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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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阳道人又是一掌，劈向那大鼎，终于随着一声撕裂的声音，那大鼎轰然裂开，两半飞了出去，撞在山谷之上，那撞击声之巨大，所有人都捂住了自己的双耳，连大鸟都焦躁不安地大叫。
终于，三阳道人收了神通，他站在石台之上，山风吹过整条山谷，他的胡子、衣衫与拂尘簌簌抖动。
那大鼎中的八十八个少年全都昏迷了过去，他们横七竖八地四散在溪流或石滩之中，白色大鸟背上的其他人便迅速过去检查。
石台之上，跪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三阳道人，笑得很傻：“师父，我把他们阵法炸了……我……厉害不……”
说着她便倒在了石台上。
三阳道人脸色黑如乌云，他转头看着旁边的小师叔。
“云阳，那心火你为何还没归还于她，难道舍不得么？”
小师叔跪坐在地上，他勉力支撑，“师兄……我不知会不会伤她……”
“愚蠢。”三阳道人轻吐。
小师叔沉默了。
忽然那在林清风身后站着的黑衣男人大笑起来，众人如临大敌地拿出武器回头看他。
“……三阳道人？果然是你。这世上若说还有人能破这绝情鼎，也就只有你一人了。”
三阳道人面色淡淡：“过奖，三王爷。令正可还好？”
那人显然浑身一僵，咬牙：“哈哈，劳老国师惦念，如今命悬一线，只等这鼎药救命了。”
“杀众生为救一人，非正道所为，天道不允，王爷糊涂了。”
“哈，哈哈哈，我糊涂了，我是糊涂了！我就不该当年在我皇兄面前为你求情，让你全须全尾地回三阳山去！”
“哈哈，王爷当年做错与否，你我都无从分辨了，贫道已不问世多年，此次下山也并非毁约，只想带自己的师弟和徒弟回山，其他的，便不由贫道。王爷好自为之吧。”
说着，三阳道人便拎起两个人，飞身欲走。
“站住！”
身后的山谷忽然有一道女声唤住了他。
三阳回头看去，竟是一只巨大的白虎。
那白虎背上坐着一个少女，白衣红袖，看起来不过二十年纪，此时竟发白如雪。
“……白梅？”
三阳道人惑道。
“还记得我，还算你有良心。”那少女跳下虎背，“当年误杀我一条白蟒，你还没赔给我。”
白虎跟着吼了一声，好似助威。
三阳攥了攥手里六十四和小师叔的衣领，在快速逃走和先打晕这老虎再走中犹豫。
白掌门跳下虎背，走到石台前大喊：
“林清风！你个无耻小人，为人卑劣，枉你做了二十年武林盟主，武林多年对你开的便宜还不够吗？你竟贪婪至此，为了邪功不惜杀了那么多人，害各派无辜的人丧命，欺上瞒下一己私利，正道竟有你这样的人！早知今日，当年推选你做盟主时我便应该杀了你。”
林清风在人群中冷笑一声，提声：“白梅，你一个避世多年只顾着养老虎的老婆子，凭什么说我被正道唾弃为人卑劣？谁不知道你当年和三阳道人的事儿，要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放着国师不当，回三阳山永不下山？你好意思在这儿言辞凿凿？”
“你！”
三阳道人扶额。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够了！”
那三王爷大喝一声，他猛地掀了斗笠，竹制的斗笠掉在地上，只见他半边脸竟然是全部烧烂的伤疤，那颗眼球竟是一颗夜明珠，他表情狰狞，似笑似怒。
“既然回不去，我便要你们这些人，全都给我陪葬！”
话音一落，山谷中陡然刮起了阴风，那落石又开始轰然下落，众人慌乱，鸟鸣虎啸，大风越来越黑，刮得众人睁不开眼。
三阳道人盘腿坐在徒弟和师弟旁边，叹了口气。
