后张袖宁认真地看向商筠,笃定地说:“我确定,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