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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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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舒做好了自己可能会拿牌子的准备,但他没料到人生中第一块金牌是这么拿到手的。

      直体前空翻能转到三圈,对他来说也是意外之喜,虽然他在赛前主动申报了这一动作,但他本来是预备第二跳再来的,没想到第一跳一上马,就觉得这一跳实在是太过理想,便提前了计划,毕竟这样的战机可遇不可求,也为第二跳减缓了不少的压力。

      裁判经过商议打出15.6的全场最高,张成岭已经喜形于色,包里的红旗都要露出来了。

      第二跳里,周子舒和张成岭都跳了一个中规中矩的5.6难度,没有重大失误,基本可以15分起步,就算东道主那一位在打分上搞一点花样,起码两块牌子也可以保住,只不过痛失金牌的可能性极大。

      但这种事情往往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所有人都已经跳完,顾湘看了一眼得分牌,东道主的那一位选手只比周子舒多了0.02分。她摇摇头,回头看演播室里的温客行。

      导播察觉到温客行开始哭的时候就把镜头切到了赛场并把他的麦克风关掉,等温客行调整回状态,这会儿他已经擦干眼泪,开始了一如既往的话里带话:

      “目前榜上第一的这位选手,虽然无论是技术还是动作的完成度,都只能勉强称为优秀,裁判打出的分数,可能是出于鼓励。”

      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运动员下场换领奖服的间隙,顾湘拿着一包纸巾噔噔噔冲进演播室。

      温客行正在补妆,没等她说话便开了口:

      “给我拿口吃的,快点儿。”

      顾湘忙不迭递给他一块小面包和一瓶水,看着温客行三两口把面包吞下去,闭着眼睛刷眼影,想絮叨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像是看见了她的欲言又止,温客行淡淡地道,你出去吧,我没事儿。

      事情有变,由于刚才突然休克,本来拿金牌的那位东道主选手被抬走了,周子舒作为银牌的得主代替他完成颁奖仪式,他戴好银牌,向观众示意之后,便站上最高的领奖台,结果金牌的颁奖嘉宾突然被工作人员叫走,耳语了几句,颁奖仪式便紧急暂停。

      周子舒和张成岭不明就里,便看到教练和队医拿着国旗,欢呼着朝他们跑来,两个人面面相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教练便把周子舒脖子上的银牌一摘,挂到张成岭身上去了。

      张成岭:……?

      教练:他吃药了!他吃药了!

      温客行补完妆,本来已经开始了直播,看见颁奖仪式的古怪立马敏锐地意识到,“金牌得主”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当机立断让导播切走画面,电视上开始不断回放张成岭和周子舒精彩的比赛瞬间,等现场来的消息。

      顾湘是第一个拿到消息的人,又噔噔噔跑回演播室:

      “我看见了!!!!我看见那个本来应该拿金牌的突然晕倒不是直接休克好像心跳不对劲了然后他们队队医给他拿拿拿拿拿包结果掉出来一地小药丸来我估摸着肯定这个人是嗑了药了现在好像这块金牌要取消然后顺延给咱们现在正在重新挂咱们国旗所以你听明白没有周子舒是冠军张成岭是亚军你赶紧播啊还在这儿愣着等什么??????”

      温客行:……

      人生啊。

      四十分钟后,周子舒坐在了温客行的演播室里,下面的介绍从“体操运动员”变成了“奥运金牌得主”。

      两个人都是一肚子心事。

      采访提纲是一早准备好的,事出紧急,温客行大略扫过一眼就知道这些都是为张成岭准备的,心里冷笑一声,划掉六七个问题,默默哀叹自己的命运,脑子转的飞快。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你是哪里人?你为什么叫周子舒?你为什么会做那个动作?谁教你的?你是上天派来补偿我的,还是来折磨我的?

      然而这些问题他一个都问不了,只能扬起祝贺的笑容去恭喜他。

      周子舒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前天周子舒出了赛场,才知道温客行是总台的主播,十八岁的少年面上淡淡的,私下里却惴惴不安,偷偷问张成岭,这个人以后会不会记恨我啊。

      张成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得离他远一点,听见没有?

      周子舒不明就里地问为什么?

      张成岭既不愿意把旧事说给眼前的孩子听,又不想让他俩走的太近,模模糊糊地他总有不好的预感,觉得两个人凑在一起一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

      他想了想说,因为温客行是个死GAY老变态,就喜欢你这样嫩生生的十八岁运动员。

      张成岭的意味深长勾起了少年的好奇心,他想了半天说,那师父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被他追过吗?

      张成岭:……

      张成岭:没有。

      周子舒:那他为什么不追你啊,是看不上你吗?还是你拒绝他了?

      张成岭:……

      张成岭:你睡吧。

      灯光亮起,直播开始,简要的寒暄过后,温客行便单刀直入地问,“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就获得了金牌,你现在有着怎样的心情呢?”

