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癖[无限流]》大派不加班

21、日常1 重逢

　　陈慎抬手捡起布包，这形状与副本里最后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掀开已经残破的布片，里面显露出一具风化已久的婴孩尸骨，小小一只，蜷缩成一团。一股难言的悲伤从这具骸骨里溢出，顷刻间填满了整间便利店，他只觉鼻头止不住的发酸，心脏砰砰直跳，千百年来这具尸骨承受的悲伤与无奈都要涌入体内。

　　在这份情感达到顶峰，逼得陈慎几乎不能呼吸的时候，他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笼罩在上空浓稠的悲伤开始一点点稀释，最终只剩下一丝解脱，随着开门掀起的一阵冷风被完全吹散。

　　“诶？”推门进来的顾客惊讶道，似乎没料到今天会有真人店员收银。

　　“结账机器人有点........故障，所以我来。”陈慎平复心情后，腼腆的点了下头，顺手将布包藏在桌板下，对方“哦——”了一声，推了推黑框眼镜并不在意。

　　顾客目标明确，直奔饮料冷柜，拿起三瓶同样的咖啡便折返回收银台，陈慎熟练地将货品扫进系统。“一共24星币。”他说。

　　对方抬手划过屏幕，却没有响起“支付成功”的提示音，他这才发现终端机并没有系在手腕。随即手忙脚乱的翻找起衣服口袋。

　　陈慎看到对方一股脑掏出一堆零碎的东西，有糖果、皱巴巴的纸团、数据线、水笔还有门禁卡，细长的终端机就缠绕在这团杂物中。

　　对方不得章法，越解越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你是....是医生吗？”门禁卡上似乎是一张穿着白大褂的照片，陈慎为了缓解空气里的尴尬，提问道。这话让对方一颤，随即直接捧着这一堆杂物往屏幕上照。

　　伴随着一声“滴”，屏幕上显示“支付成功”四个大字。这位戴眼镜的顾客一把将东西塞进口袋，抓起三瓶咖啡，头也不回的冲出便利店。

　　陈慎多看了两眼离去的背影，这位客人他很熟悉，每天都能在监视器里看到，就买三瓶咖啡，偶尔会加一卷口香糖，这可能给了他刚才搭话的勇气，但没想到对方比他还害羞。

　　这让他突然想起刚才提及的结账机器人，如果故障可就麻烦了，他可不想整天都站在店里面对陌生人。这样想着，陈慎捏着一根细小的探针，拧开机器人后盖。线路繁杂的内部运转良好，没有见到任何报错指示灯，操纵灵动的手指在背板上点击几下后，再次确认系统也没发现故障。

　　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那股拉他去副本的能量，影响了磁场之类的，才会让机器失灵？陈慎没有方向的瞎想着，顺手关上后盖。机器没坏，这当然是件好事，他可以理所当然的继续躲回监控室。

　　陈慎拿起小布包，通过员工通道，晃悠着回到昏暗的监控室。那里简单的摆着一台旧式电脑，微弱的屏幕光亮下显示着四个探头的画面，除了店里的画面偶有顾客进出，其余两个探头也只能照到歇脚的流浪汉。在这个科技足以代替基础工种的时代，他要做的，就是看着机器有没有出毛病。毫无疑问，这是一份闲差。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让陈慎多了几分惬意和舒心，难得哼起了不着调的曲子。他打开一盏台灯，温暖的光晕投射在桌面中央的布包，顺带着照亮身后的房间，后面紧密放置着一排又一排的柜子，像是档案柜。

　　这当然不是档案柜，里面每一座、每一个抽屉、每一把物件都是陈慎的宝贝。他哼着歌，将台灯凑近布包，又点开终端机调出放大功能，然后对准布片的一角：

　　【仁寿15年，悼吾女月茵】

　　边角处用丝线绣了这几个字，印证了这具尸骨就是当年林家献祭的小女儿，也印证了那场冒险并不是梦境或是臆想，徐一遥和萧何，陈慎用手指在桌面画下他们的名字，这两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份认知让陈慎心中雀跃无比，内心燃起一股想要找到他们的冲动，想和他们聊一聊这场惊心动魄的经历，小徐这个大嘴巴会不会已经告诉同学了，还有萧何，萧何.........说起来他对萧何一无所知。

　　那个人可能会回到他高耸入云的办公室，皱着眉头让助理拿来最新的公司简报，那里一定明亮又整洁，每个人都西装革履，说着他听不懂的术语，眼里容不下任何污秽，陈慎不着边际的幻想着，刚刚燃起的冲动又被自己浇灭了。是啊，除了被迫绑定，谁会想和一个平凡的有些不堪的人交朋友。

　　他有些难以自制的颤抖一起，脑中的画面一会儿是徐一遥操着嫌弃的口吻对他说“慎哥，你怎么捡垃圾啊，看上去好脏。”一会儿又变成萧何毫无波澜的眼神扫过他全身，接着像陌生人一般移开视线。焦虑一点点爬上心头，他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浅，大半都是在出气，脑子里塞满了挥不开的灰色情绪，陈慎一手扒着桌沿，一手摸索向桌面上的透明盒子，里面装了几粒白色药丸。哆嗦的打开后，他看也不看直接干咽下两粒。

