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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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内城没有行人。
周子舒拿着手机找到了龙城的位置，坐飞机也要四五个小时，真远。
一瞬间他有些明白，张成岭和温客行都在用各种方式让他防范同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身份应该很高，起码比他们俩都要高很多，甚至可能是温客行被调去龙城的背后推手。
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权力的样子。
看起来人畜无害，张开嘴却是满口獠牙。
“想什么呢？”温客行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呆呆的样子，起了心要逗他，“现在就不舍得我了？”
“我在想你和他们瞒了我些什么事情。”周子舒坐起身来，“你突然被调走，是不是和我有关？”
温客行说你多虑了，这都是为了让我尽快升官罢了。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少年盯着他，“哪个部门都有火速提拔的，没听说过谁为了提拔去下乡的，你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因为我要和你好，你们单位要流放你？这不公平，凭什么要把你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温客行把车停下来，咬着牙低声说：
“我是播音员，你是运动员，我是喉舌，你是肌肉。大脑会听舌头的意见，肌肉的意见么？”
察觉到温客行情绪不对，周子舒直起身来，想了想，“我可以做点什么吗？我不想让你走。”
“你什么都不用做。”温客行斩钉截铁地，“周末我会飞回来的。”
周子舒没有说话。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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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这个地方不像都城一身正气，有着千奇百怪的都市传说。
什么小姑娘被奶奶附身跳楼啊，什么大晚上的百鬼夜行啊，闲着没事儿突然万山同哭啊，带着面具穿大斗篷的人在天上飞来飞去啊的。
这些事儿温客行在都城早有耳闻，不过也当笑话听，这次来之前周子舒还煞有介事地给他各种介绍，什么“特别调查处千万不要接近”，“龙城里的猫都是千年老妖会说话还会买早饭”，“龙城里好几个机关发的文件都是符，办案的人不是和尚就是赶尸人”，他笑着应承，摸摸少年的头。
临上飞机前，周子舒还郑重地给他公文包上别了个金刚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温客行无奈地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这孩子，就得接受点唯物主义的洗礼。”
谁成想刚到龙城就被打了脸。
赫连翃还算看得起他，给他分的这个区并不偏僻，以龙城大学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按照官方通报，他主管这个区的“招商引资、审计、政策研究和法制工作；协助分管文化、广播、电视工作”，看上去是个肥差，然而是个人都知道，这几项工作非地头蛇不能胜任，他一个外来户只有被架空的份儿。
上任的第一周他记住了上司下属的脸，第二周刚开始正式工作，就收到了特别调查处的一份结案报告。
一开始他并没有太当回事儿，总台呆久了，什么大案要案没见过，一个区里能有什么惊天大案？再说特别调查处——就是周子舒给他科普的这个邪乎的不行的部门，一看就知道，这种语焉不详的部门名称就是为了塞关系户的。
刻板印象是要被打破的，比如新官上任的温区长，从小到大二十年学校教育带给他的朴素的唯物观，在看完这份报告的时候支离破碎。
什么意思，一整个旅游疗养小镇的人，被挫骨扬灰了？
他把这封函打出来，一字一句地看，怎么看怎么都是，整个小镇的人连带着植物都死了，还是一瞬间全死了，用这封函的说法，“一瞬间化成粉末，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去的时候连尸体都没看见，只有遍地的骨灰。
而理由更是简单地不像话，地震导致地下火山爆发，把所有人都烧死了。
温客行觉得这个处是在闹笑话呢。
要真是地震和火山爆发这种大型天灾，国家地震局早就测出来了，难不成整个国家地质系统都是死人么？就算地质局设备不好，偌大一个双一流的龙城大学，也没有一位老师发现不对？什么火山爆发能不损毁建筑，只杀生物？
再说了，就算是火山爆发，一下子死了好几百号人，这是一个区长能管的事儿？
温客行顶着一张像是被雷劈傻了的脸发了半天的呆，才想起来得找负责人问问，毕竟人命关天，他想叫秘书和那边部门联络一下，又想起来这个特殊部门的领导，这个叫赵云澜的处长，理论上和他是平级，便只能哆哆嗦嗦拿起红色内线电话，在一堆部门的联络方式里找到“特别调查处”，颤巍巍地打了出去。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清亮又很飘忽的女声：“你好，特别调查处。”
“我是温客行。”温客行清了清嗓子，“找一下你们领导。”
“不好意思，您是要报案吗？请您找公安局，我们这里不直接受理案件。”