      平易近人的采访式笑容让周子舒放下了一点戒备,他微微笑了笑说“还好,其实金牌对我来说是意外之喜,对于我来说,能够在赛场完成我苦练的动作,是比拿金牌更让我高兴的事情。”

      这句话挑起了动作的话头,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温客行心里有些讶然,只觉得这孩子身量未足,大赛经验很少,但却有一种运动员少有的,面对媒体的游刃有余,不像是第一次上电视的孩子,反而像明星一样自在,说话又得体又稳重。

      桃红说的没错,性格也很像。

      温客行就着话头接着问,“相信不久以后,国际体联就会公布这个以你命名的跳马动作了,我看到今天你完成的两跳,难度都远超你之前比赛中的表现,请问这是你备战奥运的秘密武器吗?”

      周子舒点了点头,看向台下的张成岭,眼睛亮亮地闪光:

      “我很感谢我的队友张成岭,是他牵头设计的这一动作,也教会了我很多能够完成这一动作的技巧……”

      温客行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望向周子舒的目光开始变得悠远,周子舒觉得他好像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身上起了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他顺着目光望去,方向是张成岭。

      小周子舒:……哇哦……

      周子舒敛下吃瓜的欲望,清清嗓子对着镜头说,“还要感谢我的父母和团队在背后的支持,以及整个国家队对我的帮助。”

      听到父母,温客行的眼睛暗了暗,问道,“相信你的父母和整个团队都会为你感到骄傲,你认为家庭给了你怎样的支持呢?”

      十八岁的少年听到“父母”两个字,表情开始变得柔软:“我的父母一直支持我的决定和行动,他们身体也很健康,知道我来奥运会比赛也很开心,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压力,只是让我开心就好,我认为这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与鼓励。”

      笑容慢慢地变淡,温客行说,看来你拥有一对开明的父母,真让人羡慕啊。

      他真的不是周子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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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客行至今都记得那个暑假。

      彼时他刚上大三,和现在的顾湘一样,被周子舒领到家里玩,关起门来打了一会儿x-box,玩的起兴,他便把他转过身去,抵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要玩点别的。

      阳光照耀下,运动员健美的luo体几近透明,然而温客行却生生刹住了动作,说,你家里好像……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

      周子舒看了窗外一眼,家门口车队排的很长,牌号遮住,警戒级别很高。

      周子舒烦躁地提起裤子来套上,恹恹地说,那是我爹妈,我忘了他俩今天回来了。

      见到他父母的第一眼就认出来,温客行便冷汗直流,双腿发软。

      这二位是经常会出现在总台每晚7点时段的,不管在哪里都要戒严的大人物。

      他后知后觉地想,完了,这两位要是知道我把他俩的儿子给掰弯了还给睡了,还能给我留个全尸吗?

      但周子舒和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亲近。那天他领着他下楼,简单介绍了一下温客行,他父亲便冷冷地质问道: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去训练?金牌都没有拿到还在这里玩儿?”

      那年也是奥运年,周子舒拿到了三块金牌和一块银牌。

      温客行有些尴尬地看向周子舒,哆哆嗦嗦刚要开口替他辩解,却发现他早已习惯这种对待,开口说好的,下次我一定拿4块。

      温客行这才反应过来,他父亲口中的“金牌都没有拿到”不是指“一块金牌没有”,而是“金牌没有全部拿到手”。

      四年以后周子舒因伤退赛,温客行陪他回家的时候,他父母已经锒铛入狱,整个四季山庄凋敝如废墟。

      物是人非,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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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很快结束,温客行和他站起来互相握手,说谢谢你今天的配合,也再次恭喜你拿到了金牌。

      小周子舒回握住他,礼貌地说上次我态度不好,我跟您道歉。

      温客行很大方地说没事儿,握着的手带着厚茧而有力,是似曾相识的触感,他咬了咬牙,缩回手去,客套地说天色晚了,节目组准备了庆功宴,一起去吃个便饭吧?

      周子舒刚想摆手说不,一回头看见整个团队都勾肩搭背地离开了,便应承下来,二人一道走了出来。

      顾湘在演播厅外看见了张成岭。

      青年二十多岁,有着一张娃娃脸,比顾湘高出一个头,但这并挡不住顾湘跳起来打他肩膀。

      顾湘一边打一边骂,张成岭你长出息了,会拿着刀子扎人家的心了,那孩子那么小,你就把这么这么难的动作教给他,你是故意的吧?啊?还有你自己,你是忘了团三周摔下来是什么结果了是不是?没有你师父管你,你就把一整个团队也不管了,想作死就作死了,啊?

