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会爱上这样的小师叔》橘红定律

17、第 17 章

　　“小师叔，”她笑了笑，迷茫道，“什么杀了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来救你的吗？”

　　“六十四！”云阳一把抓住六十四的肩膀，力道之大竟像是要把她的肩膀捏碎一般，可六十四却只是在一片黑暗中盯着他，当然，黑暗中她也无法看见任何东西，只是露出不解的神情。
　　小师叔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抵抗，他浑身颤抖，鲜血的气味没一会儿便钻入六十四的鼻息，她微微一抖，坐起来扶住小师叔：“你怎么了？他们到底把你怎么样了？”
　　“我……”小师叔已经很难再开口说话了，他的意识逐渐消退，这大鼎不光在控制他的动作，还在占据他的意识。

　　“小师叔，你……很痛苦吗？”

　　小师叔猛地抬起眼，茫然地看着黑暗。

　　“小师叔！你疼吗？怎么都摔成这样了！哈哈哈哈……”
　　“哎呦，小师妹，这是师叔，再让师父看见你没大没小的，又要罚你了。”
　　“没大没小？那是什么？我看他明明和我差不多大嘛。”
　　“见过师叔。六十四，可少说几句吧，早课你就逃课，师父在后堂叫你呢！”
　　“啊，我这半月只有今天逃了一天！怎么偏偏今天查！”
　　“那没办法，师兄也救不了你咯……”
　　“……我不管，不能我一个人去！小师叔！你摔下来不是也砸碎了凳子吗，你跟我一起去！”
　　“小师妹，别闹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一个人去被罚，救命啊小师叔……”

　　“云阳，你怎么……算了，你去吧，今后对任何人提起，就说你大衍术已然大成，但万不得已时，不可用这心火。”

　　“……你自己也觉得自己龌龊吧！”

　　“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这是大逆不道！罔顾人伦！”

　　“小师叔！师父又叫我扫后山！都怪你！要不是你告状，我偷吃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
　　“小师叔，你怎么在我门口？犯错被我师父罚了吧？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小师叔你好烦啊，啰嗦，我去玩了……”
　　“小师叔！快看这是什么——哇！大虫子！哈哈哈你怎么不害怕？”
　　“小师叔……小师叔……”

　　“……小师叔？”六十四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云阳猛地回神。
　　六十四温热的身体就贴在他身前，手抓着他的肩膀，力道却毫无察觉和防备，就像在山上时一样，她抓着小师叔的衣服，装睡着等着被抱到床上。
　　是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小师叔你怎么了？你很热吗？”六十四手指触碰到他衣襟散开的胸膛，云阳如同触电一般推开了她。
　　“诶？”六十四疑惑，“小师叔，你要是很难受，我帮你把把脉？”
　　“……”一片沉默。
　　“你要是能动，那你能出去吗？我一会儿要搞炸这个玩意儿，你在里面我弄不了啊。”
　　六十四挠头。

　　小师叔攥紧自己手心的东西，猛然意识到那是一根玉簪。
　　他……那是六十四头上的玉簪。

　　“师叔，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六十四，你身体……没什么感觉吗？”
　　“啊？我没有啊。”
　　“果然……那药粉对你没用。”
　　“什么药粉？哦是那个黑衣服的人说的，你中毒了吗？我看看！”
　　六十四循着声音走过去，抓住小师叔的衣服，就要摸他的脉。

　　小师叔猝不及防，猛地甩开她，“别碰！别靠近我……”

　　“师叔。”六十四的声音就在他面前不远，“我不知道这个阵法有什么古怪，也注定不会知道了，但如果你真的遇到什么事，和我有关的话，我希望你告诉我。因为我不一定能活多久了。”
　　她走过去，摸索着抓到了师叔的袖子，说出了那句话：
　　“你那天用的火，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

　　小师叔摇头。
　　六十四当然看不到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他的沉默和抵抗。

　　“……你说和我有关，”六十四斟酌着词语，可是她早课总是逃课，书到用时方恨少，“是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事害了你？”
　　“……”
　　“如果是因为我，对不起，小师叔，我一向不听师父和你的话，如果你真的被这个阵法控制了，恨我想要伤我的话，没关系，我还给你也是一样的，本来我就是没想着活着回去的嘛，我——”

　　六十四忽然被人抱住，她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师叔？”

　　“六十四，师叔没事。师叔只最后告诉你一句话，小六十四。”他嘶哑低沉的声音靠在六十四耳边。
　　“师叔……你……”
　　“天地大道，三千红尘，唯情一字不可沾染——小六十四，若你还能逃出生天，记得师叔的话，回三阳山去吧。”

