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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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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乘风而来的寻风鹤时,陈长生正徘徊在徐有容与南客大战过的神都运河旁。
她的白鹤长颈低垂嘶嘶啼鸣,怎么也寻不到她的下一段踪迹。
苟寒食替徐有容隐藏了气息,却寄来了寻风鹤。上面寥寥数语已教陈长生甚幸不已。他在心中深深感谢苟寒食,即刻召唤白鹤南行。短途过后来到逆行洲上空,两重法阵,双股灵源。他不熟悉南客,但他再知道不过徐有容。
是她。
阵眼,也是她。
徐有容心志强大坚韧无比,不消片刻便能引得山川河流将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法阵,南客已被她困死在泥潭中苦苦挣扎。阵外看不清她的情况,陈长生心下一痛,即刻开始凝神破阵。
他将自徐有容离开就处于混乱躁动的识海巨浪引导出来,与天地之灵强行对垒。原本再给他一些时间,破阵可以不用这样硬碰硬。
但他看不到徐有容,所以一刻也不能等。
识海承压过重,他双耳渗血。星辰之力蔓延开来,天地之灵倏然退散。他从白鹤上跌落,落在他爱的人身边。
顾不得自己满身泥污,他拼命将徐有容从泥潭中拉出来,紧紧抱在怀里。心脏疯狂跳动下听到她喃喃低语“对不起,不能救你了。”眼眶染上重重酸意。只用力,将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抱紧,再抱紧。
这一瞬间万界静止,无声无息。片刻之前的山河遽变天地失色,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将他从天命手上一次次拉回来,他每每把她带离绝望尽头的无尽黑暗。曾经缠绵流转于千千万万对有情人口中的“相依为命,沧海桑田”落到至真至诚处,不过就是这两个人而已。
他抱着她不知静静平复多久,心潮褪去后已经月上山头。月光下他看着徐有容的眉眼,真是好看到他心尖。只不过,他们俩太脏了。
徐有容在泥潭中沉浸已久,他跌下来时又在里面滚了几圈,两个人满身满脸的污泥,连走路都费力几分。陈长生又带着眷恋看她几眼,转头取出无垢中他的衣服,铺在小木屋的桌子上,再将徐有容仔仔细细放上去。
低头再看几眼。
轻手轻脚的出去,身上先不管,在河边快速把手和脸洗干净,开始拎着木桶,打水,劈柴,烧火。
徐有容喜欢干净,他要给她洗个澡。
最后看着整个浴桶冒出来的热气和安安静静躺在一边的徐有容,那抹自他打水劈柴时就悄悄爬上脸颊的红晕,终于抓住了时机,一鼓作气,迸发绵延。
陈长生心里不为难,手上很为难。
他怕自己忍不住睁开眼,找了徐有容一条白色的腰带将眼睛蒙住,一动一顿的帮她解衣服。但或许水色雾气胸腔中心跳声实在太凶太重,不止眼睛,仿佛他五官都被遮蔽住,满世界都只剩一个徐有容。偏偏他还找不到绳结,只能颤颤巍巍的摸索。
好不容易将她抱到木桶里,陈长生长呼一口气,拿起布巾又顿住。
蒙着眼睛,看不到,怎么洗?
屋子太热了,他觉得自己快要喘息不过来,脸上脖颈耳根的浓重的红意好像滴酒未沾过又一夕间痛饮千杯。
只愿长醉不复醒。
他深深吸口气,将眼前的腰带除去,全神贯注在徐有容身上哪儿有污泥,下一秒布巾就落到哪儿去,偶尔在浴桶中涮洗布巾的时候再抬眼,就要再一轮的心理准备工作。
他带着十二万分的心意和认真,额头低落的汗珠落在睫毛上,眼睛有些熏。
那也不闭上。
他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等到将徐有容换上自己在无垢中备好的换洗衣物,轻轻抱回床上。再收拾好里里外外的水渍,浴桶,木屑,到打理徐有容前几日懒得收拾的亭台梯角,她安置在窗前忘了浇水的几株花草,她零落搭在架子上的衣裙,一些堆在小木凳上的蔬果。
最后他抱着那堆衣裙,去河边给未婚妻洗衣服。
夜色渐褪,日光微微爬上小木屋的窗角时,他才回到徐有容的床前。整整一天内奔波忙碌,再加上心神识海的剧烈动荡,徐有容的床前就是他休息的最好地方。
陈长生看着眼前模糊的那一片白色衣角,只觉得心神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徐有容醒在朝阳初升。
她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这里是死后的世界,未知却熟悉。
从床上坐起来,她心下疑惑,难道人死后魂魄会徘徊在生活过的地方?
她又躺回去天花乱坠的想。
死了也不错,或许三魂七魄超脱□□之躯,连她的小木屋都比以前更干净清新了。木窗轻开一条缝隙,微风带进淡淡的皂粉清香。
她坐起来,接受了自己没死的这个事实。
这才注意到床角,地上,一个人安静靠在床栏边,好像沉睡着。
阳光早已铺陈满室,能清晰的看到他的脸,满身的污泥和狼狈,还有他深深沉睡时的满心安稳平和。
徐有容看看自己,又看看他,轻轻下床,为他拂开垂落额上的碎发。
一个吻,轻轻落在那颗眉前小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