      张成岭一动不动地任她打,也不解释什么,等顾湘打累了主动放开他,才看着她说湘姐姐,三年了,你真一点都没变。

      顾湘冷哼一声,“你可别叫我姐姐,我当不起!”

      张成岭笑起来说晚上一起吃饭吧,你还有事儿嘛,没事儿我们后天一起回国吧。

      顾湘看他笑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作势还要打他,张成岭灵巧地躲开,开着玩笑说:

      “湘姐姐你这么暴力,谁敢找你当女朋友啊?”

      顾湘气急,说姑奶奶早就有男朋友了,用不着你操心!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嗯?”

      鸡皮疙瘩呼啦啦爬上她的脊背,顾湘缩着脖子回头看,是一脸不爽的温客行和不明就里的小周子舒。

      顾湘:……

      【小曹快跑!!!!】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大型商业social现场,顾湘看着自己的倒霉哥子握着高脚杯,在一堆领导面前点头哈腰,和广告商谈笑风生的样子,觉得有些没劲,便拿了一小杯冰淇淋坐在了小周子舒身旁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敌意。

      小周子舒没想到开宴不到两个小时,他就搞定了六七个代言,被安排了七八个采访,心里默默算着交给队里一部分以后,自己剩下的钱,差不多够在都城购置一套大平层了,感叹着金牌是一个运动员最好的傍身之物,有了它便什么都有了。

      身后一道目光如芒刺背,他坐下来,看见娇俏的小姑娘坐在自己身边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好像对他有些意见。

      小周子舒想了想,哦对,这个人是温客行的妹妹,刚刚他在场上见过她。

      顾湘盯着他,忽然露出极亲切的笑容,问,小弟弟,你今年多大了呀~

      我今年十八。

      什么时候高考呀~

      我已经准备去青崖大学了。

      我就是青崖大学新闻系的!我是你的学姐哦!你是准备9月份入学吗?

      小周子舒总觉得这位姐姐眼神儿里带着点邪乎,但一听这将是自己的校友,对大学生活的好奇压过了刚才的那一点怀疑,问顾湘学校的情况。

      一番攀谈下来,顾湘对这位危险人物不仅顾虑尽消,还怜意顿生,瞅瞅这孩子,一个运动员报体育系不好吗,居然要去学医,虽然运动康复学也算和体育搭边,但是学习的压力加上训练,这将来得有多累啊。

      到这会儿她才发现这个人和那个周子舒一点都不一样,放下心来开始真正热情,和他加了微信,拍着肩膀夸下海口说“以后有姐姐罩着你,姐姐我学新闻的,学校什么事儿我都门儿清”,同时本着新闻人的操守还约了一个校报的采访,最后还和他一起自拍发了条朋友圈,配了文案说【5555这位冠军弟弟好可爱5555】。

      小周子舒也觉得这位姐姐人又热心又爽快,和她哥哥一样大气,好感顿生,便又给顾湘拿了一杯沙冰。

      “谢谢弟弟,弟弟真好!”

      温客行和张成岭好不容易才social完,一个到处找妹妹,一个到处找队友,发现这俩人坐在一块还聊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顾湘的绵绵冰吃的好好的,冷不丁手里的杯子被温客行抽走,高高地举起来。她撅起嘴要去抢,意料之中地收到温客行的训斥:

      “我来的时候怎么和你说的?不许吃冰的不许吃冰的,又准备肚子疼了跑医院是不是?”

      小周子舒忙上前赔礼说不好意思,是我拿给顾学姐的,您别说她了。

      “……你叫她学姐?”

      “对啊,顾学姐也是青崖大学的。”

      温客行把小小的杯子放下来,低头抿了一嘴白兰地,酒液发苦。

      外面忽然热闹起来,四个人看过去,是漫天的火树银花。

      顾湘快乐地拉着小周子舒和张成岭跑出去看,温客行没有拦住,只得紧紧跟着。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人流拥挤,温客行渐渐看不到顾湘,在人头攒动中寻找。

      红衣男子面目俊秀,身材高大,身边渐渐挤了一些穿着传统服饰的漂亮女孩子,说着异国的语言向他搭讪,温客行无法,用英语说着些推辞的话,目光越发焦灼起来。他知道顾湘身边跟着两位顶级运动员,不会出太大的事,可是异国他乡的,他们三个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散了或者出了事,后果是他难以承受的。

      女孩子聚在身边越来越多,温客行越发烦躁,伸长了脖子大声喊着顾湘的名字,斜方里出现一只有力的手,他的手腕被人攥住。

      是一只带着厚茧而有力的,似曾相识的手。

      他蓦然回首,看见蓝衣少年拽着他的手向外飞奔,冲破稠密的人群,如分花拂柳:

      “我终于找到你了。”

      烟花的声音在温客行的世界里迅速消散,他听见自己心跳如喧天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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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的海边有晚风,周子舒和温客行手拉着手走在路上。