“执念深至此，伤竟比六十四这傻小子还重。这小子是自断经脉将阵法憋炸了，你竟想用邪术封掉整个山谷……唉，江湖中百年，俗世仍还是一样。”
“是啊，要么说是俗世呢。”旁边有个男人接过话，在大风中坐下。
三阳看了他一眼，隐约觉得面目熟悉，可又认不出来。
“你是？”
男子身穿纯白绣金的袍子，发冠是金质，看起来非富即贵。
他一拱手：“国师，朕初见你时，还是十几岁，不知国师是否还记得朕。”
三阳一愣，看见白掌门也骑着白虎走了过来。
三阳：“……原来是圣上，圣上是来接那三王爷的吧。”
男人点点头，叹息：“我这皇弟，执念太深。当年他不顾先帝反对，执意娶了华山一长老的女儿为妻，恩爱非常，可江湖中人不应入朝堂，那女子命格又浅，如今已然病入膏肓，他便整日钻研邪术，以图救他爱妻性命。”
“哦。”三阳道人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大风中白掌门走过来，扶起六十四，探查过后松了一口气，这才接着道：“三阳，我知道你无情无欲，我不求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有你罢了。快一百年了，皇帝都换成了这个小家伙坐，你还守着当年的约定，不下山不入世，再不做什么国师，你不觉得自己才是自陷囹圄吗？”
三阳道人叹了口气，大风吹乱他花白的须发：“……白梅，人是虚幻，情或欲也只是假象，你若要困在这假象中困到身死魂消，贫道只会为你可惜……多年前贫道便为你卜过卦，若你有朝一日能跳脱出来，境界会更上一步，能得到你所追求的终极也说不定。”
“我不稀罕。”白掌门耸肩，叉手：“你走你的大道归一，我就愿意活在虚无之中，这就是我的大道。人若无情，岂不非人也？劝我之前，道长还是先算算自己还是不是人。”
“……”三阳沉默。
“人有七情六欲，若为你所谓的大道，抛弃一切生为人的东西，你不觉得这是一种背道而驰吗？”
白梅淡淡地看着他。
三阳抬眼：“你果真和当年一点没变。”
“那是自然，只有你变成了一块石头，还是块老石头。”
三阳笑了笑，捋了捋胡子，“哎，大道归真，贫道所求，空无所空，掌门还是放下的好。”
“我乐意，你管不着。”白梅一翻，伸手打碎了一块掉在她头顶的落石。
“……”
“呃……二位前辈，能不能先让我皇弟停下来，再促膝长谈不迟？朕可以为几位买下几间客栈，几位慢慢叙话……呃，这风着实越来越大，要是再等半刻，落石真的就要将山谷埋了，我托白掌门带我来，也是为了救我三皇弟而已……”
皇帝坐在一旁，被风吹得狼狈不堪，却还要维持矜贵的样子，像个二傻子。
“……算了，不和你吵了。”
白梅回身：“白虎！你干什么呢！不要舔小道长了！傻大猫！”
白虎一激灵，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昏迷不醒的六十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她一眼。
“走了，先把那可怜的罪魁祸首制服了吧。你干什么不走？怕了？不怕……我还叫了三十几个门派的人来，今天就算他练成邪功，也非给他拿下不可！”
她长鞭一打：“花掌门！你别操心你那大徒弟了！她死不了！你要是幡然醒悟，就杀了那个林清风！”
随即，白虎长啸一声，山谷中跳下无数身影，风中打斗声、刀剑声、惨叫声、落石声，交织交杂，轰然炸响。
“……”三阳拎起六十四的衣领，嫌弃地看了一眼，“这老虎，口臭。”
“国、道长！”皇帝忽然叫住了欲走的三阳道人。
三阳站在原地并未回头。
皇帝赶紧道：“若道长不愿，可否让门下弟子进宫帮朕一段时日，朕定当以国师之位待之，不让任何人伤他一分一毫。”
“……算了吧，多谢圣上美意，可贫道门中，多出败笔，师弟修道之人，竟种下情根……”