温客行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忘记自报家门，定了定神，“我是新上任的光明区副区长，你们领导在吗？”
女声轻快地说了一声“好的，您稍等。”
三分钟以后，换了一个男人，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十分正常，“温区长您好，特别调查处赵云澜。”
男人的声音和语气明明没有什么不对，可温客行还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好像这个人天生便值得人颤栗。
他自诩见过的大人物也不老少了，就算是现在整个政权的二把手之一赫连翃在他眼前，他都没有过这样的心慌与莫名其妙的景仰。
周子舒说的没错，这个地方果然是邪乎里拉的。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你好，我是温客行，我刚刚收到了你们部门刚才发过来的结案报告……”
“啊这个，”那边的声音有些放松，“您放心，这件事我已经上报给了省厅和部里，过几天会下来专门负责的人，关于后续工作，可能还需要您这边配合一下。”
好像几百人丧生，在他眼里不过云烟。
温客行有些恼火，这不是草菅人命么。
“赵处长，我姑且相信这次事故是地震，就算是地震，300人以上死亡就是重大地震灾害，是要上报□□启动Ⅰ级响应，成立抗震救灾指挥机构统一领导、指挥和协调全国，进行抗震救灾的。火山爆发，也要国家地震局派现场应急工作队伍来。而且这么大的伤亡范围，地震级数一定不会低，至少也要6.5级以上吧？这么大的事儿，国家地震局应该早就发布测定数据，两三天过去，世界人民都该知道了，哪里是轻飘飘的一个结案报告就能打发的？”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像是习以为常，“区长，你刚上任来这儿，可能不大清楚我们这边的状况，也怪我，兹事体大，我本来应该亲自拜访你，跟你通个气儿，这么着，快下班了，我做东请你吃个私人的便饭？你离龙城大学近吗？我请你尝尝龙城大学的美食吧。”
温客行：……
这哪还有什么心思吃饭？
后来温客行回忆起这顿饭来，只有四个字：
鬼使神差。
他撂下电话想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扒拉出打火机，摸到一个空花盆，把那张打出来的文件付之一炬，又把电子版彻底删除，穿上公务员的夹克，没带秘书，也没叫公车——600米的路用不上车——准备来个单刀赴会，刚出门又折返回来，把周子舒给他整的这个什么金刚结揣在了兜里。
媒体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这么大的伤亡，是会引起举国震惊的。
稳定第一，稳定第一。
龙城大学是西南这边数一数二的好大学，行政级别和青崖大学等同，自然也有豪华的接待地点，美其名曰交流中心。
温客行顺着路标摸到这里——最好看的一座大楼，看见一个穿皮夹克的英俊男人并一个西装革履的儒雅老师站在门口，老师说话低声下气，握着皮夹克那位的手肘，像是在求他原谅。
皮夹克男人却吊儿郎当，爱答不理的。
温客行的眼角眯了起来，这俩人关系不正常。
像是注意到这边的目光，赵云澜看过来，“温区长，来了？”
温客行应承一声，同他握了个手，看向身边的那一位：“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龙城大学文学院的副院长，沈巍。”
温客行一愣，本来伸出去的一只手，在听到这样的介绍以后，立马换成了两只，连腰板都不由得低了一头：
“原来是沈老师！”温客行的声线莫名地拔高了一度，“真是久仰久仰，我念书的时候就听过您的大名，毕业论文还引用了您的研究成果，刚来龙城我就想来拜访您了，没有想到有这样的机会！”
赵云澜望着温客行握着沈巍的双手，觉得有些刺眼，然而毕竟三个人都是副处级，又是初次见面，他不想搞的不好看——而且很明显，这位新来的区长对他肯定有些意见——便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地拍了温客行的后背一下，三个人进了餐厅的包间。
一踏进包间，温客行就警觉地看了一眼门外，看了看包间上下左右，发现角落有个摄像头，他看了赵云澜一眼，往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赵云澜却根本就不在乎，目光往角落一瞟，那摄像头的电源灯倏忽而灭。
感应的，感应的。
温客行这样说服自己。
沈巍像是也察觉到了温客行对这件事的紧张，笑笑说，“温区长尽管放心，这屋子里的事传不出去的。”
温客行敢打赌，就这话，赫连翃也不敢说。
可能地方有地方的办法吧。
陆陆续续上了菜，温客行随手扒拉了两口，就开门见山，“赵处长，您见谅，我就直接说了，我愣头青一个，新官上任，两眼一抹黑，就是按着组织纪律，您也得跟我透个实底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赵云澜笑眯眯的，“温区长，我拿党性保证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相，你可得相信我啊。”
“那是自然。”
沈巍敛下眉眼轻轻一笑，手轻轻一抬，发生事故的小镇，就像3D投影一样地浮在了空中，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温客行难以置信地张大嘴，一口清汤呛在了喉咙里。
赵云澜像是没看见他的震惊，把3D投影当PPT，侃侃而谈，“温区长你看，这就是小镇当时出事之前的样子，还很祥和，然后呢——”
