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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救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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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画蛇添足地补充:“他出生时缺乏照料,暂且没办法破壳。”
商筠:“……”
槽点太多一时都不知道从哪说起了。
“我真的不会打扰你太久的,”年轻人低声说,“我向你保证,只要他破壳,我一定离开。”
对方似乎看出商筠不相信,说话时神情低落,整个人都显得郁郁寡欢,没什么精神气。
商筠已确定眼前这位年轻男人精神有疾。
秉持着对精神病人的基本尊重——其实主要是担心精神病发作起来他打不过,商筠配合地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部破旧的二手手机,调出记事本,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确实不能推辞了。你说吧,这蛋得怎么照顾?”
出于对可怜的、没什么储备的钱包的考虑,商筠补充了一句:“别提太贵的要求哈。”
年轻人神色一松。
那种萦绕在他身上的、如影随形的落寞被一只无形的手拂去了,他的眼睛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喜悦的神采。他飞快地开口,好似生怕商筠反悔:“不用什么昂贵的手段,他只是需要你的陪伴。只要你能跟他说说话、讲讲故事,带着他出去逛一逛,晒晒太阳——”
他忽然又停顿了下,迟疑地看了商筠一眼,似乎想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但很快,他就若无其事地说道:“嗯……只要这些,就够了。”
保温箱都不用,这样孵蛋真的不会把蛋孵死吗?
商筠十分费解。
当然,他脸上仍旧保持着八风不动的淡定神色,又煞有其事地在手机上记下“陪聊陪玩陪吃喝”几个字:“好了,我全都懂了。”
他拍拍胸脯,向其打包票:“你放心,蛋交到我手上,绝对没得问题。”
——身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前富二代,甭管蒸蛋还是青椒炒蛋还是蛋花汤,商筠全都不会做。事实上,碍于某种原因,商筠根本连厨房都很少进。足以证明这颗蛋如果在他身边,绝对安全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年轻人不知商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眉眼一弯,安静地笑了起来。
他这副皮相确实很有迷惑性,任谁看了他的脸也不会把他跟精神病联想到一起。
卿本佳人,奈何有病。
商筠默默地叹了口气。
唏嘘完毕,他自觉表现出了十分的配合与迁就,已经跟这位精神病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便主动开口询问对方来历:“诶哥们,你让我帮你养蛋,我答应了。但你可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张袖宁。袖手旁观的‘袖’,息事宁人的‘宁’。”
温和的声音淡淡响起。
商筠愣了下:挺温柔一名,怎么就解释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不等商筠细想,院墙外突兀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咣咣的砸门声轰得响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声犀利的叫骂:“商筠,你大爷的敢欠劳资钱不还,你给老子滚出来!”
熟悉的声音让商筠后背一凉。
这傻狗怎么知道我搬到这了?
商筠当机立断,飞快拉起眼前一脸疑惑的张袖宁,连拽带推地把他推回房间里,不由分说地落了锁:成年人的麻烦,让他个外人兼精神病掺和进来有什么意思?
然后商筠理了理下发型,将衣服的褶皱整理平整,又做了两次深呼吸,准备去门口应付应付。
迟了!
仅仅是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功夫,平房脆弱的木门已经被人暴力破开,从门外走进来一名彪形壮汉。他身材魁梧,三白眼吊梢眉,显得万分刻薄凶恶。
此人姓孙,名字起得怪,就叫孙先生。他跟商筠那点梁子,得从商筠摔断腿那天说起。
那天,横空出世的香蕉皮让商筠摔了狗啃泥的同时,还绊倒了这位孙先生。孙先生虽然跌倒在地,却神奇地没受什么伤,连皮都没擦破一点。不幸的是他拎在手里的塑料袋,因为英勇救主,一头磕到花坛边上,顺利洒落了一箱子的珠宝首饰。
珍珠项链、钻石戒指,种种种种应有尽有,稀里哗啦滚到路边,滚到行人脚下。
孙先生脸色大变!惊慌失措的神色和拙劣蹩脚的演技迅速暴露了这是一笔不义之财。
于是半小时后,救护车拉走了商筠,警车带走了孙先生。商筠进了医院,孙先生进了局子。
孙先生在公安的铁腕下老实交代了入室盗窃的犯罪事实。尽管后来经鉴定证实这些珠宝全是假货,公安仍然对孙先生盛情款待,热情地让他吃上了国家饭。
铁窗生活让孙先生从中领悟出了惨痛的人生教训:下次偷完东西绝对不能用塑料袋装赃物了!呵呵黑心商家太多了,塑料袋就没一个抗摔承重的。
至于商筠,已然成了孙先生的报复目标。按孙先生的逻辑,虽然他帽子口罩手套一个没带,脚印指纹长相全部暴露,但是——要不是商筠害他摔倒,警方想抓他,没门!
