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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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祝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日正午。
菱窗外照旧飘着雪，已是深冬，风雪不停。但都被大殿之中的阵法隔绝在外，法阵内外成了两个全然相反的空间。
沈祝自榻上半支起身，乌黑的发丝四散在肩头以及细瘦的腰际，半敞的外衣滑落至手腕，露出了内里雪白脂色的脖颈与肌肤，眉目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右眼角下方的朱色小痣像是被朱笔点过，浸了晨起的湿气，朦胧间竟显出几分纯然的欲。
“峰、峰主。”一道很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是怕惊扰到殿内的人。
“进。”沈祝目光微抬，落在了走近的人身上。
洗得发白的校服，侧身回避着他的目光，还有脸上诡异的红晕。
沈祝不解，但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淡声询问：“何事？”
“您昨日与其他峰主协商好了今日于玄阿殿会面。现在距离掌门昨日通传的时辰还有……半刻钟。”流风不敢看他。
沈祝一怔，这才记起昨日在山门前清辉掌门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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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阿殿地处玄牝门正中，从前是门中某位仙君的居所。后来仙君飞升，此处便被当作了议事的大殿。
当一身白衣腰系玉扣的清珉仙君踏着仙剑而来的时候，玄阿殿中早已坐满了人。
不只是玄牝门，沈祝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其余仙门各派的一些代表人物：北渚剑宗的戚宿白、御兽宗的花芜、苍梧门的少门主容奚，以及浔山的张千。
沈祝甫一踏进殿门，便有穿着校服的弟子迎了上来，恭敬的将他领到了最前方的空处，掌门位置的右下方。
他一步步穿过人群，挺拔出尘。周身静得出奇，就连大殿外的风也息了。无数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思忖与打量，还有几缕意味不明的粘腻视线。
沈祝还不曾出手，他腕间的清珉便发出一声嗡鸣。
一缕银光疾射而出，眨眼间便在人群中穿行了一个来回。
一阵吸气声从人群大殿一角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怒喝：“你们玄牝门欺人太甚！”
沈祝手中持剑，连目光都不曾移动半分。面色冷淡至极，说出口的话亦是毫不留情：“非是我玄牝门欺人，而是我沈祈安欺你。若是气不过，那便拔剑。”
他的语气冷寒，那说话的人却乍然噤声。
一手捂住带血的胳膊，扭头四望，却见目光所及的人都通通避开了他的目光，望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不由得捏紧了拳头，面带愤恨地退到了人群后方的座位上。
人群骤然间转静为闹。
此时一道妩媚的女声透过人群清晰地传到了沈祝的耳中：“许久不见，清珉仙君的风姿更胜从前啊。”
沈祝转过头，便看向了出声的人，唇角带了一丝笑意：“花芜？是许久不见了，你的玉麟之可还好？”
对方一听他提及此物，唇角一抽，接下来连话语声都低了几度：“还、还好，就不劳仙君您挂心了。”
说完迅速消失在了沈祝的眼前，隐匿在了人群中。
“诸位——”
清辉掌门威严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进了殿中众人的耳中，原本有些喧闹的玄阿殿登时静了下来。
他坐在大殿正前方的阶梯之上的玉质宽椅之上，头顶是以灵石刻画镶嵌的雕饰，盘折勾连形成一道晦涩不明的星象，高高伫立在恢弘的大殿顶端。他神情肃穆，面色威严，沉沉的威压笼住了下方的人群，宽阔的大殿在此时竟给人几分逼仄的错觉。
清辉环视一圈，目光在沈祝的面上驻留了片刻，这才若无其事地移开来。
他面色严肃地开了口：“今日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想必诸位都已经有所耳闻，又或许，在自家宗门就已经遇上了。”他停顿半晌，观众人神色不一，这才说道：“近日来五宗弟子在外出执行任务途中接连失踪，再加上其余宗门所上报的数量，小计已有百起。”
仙门百家，以五宗为主。其中玄牝门势大根深，领五宗之首。
他作为仙盟盟主，如今出了事，自然是应当做个表率。
清辉说完，也不在意下方众人是何反应，只是十分简单地扔出了一句话：“按照众人商议的结果，将会从百宗选取三人作为此次失踪案的主导者，前往各宗调查。不知各位可有其他见解？”
他话音刚落，人群前方来自五宗领头的几人便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他们早已知晓了此事。
很显然，商议的结果，来自五宗。
下方有人松了一口气，也有人面色阴郁，有人事不关己。
但没人会在此时出声反驳。
“既无人提出异议，那么，至于人选，”清辉微微停顿了一下，但这正好挑起众人的好奇心，一时间殿内之人都抬起了头，然后看见清辉一如既往的神情严肃，嘴中念出了两个名字，“北渚剑宗，戚宿白。苍梧门，容奚。”
声音再次停止了。