画面里，小镇地面突然裂开极大的缝隙如裂谷，里面散出化不开的浓重黑气。
温客行的下巴已经合不拢了。
赵云澜指着画面说，“您看到这个缝儿没有？这个缝儿啊，我们管它叫做大封，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张网，可以把鬼族锁住，这个大封是女娲造人之后织成的，笼罩着整个地球，但是这个时间吧过的太久了，这个大封不大结实……“
如果说眼前沈巍随手挥出来的投影，温客行还能把它艰难理解为高科技手段，那赵云澜这个“大封”“女娲”的，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他茫然地用自己已有的神话知识去理解，女娲，造人的大神，还给地球套了个套子，把鬼封在地下——就是地狱对吧，然后前几天，这个套裂出一个缝——
“……您看见这团黑气没有呢？这就是鬼族，一位大鬼从这个缝里跑出来了……”
投影上黑气蔓延，小镇上所有生物无影无踪，蒙着一层奇怪的灰。
“……然后所有生物一瞬间化成了粉末，百里之内寸草不生，这群人就是这么没的。这就是真相。”
温客行看了一眼手机。
“您现在有事儿？”
“不，我看看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他看了一眼手机，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没发烧，两只漂亮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画面不能说话。
他来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这个小镇可能是个科研基地啦，被小行星一撞撞没啦，帝国主义试图开战啦，独独没想到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特别调查处之前的文件，所有案件都有详细的记录，但最后所有结案都是人死了，而且都没有坟墓。他当时便起了疑心，以为这个部门可能是专门处理间谍的特警组织，甚至可能是执行秘密任务的神秘部队，但无论如何，再大的任务也没无差别杀几百号人的道理，这简直是屠杀。
现在经历赵云澜这么一说，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真的是有鬼的。
“啊忘了和你说，这个鬼族啊，和我们常说的鬼魂不是一个事儿，实际上它，嗯，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人身上自带的邪气——沈老师，我说的对吧？”
沈巍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就是鬼族之一，受身边这位昆仑君的恩赐，现在不才忝居神位。造成这桩案子的元凶应该算是我的弟弟，他和整个鬼族都已经被我和特别调查处的其他同事一同灭掉，以后都不再会有类似的事件发生了。”
温客行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哎呀，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也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赵云澜摆摆手说，“我知道，对你这个凡人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反正确实不是地震，这种事也不能公开宣扬对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咱们不妨商量商量怎么办。”
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牵出一个笑来，和旁边的沈巍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接受不了的，你非要让我和他说实话。”
沈巍扶了扶眼镜，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抬抬手，朝着温客行的眉心轻轻一抽一放，一段记忆自然被植入其中。
温客行好不容易晃过神来，脑子里不断地消化刚才接收的内容。
奇怪的是，现在这些记忆，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地难以接受。
其实也很简单嘛，管他是鬼魂还是鬼族，就是地底下发生的事儿，说是地质灾害也没毛病嘛。
他肃了肃面孔，站起身来鞠了一躬，“是我有眼不识真神，您二位见谅。”
圆框眼镜后面，沈巍的眼神柔和起来，把一筷子鱼夹给赵云澜，话却是对温客行说的，“区长不用这样，叫我沈巍就好。”
“你也可以叫我老赵，我这辈子应该就比你大一岁。”赵云澜就着沈巍的手吞下去，还是那样不着调的样子，“咱们未来还有的是机会打交道，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的不合适，你能喝酒吗，今天咱们第一次见面，来点儿？”
这二位说着平易近人的话，举止行动亲昵地很，姿态却带着神仙的那一股子悠然劲儿。
温客行忽然有些羡慕。
他看着眼前这一对神仙夫夫，笑了起来，说行，今天我这个凡人陪您二位整点儿，多大福气呢我这是。
沈巍是一口酒都喝不下的，这让温客行又想起了周子舒。
他和赵云澜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脑子有些不甚清醒，什么话都想往外说。
左右他是个凡人，凡人有什么能瞒得过神仙的呢？