孙先生目光犀利地环顾了下这间够简陋够潦倒的平房,不屑地活动活动手腕:“小兔崽子,以为躲到这老子就找不到你了对吧?也不打听打听,老子以前是干什么的。”
商筠把手机背在身后,悄悄拨通了报警电话,按下免提,这才诚恳地接话:“问过了,卖大葱的。”
孙先生:“……”
他冷笑一声:“那叫个体经营资本家,你个瘪三懂个屁。”
孙先生掏出别在后腰的水果刀,搁在手里掂量:“我呢,是个有文化讲道理的敞亮人。你今天要是掏出二十万精神损失费给我,咱俩之间那点过节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不掏,就别怪老子动手!”
水果刀在阳光下闪烁着阴鸷的寒光。
商筠死死盯着水果刀尖锐的棱角,从心理上感觉到了不适。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眼前出现重影,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浑身血液都开始逆流。
坏了,尖锐恐惧症犯了。
商筠暗道不妙,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恐惧,脸上却不敢露怯。
商筠抬高声音,貌似在跟孙先生周旋,实际是在给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报信:“我的家庭条件你也看到了。我住的这叫什么地,光明路光明村156号,全市最穷最苦最偏僻的地儿;我家呢,从村口进来得走五百米过两道巷子,坐北朝南小木门,破门一脚就能踹烂。你说,我这情况,我上哪给你掏二十万?”
孙先生不为所动,冷酷地说:“少跟老子卖惨。你今天不掏钱,老子就不让你好过。”
话音刚落,孙先生持刀就向商筠冲去。
庞大的体重踩得地面为之颤抖,尖锐的凶器在商筠眼前晃动。商筠大脑嗡的一声,恐惧、紧张、担忧,种种情绪霎时间涌上心头,令他英俊的面庞都隐隐崩溃——
轰隆!咣当!啪叽!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被商筠亲手锁上的防盗门轰得倒下,一个板凳随即从屋内飞出,正中孙先生面门,“咣”得一声把孙先生砸了个四脚朝天。
张袖宁从屋内匆匆来到商筠面前。
他看上去非常紧张,视线牢牢锁在商筠身上:“你怎么样?”
商筠迟钝地看了看不锈钢材质的房门,又迟钝地看了看倒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孙先生,再看看面前瘦削高挑的精神病,一时间有些恍惚:“……没事。”
商筠颤巍巍地伸出根手指头指着防盗门上新鲜留下的脚印,颤巍巍地问:“这门,是你踢开的啊?”
张袖宁轻轻“嗯”了一声。
见商筠神色不对,他显得有些局促,低声补充:“……我会再给你装上的。”
大门木头做的,不中用也就算了。这尼玛防盗门可是不锈钢的,也能叫人一脚踢开?这符合力学动力学生物学种种科学吗?
商筠神色呆滞。
呆滞之余,他脑子里又徐徐冒出一个想法:人走时运马走膘,撞了个大运!好险刚才没跟张袖宁对着干,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我要是不顺着他,不肯松口照顾黑蛋,躺在地上的不就是我了……
另一边,遭了“偷袭”的孙先生吃了闷亏,心中不服,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弹跳起身,捡起地上的板凳就冲了上来!
当然,在这一刻,他心中的目标已经由商筠变成了这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
正对着孙先生的商筠瞧见了这一幕,而他面前的张袖宁却还浑然未觉!
商筠心跳骤停,急忙去拽张袖宁。他慌中生乱,连左右脚都忘了先抬哪只,结果左脚绊右脚,自己先把自己给绊倒了。顺道还因为脱力,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抛了出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水井。
唉。
商筠还是太年轻。
不知道这世界上真正的高手都是四只眼睛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商筠趴在地上见证了一场惨绝人寰、惨不忍睹的压倒性“互殴”。
可惜张袖宁动作太快,商筠连他怎么避开那只板凳,又怎么重新把孙先生掀翻在地的过程都没看清,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孙先生这次痛失两颗门牙,龇牙咧嘴地被揍趴在地上,极其狼狈地再次和商筠打了个照面。
商筠顿时笑开了花:“孙先生,下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