前两人显然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但对于最后一个名字，众人都有各自的猜测。
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清辉终于再次开口：
“玄牝门，沈祈安。”
大殿中一时炸开一阵轰然的喧闹声。
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中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嘈杂的混声扰得人心神烦乱。
但立在中央的沈祝神情却不变，即使是他的名字刚刚从清辉的口中吐出。即便，他也是此时才知晓这件事。
他的神情仍旧是淡漠的，脊背挺直、头颅微低，落下的发丝遮住了侧脸，眉眼低垂，没有说话。
“诸位可有异议？”
清辉的话像是给整个大殿中的人按下了什么开关，原本嘈杂的殿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等无异议，一切皆听从尊主安排。”
诸如此类的回答声在殿中响起，此起彼伏。
清辉满意地笑了笑，一挥手，身前浮现出一面银白的水镜，水雾缭绕。
而后，水波荡漾，镜中镜像一转，镜面中出现了一个青年男人的脸。
面容俊朗的男人似乎是刚刚睡醒，语气散漫：“怎的，你个大忙人今日怎么有时间联系我这个闲人了？”
清辉并不在意对方的调侃，只是抬手将水镜的画面投影到了大殿中央，让男人的脸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而后，才拖着一如既往的慢吞吞的语调开口：“此番找你是有正事。”
他也没有隐瞒什么，十分直接地开口：“近日仙门中有许多弟子失去了踪迹，决定挑选三人前往各宗调查。你们北渚剑宗是第一处。”
男人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换了个姿势，一手撑住额头，十分敷衍：“噢，那就让戚宿白那小子带他们过来吧。”
反正每次在五宗抓壮丁，必然有那小子一份。
清辉却瞪大了眼，语调陡然提高，语速很快：“戚摇光！在小辈面前注意你的衣着！”
戚摇光垂眸扫了一眼因为方才的动作裸露出来的一片胸膛，随意拉了一下外衣，但是半遮不遮的模样看起来却比刚刚更加出格。
他打了个哈欠：“哦，沈祈安那小子在是吧。”
清辉额角青筋一跳，强忍着现在就跑到北渚剑宗和对方打一架的冲动，把对话拉回了正题：“他们明日便会到你门中，你派人接应一下。调查之中若是有什么乱子，你多帮衬着些。”
戚摇光双眼睁大，十分惊讶：“就戚宿白那小子还不够用？还想拉我打白工？现在宗门上下对他可都是服服帖帖的，我都已经计划好什么时候把宗主的位子传给他，然后好好去人间逍遥一番了。有他在，还能闹出什么乱子？”
作为一个妥妥的师弟控，清辉很不能理解对方把自己的亲弟弟当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态度。
一对比对任何事都尽职尽责的戚宿白，他几乎要明白当初剑宗夫妇为什么会把宗主之位传给这个混蛋了。
“你们宗中也有人失踪，你就半点也不关心他们的下落?”清辉一想到门中失踪的弟子就头疼，也想给对方添添堵。
这混蛋肯定刚刚才知道这消息。
哪知道那个半靠在座椅上的混蛋眼也不眨，说出口的话可谓是混蛋至极：“我为何要关心？被人给抓了，那是他们自己不长心眼；若是运气不好死了，那也是他们自己时运不济。”
他说着又换了个姿势，眼睛半眯着，舒展了一下身体：“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了，平日里也要多长些心眼，不要一门心思都扑在练剑上。我有时候也在想，咱们北渚剑宗的剑修找不到道侣也是正常的，毕竟哪位仙子愿意自己的道侣平日里关注最多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一把破剑。你说是吧？”
说完，像是想要寻求认同似的，他的眸光直直落在了水镜中心。
倒像是真在注视着大殿之中的众人了。
话题已经歪了十万八千里了，清辉十分想抽方才多嘴的自己一巴掌。
戚摇光透过水镜瞧见清辉的神色，顿时来了兴致，还想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听见水镜中传来一声熟悉的清朗嗓音：
“兄长。”
“啪——”的一声，巨大的银白水镜骤然变暗，被投影在大殿中央的影子也因为单方面的中断而失去了作用，化作一团水雾消失在了空气中。
见到对方吃瘪的清辉心情不错，抬手便挥退了众人，示意大家可以离开了。
却单独示意沈祝三人留下来，明显是有话要交代。
殿中的人群很快便散去，只留下了将要去往各宗的三人。
清辉扫了三人一眼，装模作样地板起脸，神情严肃：“你们知道此番出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沈祝感受到了身旁两人投向他的目光，抬头又对上掌门师兄殷切的目光，试探着开口：“一定要找出在背后搞鬼的人？”
清辉：“错！是一定要保护好你们自身的安全！”
清辉看着眼前三人骤然怔住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开口：“那些失踪的弟子的安危固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你们自己的安危。千万不要为了找到贼人，罔顾自己的性命，记住了吗？
沈祝、戚宿白、容奚：“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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