赵云澜也是个性情中人，哦不性情中神，眼见着温客行的话逐渐多起来，沈巍又把他的酒杯夺了去，便笑眯眯地给温客行又满上一杯，“温老弟，你这小半辈子啊，活的可真不容易，跟你这么一比，我还觉得自己，唉，这辈子挺顺风顺水的。”
“我看着您二位这样，这心里头又开心，又难受。”温客行扒着桌子边儿苦笑，“就觉得自己吧，在人群里不算个异类。认识了您二位，打今儿起我也就不觉得，喜欢男的，是个罪过了，真的，神仙都能这样，凭什么我就不行？”
赵云澜嘿嘿嘿笑起来，“老弟，你福气也不小啊，我们处里那个小祝红之前也在网上看过你和那个小运动员的事儿，没想到是真的，那孩子长得多水灵呢。”
听见赵云澜夸周子舒，温客行的脸上也泛起柔和的神色。
“那孩子是好，没有一处不合我的心意。”
吊灯下温客行的脸淹没在暖黄的光影里，赵云澜发现他颊上有一滴泪。
“我又喜欢他，又觉着自己不配喜欢他。我多不是个东西呢。”
赵云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说怎么会呢，你年纪轻轻的，续个弦难道不正常？还能一辈子当未亡人？我这辈子有好几个前任，上辈子说不定还妻妾成群呢，你看我们家这口子还对我这么好，我可从来不觉得我受不起。
“不不不，我不一样。”
醉眼朦胧里温客行的目光转到沈巍那一边，眼睛里有说不出的艳羡与敬佩。
“沈老师可以等你，一直等一直等，等了这么长这么长的时间。可我这一辈子，都等不到下一个轮回。”
“我好想再见他一面啊。”
“沈老师，沈老师。”
沈巍闻声望过去，男人的眼睛里有水光潋滟：
“您能去下头瞅瞅吗？您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投胎了没有，过的好不好？”
沈巍静静地看着他倒在酒桌上不省人事，眼神怜悯而慈悲。
“我发现现在的年轻人都活得拧巴极了，一个一个的心里装了太多事儿。”赵云澜拍拍他，发现他真醉了，“要不你去帮他找找吧，说不定上一个周子舒还放心不下他，在世上飘着呢。”
“你和他说话的时候，我就去地府查探过了，”沈巍把他扶起来架到背上去，“我很意外，还能发生这样的事。”
“……啊？”
“他没有必要内疚，两个周子舒其实是同一个人。”
“……啊？”
沈巍叹了口气，“我从前以为斩魂刀下的生魂，没了就是没了，不会有什么幸存者，没想到总有例外。”
“……你把一个生魂，劈成俩了？”
“大封又不是第一次有缺口，以前我没有什么经验，修补的时候，总会误伤几个的。”
“……那怎么办？”
沈巍想了想，觉得世事真的无常，他光风霁月了小一万年，有朝一日，竟然也会愧对一位凡人。
“总会有办法的。我先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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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和赵云澜达成的共识，温客行叫上几个人加了一个礼拜的班，将小镇的“灾后修复”计划起草出来往上报给了正区长于丘烽，预备一个人把这事儿承接下来。
于丘烽是个窝囊废，一看这件事儿和特调处有关，马上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
可若是完全放权倒也罢了，这位区长又想占便宜还想站干岸，在计划的批复意见后面，附上了一张灾后安置房的招商名单。
温客行盯着名单沉思良久，在“镜湖地产”上画上了一个鲜红的×。
之后于丘烽的电话意料之中地打进来，三天之后，镜湖地产竞标成功。
毕竟是个小楼盘，张成岭来都没来，只派了个小副总来接洽，好像就是要打温客行的脸。
小副总跋山涉水而来，在候客室等了半下午，接到了温客行秘书的通知说，您直接和我交代吧，温区长不在，他回家去了。
周子舒在做一个梦。
梦里他躺在一间纯白的房间里，被一个年岁稍大的中年男人抱着，面目看着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中年男人望着他，眼睛里有病态的狂热。
胃里翻江倒海，四肢毫无力气，他挣扎着要离开男人的束缚，却被他牢牢地控制住无法动弹。
然后是强行的，粗暴的进入。
神奇地，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快活。
只有难以忍受的恶心，深入骨髓的恐惧，刻骨铭心的憎恶。
“你忘掉他，跟了我吧，阿絮。”中年男人的声音令人作呕，“你真正需要的东西，他给不了你的。”
“你父母不是想让你给周家留个后吗？孕母我都安排好了，你看，这是你的种子，一年以后，你就会有孩子了。”
“阿絮，你高不高兴？你看你，都高兴哭了。”
他惊恐地睁开眼睛，甚至都来不及起身，难以言说的酸腐味道便扒着食道涌上来。
他冲着床下的垃圾桶剧烈地呕吐，五脏六腑都随着呕吐而颤抖，连听到钥匙开门都管不了。
房门打开，脚步急促，红衣男人裹挟着仆仆风尘飞奔而至，精瘦而有力的臂膊将他扶住。
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不知道吐了多久，周子舒倚着他的肩膀瘫在他身上，痛苦的面容上仍然有笑意。
“你回来啦。”
“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少年闭着眼睛道，“就是做了一个反胃的噩梦。”
“梦都是假的。”一只手在背后为他顺着气，声线温柔如云朵，“能起来吗？来靠着枕头，我给你倒杯水漱漱口。”
温客行把他放在大引枕上，站起身来，却被周子舒拉住了手腕。
“你别走。”
“我害怕，你别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