　　六十四懵懵懂懂，她好像明白了师叔的意思，却仍然一知半解。

　　可是怎么会呢，江湖中那些人，都是百般亲爱，方才谈情字，可师叔，师叔就不是那样的人啊。

　　六十四心绪乱了，她突然感觉不知所措。

　　任何人对她说这个字，她都会觉得新鲜，或者好玩，但唯独小师叔，六十四局无所适从。
　　全世界的人说这些她都能理解，可是小师叔不一样。
　　他是门派中除了师父以外唯一一个大衍术大成的人，他道心坚定，为人高洁，是所有弟子拍马都赶不上的，他怎么会？
　　怎么会呢？

　　她又何德何能呢？她不是一直在捣乱，不听话，不顺从，临死都还要给师父师叔添各种麻烦吗？

　　“我……”六十四刚开口，云阳便拦住了她。

　　“……天地万物，大衍其中，玄通证道，修此浩劫——”

　　六十四的瞳孔一瞬间缩成一线，她忽然明白，她能想到的办法，小师叔不会想不到。
　　他想要用自己换天道！

　　“不要念了！！”六十四拼命抓住他摊开的手，强行翻回去，“师叔！都是我害了你，不值得你这么做！”

　　大鼎“咣咣”响了两声，仿佛有闷棍打在上面，六十四死死抓着小师叔的手不肯松开。

　　云阳本就分了绝大多数精力去抵抗大鼎阵法的控制，现在再开大衍术只能是自取灭亡，他已经没有力气挣脱六十四，况且她原本就是种在他心底最狠的那道劫。

　　他无力回天。

　　大鼎忽然“嗡嗡”响起来，有铁锁链的声音在碰撞游走，六十四不敢放松，但却被锁链拉住了手臂，“咣”一声，她撞在大鼎的侧壁上，手臂被牢牢锁住。

　　“六十四……”云阳闭着眼，这阵法明显开始运转，他已经没法再抵抗，再这么下去，他只会伤害六十四，除非他现在就死——

　　如果一个人选择了大道修行，那么自戕，则是最痛苦最崩裂的死法。

　　此事与大道相悖，自戕的修道之人，说出去会成为千古笑柄。

　　可是他不能，也做不出伤害六十四的事，即使是被控制，他也绝不会。

　　他苦苦抵抗着阵法的控制，抢夺身体最后一丝理智，可大鼎却开了天光，从上方跳下无数只身穿里衣的少年，他们面目各有不同，或许都曾是各个门派的翘楚新秀，可此时他们眼中只剩下了燃烧的欲|望——那简直不像是一个“人”该拥有的眼睛。

　　六十四呆呆地看着，她分辨不了那些人眼里是什么，只知道他们只想伤害自己。

　　她挣脱不开胳膊上的锁链，下意识喊：“师叔！师叔救——”
　　突然她的话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喊出的人就贴在她面前，他鼻息极热，烫的六十四一个激灵。
　　他整个人挡在她面前，眼底是燃烧的红色火焰，那是属于六十四的心火。

　　“快……杀……”

　　六十四终于懂了他的意思。

　　与伤害自己相比，他宁可死，尽管是被控制。

　　这就是小师叔啊。就是她认识的小师叔。

　　即使一线天光之下他满身狼狈，披头散发，如同走火入魔。可他依然还是那个白衣胜雪垂眸如仙的小师叔，他从来没变。

　　六十四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
　　她说完，小师叔便闭上眼，最后一丝天光合上之前，他露出一点微不可查的笑。

　　林清风看着大鼎合上，阵法果然成功运转起来，他一对黑压压的眉毛飞起，表情狰狞：“成了，成了！王爷！你有救了！我的神功！我的神功也可以练成了……”
　　他对着跟着他来的众位武林盟中人道：“诸位！若我林某人神功大成，必然不会亏待诸位！等我们一统江湖！”

　　众人跟着大喊，大鼎嗡然运转，发出盈盈光芒，那震动竟然越来越剧烈，整个山谷跟着颤抖起来，树林沙沙，山石滚落，石滩震动。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绝不应该的这样的！”那黑衣男人道。
　　林清风看着两边不断滚落的山石，溅起的溪水已经快几丈高了，众人疯狂逃窜，林清风抓住那男人的肩膀：“王爷！快走！”
　　“不！我不走！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我不能走！”
　　“王爷！”

　　旁边又砸死一个人，林清风见势不妙，自己便要架起轻功溜走，然而山谷之上忽然降下数十只白翼大鸟，他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那黑衣男人身边。

　　为首的大鸟之上冲下来一道身影，那身影还没看清是谁，便已然冲到了大鼎前。

　　“你们……”林清风只来得及说两个字，那人便风一样越过了他，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

　　“天地万物，大衍其中，玄通证道，修此浩劫，避之一物，避其万生——开！”

　　随着苍老遒劲的声音落地，整个山谷发出更加剧烈的颤抖，但山石却不再下落，那阴风竟也静止了下来，三阳道人抬起一只手，狠狠拍向大鼎，只听巨大的一声轰鸣，那大鼎应声碎裂缝隙，发出灿烂的金光。

　　“……”在场的众人皆叹为观止，无人发出一声声响。

　　剧烈刺眼的金光之中，一道微弱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响起：“师、师父……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