      两个人找了半天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打了电话才知道张成岭和顾湘都已经回到了酒店,温客行这才放下心来,要打车送周子舒回去。

      周子舒看了看导航,发现这里离奥运村直线距离不到800米,便说算了,一起走回去吧。

      温客行鲜少有这样无措的时候。刚才事出紧急,周子舒攥着他的手一路飞奔,生怕再次走散,现在到了没人的地方,他的手还被他拉着,这孩子也没有松开的意思,他委婉地缩了一下,却被少年再次拉住,很坚决地表示一会儿说不定还要走散,不如一直拉着不放手的好。

      再拒绝就会更尴尬,温客行无奈地看着少年一只手紧紧拉住他,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对着导航探着路,比划着方向,好像温客行才是那个岁数小的,要大人牵着才会安全一样。

      温客行看着被牵着的手发愣。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温客行十岁时家里拆迁,他父母合开的小诊所即将变成八套房,为了能多分房父母去离婚,然后路上就车祸去世了。

      那时顾湘刚过两岁的生日,还在吃米糊。他把小小的孩子背在身上,和老师请假,一个人去给父母办销户手续、赔偿手续和继承手续,才发现顾湘是超生的孩子,没上户口。

      是什么时候发现世界上没什么好人呢,大概就是那时候吧。

      和蔼可亲的邻居老太太也会到他们家来顺手牵羊,远房亲戚会用不值钱的眼泪来掩饰对房子的虎视眈眈,各路记者会在镜头前一次次地揭开他们的伤疤,然后甩下几张钞票,把哇哇大哭的顾湘弃之不理。

      也不能说没什么好人,街道办在为他们选择监护人的时候,看中了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妻。

      夫妻俩看起来很和善,也许诺会把温客行当亲儿子看,会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

      可是他们不要顾湘。

      温客行那时候不是没想过把顾湘扔掉,毕竟她太小太闹人,温客行还要上学,没有地方带她,她又没上过户口,没人能够证明她是他的亲妹妹,而且这样一来,他一个人就可以拥有八套房产,这在法律上讲也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怎么忍心呢,孩子那么小,软软的带着奶香,被米糊烫伤了还冲着他笑。

      后来居委会成了他们的法定监护人,他上学前把孩子送到居委会,放学再把孩子领回来,等顾湘过了三周岁进了幼儿园,他每天早上起来给顾湘做早饭,牵着顾湘的手,送顾湘上幼儿园,下午放学再牵着顾湘的手回来,自己写完作业还要帮顾湘做手工、洗衣服,收拾家里。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要牵着别人的手才能过下去的日子,当时真的不觉得多么艰难。

      现在被人这样拉着,才发现自己原来,吃过这么多的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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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半天也没看见奥运村,温客行又累又饿,便问走到哪里了?

      周子舒把手机递给他,说你看,就剩100米了啊。

      温客行看了一眼,才发现目的地被定到了一个咖啡馆,叫Olimpic Village。

      温客行:……

      十八岁的孩子再老成,也是十八岁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坐到路边的长椅上,把自己手机拿过来重新定位,发现这里距离真正的奥运村少说也有五公里,这里又打不到车,便打电话叫人来接。

      周子舒还在一边站着,有些抱歉,温客行笑了笑,把他拉过来坐下,说你先休息一会儿,十分钟左右他们就会来接我们了。

      周子舒看着他笑起来的眼睛,点了点头。

      烟花盛放,天心月圆,像海上开出繁花。

      温客行望着月光。

      周子舒望着温客行。

      沉默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周子舒才开了口,我听说,你今天看我跳马看哭了,现在心情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温客行这才回过头来看他,月光下少年的脸明明灭灭,有着十八岁的莽撞与勇敢。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演播室痛哭失声,但只有周子舒问过他的心情。

      他笑着说好多了,谢谢你,当时看到你,想起从前的一个故人,实在太激动了,才哭出来的,不好意思。

      周子舒歪头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他不在了,对吗?

      温客行没有回答,只是去看海上的月亮。

      周子舒看着他无喜无怒的面庞,只觉得他的悲伤像泛滥汹涌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来,似乎要连他也一起淹没。

      他低头想了想,拍拍温客行的肩膀,指着天上的烟花说,

      你看,他没有离开你,只是在……只是在向上。

      一瞬间所有回忆像四溅的碎玻璃,每一片都把他扎出鲜红的血来。

      周子舒扶着张成岭说“你要永远向上”的样子,

      周子舒从悬崖向下坠跌的样子,

      周子舒指着烟花说“他只是在向上”的样子。

      疼痛像海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捂着心脏要站起来,眼前一黑,意识忽地涣散,无力地倒下去。

      是哪里来的,一双年轻的臂膊把他接住。

      坚实的,温热的。

      好像永远都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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