他手里拎着的小师叔额角滴下汗来。
“——还有最得意的徒弟，竟不听师父的警告执意送死……”
他另一只手拎着的六十四抿嘴。
“贫道于传道受业解惑上实在有愧先师啊。庙堂太高，圣上还是另择贤臣的好。”
说完，他不顾皇帝的挽留，飘然离去，只剩下阴风过去一片狼藉的山谷。
铁链层层锁住了三王爷，他面貌狰狞丑陋。像失心疯似地吼叫。
皇帝走到他面前，伸手拂上那巨大冰冷的锁链。
“皇弟……弟妹她，她已经去了。”
那吼叫声猛地停滞。
皇帝眼看着那疯了似的男人尚且完好的一只眼睛中流下泪来。
那散发着光辉的夜明珠变成了灰白的鱼目。
“皇……兄……”他用破碎的意识唤了一句，皇帝心口一痛，“嗯”了一声，侧头不敢再看他。
“小心……身……后……”
三王爷话音刚落，皇帝便猛地回头——只见一披头散发的老人手持长剑冲了过来，风带起他的散发，只看见一张狰狞的老脸——
花掌门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花雀，惊呼：“圣上小心！五长老！”
华山五长老脑袋一侧已经被落石砸了个鲜血横流，他只等这最后一击，杀了皇帝，他也不算输得太惨——
千钧一发之际，白虎大吼一声，呆愣的皇帝被吓得跌坐在地，五长老的剑便带着凶狠的剑意破开层层铁链——一剑穿入了三王爷的胸口。
白梅的刀入鞘，五长老已然毙命。
他不甘地抓着剑柄，空着手滑落在三王爷脚下。
皇帝冲过去一下抱住三王爷：“礼辰！”
三王爷似乎笑了笑，他最终看了一眼皇帝，撒手而去。
九五之尊失去最后一位至亲的悲痛声久久不散。
三阳道人站在崖顶，叹道：“俗世纷扰，逃不过一个情字。”
小师叔和六十四躺在地上装死。
“……起来吧，别装了，若是还心存正道，就去把那八十八个无辜之人的命格归正，然后回山来。”
“……”
“……”
“还不起来！！”
“师父……”
“师兄……”
两个人同时爬起，坐在地上，低着头。
“怎么？不愿意？”
“师父，”六十四擦了一把脸上的污渍，“我经脉不是断了嘛，还怎么开大衍术……”
三阳道人捋了捋胡子，笑。
“为师让你下山，为的就是此劫，你二人如今既已渡过，大衍术自然大成，何必再问。”
六十四和小师叔对视一眼，又忽然躲开视线。
“那、那我看看……”六十四慌乱地打坐，又猛然睁开眼——
“师父！这……这是真的吗！”她流下感动的眼泪。
“傻小子，真让人费心啊。去吧，师父回三阳山等你们。”
说着三阳道人便走了，几个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那个……师叔？你看了吗？好神奇，有白色的火……”
说着，六十四忽然愣住，看着手心里白色的火焰出神。
她又抬头看着身边的小师叔，他还是那样冷清，看起来像是一挂白布。
可是他耳朵好像有些发红。
“哎！二位道长啊，可算找到你们了……哎呦累死我了，快，花掌门说若是再晚，那八十八个人就没命了……”
小师叔看也没看六十四，起身就走。
六十四跟在他身后：“哎等会儿我！小师叔！”
“道长道长，客栈在这边……嘿嘿，道长这次立了大功，江湖扬名啊……”
“什么扬名不扬名，小师叔你为什么不理我？”
“……道长，给我签个名行吗？”
“行行行一会儿，小师叔！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飞起来干什么啊！喂！”
“……哎！怎么两个都飞那么快……算咯，反正也交差了，回去躺着，继续要饭……”
山林中传来乞丐的哼曲声：“破衣烂衫，小人难堪，名利浅浅，情为最难……”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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