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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HLJ-18 伽拉忒亚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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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妈呀~别揪了,我这貂要秃了啊!”
“衣服可以给你,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大过年的,突然多个情敌,”我松开龙喜丰的衣服领子,回到屋里,随手从桌上拿了一封信,走到惊魂未定地抚摸着貂绒领子的龙喜丰身边,从信封里抽出信纸。“艺术水平不错啊,龙喜丰,我的索菲娅到了你这里,居然变成了你的伽拉忒亚。要不是无意中帮你收拾了一下背包,我还完全不知道呢,——我问你用不用帮忙,你也真敢答应。你啥意思,故意的是不?”
“你的索菲娅?索菲娅是谁?”龙喜丰诧异地问,“我的伽拉忒亚?你看见我写的那封信了?”
“走吧,到冰姐面前,把这个事说清楚。”我拽着龙喜丰往门口走。
“啊?——哎呀妈呀!二齐子你是不是误会了?”龙喜丰俩手抱着貂绒大衣,上半身被我拽着,底下俩脚蹬着外屋地灶台的砖石边沿使劲往后坐,一边挣扎,一边探着头往屋里喊,“来人哪~有人薅我貂啦~”
“干啥呢你俩?”
一个洪亮的女声,打断了我和龙喜丰的这场争执。我回头看去,冰姐正站在后院的雪地里,顺着外屋地往里瞅,见我回头,冰姐就进了屋,在门口的地毯上跺了两下脚,把帽子解开,摘了墨镜放在兜里,然后穿过屋内的走廊,上前把我和龙喜丰拉开:“大过年的,咋还掐起来了?”
“冰姐!”龙焕晨在里屋喊,“你来啦!”
“姐,你咋上这来了呢?”龙树森从屋里搬过来一个塑料凳,“先坐会儿哈,我给你倒杯热水。”
“谢啦,不用忙活了,我站一会儿就走。”冰姐摆摆手让龙树森回屋,“外头下雪了,挺大的,我出来看看有没有啥异常情况。刚走到你们这儿,就听见有人在屋里喊,我以为你俩困在雪里出不去了呢,拿铁锹好一通挖。结果你俩干仗呢?”
我和龙喜丰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龙瑞在屋里压着嗓子“嗯哼!”了一声,递眼色给冰姐,指了指桌上的信。
冰姐从我身边撞过去,进了里屋,打开一封信看了看。“‘亲爱的冰姐,你是我心中完美的女神。’……这谁写的?”冰姐看了龙喜丰一眼,“你咋又整这事呢,我不跟你说别发了么?”
“不是!”龙喜丰走进屋里,拿起桌上被拆开的信封,“姐啊,这封信我根本没寄出去,你看,连邮戳都没有。”
“咋回事?”
龙喜丰拉着我进屋,把貂绒外套放进炕柜里。“正好冰姐在,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情说清楚。”龙喜丰打开背包,从最底下拽出一个压得褶褶巴巴的褐色信封,“背包里的信,确实是我写的,但我不是一个随便给别人发消息的人,从10月30号冰姐回复我最后一封信开始,我就再没往哈尔滨寄过信了。”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阿依古丽 转 龙喜丰 收(非收信人勿启):
“你的来信,我收到了,但我觉得哪里不太对。你是不是把对东北、对家乡、对我们大美黑龙江的思念,当成对我个人的思念了?我不是你的女神,但你是我们所有人的牵挂,不单单是我,也是二齐、三木、小镜子,是所有龙家成员的共同念想。大家都在关心你,盼望着你早点回来,在回家团聚这一点上,我们的心情是相似的。
“喜丰,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改成现在的名字么?油田产量取得重大突破的那年,恰逢国庆,你说,能为大家的美好生活献出自己的力量,就是你最欣慰的事情。你想纪念一下这个愉快的丰收时刻,于是,向我申请改名‘龙喜丰’,我当时一听这话,痛快地拍板答应了。你当时那个高兴呀,大家也为你感到开心,除了二齐子身在西南啥也不知道之外,其他人都在祝贺你。
“喜丰啊,你的努力,我们记得;你的真情,我们看得见。这三个月的工作和生活中,有什么困难或者疑问,你仍然可以写信到哈尔滨,打电话也可以。但是,请不要再发一些出于个人关系的信件了,如果你想看看大家的近况,我可以寄家乡的照片给你,等你出差回来,咱们大家坐在一起慢慢聊,好吗?
“祝工作顺利,早点回家!
“龙雪菲 2020年10月30日”
“……”我看着这封信,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新疆工作的初期,确实因为人生地不熟外加言语不通,感到难以为继。”龙喜丰说,“我尽力解决每一个问题,实在搞不懂的,就写信去问冰姐,冰姐对我工作的支持和鼓励,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应该的。”冰姐说。
“可是,正如我信中所说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将冰姐对我工作上的支持,错认成了我和她个人的关系。我将自己对家、对我们这片黑土地的思念,移情到了‘冰姐’一个人身上,就像是皮格马利翁心中的伽拉忒亚女神,我心中的‘冰姐’,总是那样完美,是我想要接近却又无从接近的虚幻形象。”龙喜丰放下信件,叹了口气,“直到冰姐的回信传来,我终于明白,工作是我此行的目的,既然我这样深刻地爱着这里,我更应当把全部精力放到工作中去,用出色的表现,回馈我最盼望见到的故乡。”
“你的努力,我们都记得。加油!”冰姐微笑着给龙喜丰竖了一个大拇指。
“加油。”
“哎——呀,我看明白啦!”龙瑞把信封收起来,“喜哥理论上已经意识到问题了,但是他情感上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所以他不贴邮票、不打封口,悄悄‘写’了这么多信,但是他没寄出去。行啊你,喜哥,没看出来,你还挺文青的?”
“东拼西凑呗。你看我写的啥呀,二齐子都笑话我了。”
“这下清楚了吧?”冰姐说,“行了,我得走了,你们注意安全啊,改天见!”
“哎,等等!”我拉住冰姐。
“干啥呀?”
“我呢?”
“啥‘你’呀,他说清楚了,我也整明白了,跟你,还有啥关系?”
“冰姐!”龙瑞想插话。
“你别吱声,”冰姐对龙瑞说,“你让他自己说,我的事儿跟他有啥关系。”
“我……”
“没关系了是吧?行,那我走了。”
“不是……那个……”我一时语塞,只能看着冰姐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