　　几分钟后，脑内的杂音终于消失。他大张着嘴巴，贪婪着呼吸新鲜空气。

　　我也不需要这些，陈慎呼出一口破碎的空气，赌气地想，有这么多物件陪伴已经足够了，不再需要，完全不需要世俗社会讲究的所谓牵挂。能量不是已经收集完了吗，说不定那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沉默着把小布包恢复原样，不舍的拂过这份柔软的触感，大吵大闹的争论、努力过后的失望、小徐的赞美、宽厚的肩膀，一幕幕都在陈慎脑海里掠过，我有这些就足够了，他想。

　　停滞片刻，陈慎熟练地拿出一个真空包装袋把小布包轻柔的塞进去。长时间放在空气里，只会加速这个古老物件的氧化，他没钱买更好的设备，只有用这种朴实的做法去阻止老化。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来到新买的柜子前，过不了多久这个柜子就会被迅速塞满。他拉开第一层，将小布包放入，随后慢慢推上抽屉。

　　陈慎每天的工作从6点开始，10点结束，时间确实长了点，但仅仅是看店而已，除此以外并没有其他额外的事物。店里的机器人会自己拣货、上架还有结算，还配备了最先进的警报系统，与星网实时联通。说来说去，他就是个监工。

　　如果机器们运转正常，那么早点下班也没人会知道。店长一个月才来检查一次，这几个月一切正常，他甚至只来店里转一圈就走了。所以陈慎决定今天7点下班，犒劳一下疲惫的身躯。

　　他回到店面，随手拿上一盒便当和一瓶巧克力奶，刷过星币点数，跟RB-16说再见后，推门而出。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推门那刻钻入脑子，陈慎还是不太习惯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但又有些享受这份无名小卒的日常感，他是众多归家人士的一员，融入巨大的下班洪流慢吞吞往回走。

　　天又降温了，他缩了缩脖子将围巾裹紧，路边有机器人正在装饰树木和路灯，将憨态可掬的红色灯球一颗一颗缠绕上去，路上的行人也大包小包提溜着不少东西。最近是什么日子？陈慎后知后觉意识到又有什么节日要到了。

　　他家离便利店不远，只要过条马路再往前走几步的一个小区里就是了。路口的行人已经聚集了一堆，都在等待信号灯变绿的那刻。陈慎步行到的时候，人流正好开始挪到。

　　一群学生嘻嘻哈哈从对面走来，勾肩搭背擦着陈慎而去，这份年轻的活力也让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都说了！我是走之底的，不是王字旁的！”一道洪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慎正欲迈步的左腿慢了下来。

　　“我不管，听起来都是遥遥，遥遥，遥遥，你妈以前是不是特想要个女孩啊。”一个贱兮兮的声音。

　　“我可QNMD，啥年代了，老子爸妈可不在乎性别，你就瞎几把掰吧。”那个声音有几分暴躁，却是那样熟悉。

　　“别生气啊遥神，请你吃新出的可丽包赔罪，芝士培根味，晚上游戏还等你带我飞呢。”

　　“哎，客气客气，我还要个原味的。”好像刚才的暴躁全是演出来，声音变得很快。

　　“没问题，走走走。”

　　“徐一遥！！！”

　　有人几乎是用尽全力的呼喊自己，徐一遥诧异的转过头，周围有好几人也惊讶的停了下来，这呼声夹杂着狂喜和不敢置信，好像电视剧里男女主角重逢才会这么叫对方才是。

　　陈慎之前还在设想，如果他们三人相遇，会是怎样一种方式，他会不会远远望上一眼就走开了，他会吧，毕竟自己是如此的胆怯。然而真遇到徐一遥的那刻，什么顾虑，什么害怕全抛在了脑后，嘴替还没反应过来的脑子先做了决定。那声“徐一遥”脱口而出之后，内心的不安才逐渐升起。

　　徐一遥眼神直直的盯着陈慎，有些敷衍的拍拍旁边一个小胖子的肩膀：“你先回家吧，我今天不去吃了。”

　　“咋啦徐一遥？”小胖子顺着视线瞧过去，喊住他朋友的是一个裹着一身黑色羽绒服，刘海过长，看不清面容的高个男人。

　　“草，这人谁啊，看着怪怪的，你认识他？”小胖子贴近徐一遥耳语道。

　　“诶呀，别管别管，你赶紧回去，晚上9点准时上线，作业写完了没啊！”徐一遥推了推对方，示意他赶紧走，小胖子撇了撇嘴，似乎准时打游戏更重要，说了声“拜拜”便独自离去。

　　陈慎看到徐一遥盯着他猛看，鼻头一个劲儿的抽动，有点吃不准对方到底什么态度，刚想再试探性问一句。对方便脱漏而出一句“慎哥！！！！！”同样吼的很用力。

　　接着像一颗弹射的炮弹，猛地朝他冲刺过来，陈慎有些害怕的后退一步，这孩子一惊一乍着实有些吓人。下一秒，徐一遥便一个熊抱，把他搂住。他还没完全长开，个头才到陈慎胸口，但并不妨碍他用尽全力去箍紧陈慎的腰肢，将头紧紧靠在胸口，把陈慎那颗悬着的心脏重新压了回去。

　　“我一回头就知道是你，慎哥！”徐一遥激动的喊道：“你那阴郁的气质可太好认了！！”

　　陈慎第一次觉得这样夸人也挺高兴的，他回手环住徐一遥，轻轻在对方背上拍了两下。这几秒的幸福，犹如一个世纪那般持久。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周围看戏的眼神已经让陈慎涨红了脸，不止有一个路人露出“我儿子要是也这么孝顺就好了”的羡慕神情。

　　“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