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风松露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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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薰如同一片安静的浮灰，很轻易地就融入了狭雾山的空气里。看不见路不能随意走动，说不了话，生命的音量和存在感被他压缩到最低。纱布盖在眼睛上只有轻微的光感，摇摇晃晃有几块暗淡的光斑，是树的影子。
过了大约一周多，沉寂了好久的系统突然活过来了。
〔宿主的眼睛已经没问题了！下一阶段剧情正在读取中——〕
话音还未落，就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苦涩的药味和山林间带草木味的风混在一起。每当这种气味出现，薰就知道又要喝苦到能把胆都呕出来的药了。
“之前的医生说，你的眼睛已经可以拆掉纱布了。”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抖。眼上缠着纱布的孩子循声，乖巧地把头转向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先闭眼，拆下来之后适应一下光。”鳞泷左近次一边叮嘱一边拆下了缠缠绕绕的纱布，小孩子的整张脸在一段时间之后再次重见天日，和第一次见一样，是属于幼童的温柔又稚气的面庞。
还是太过于温柔了，长大之后，如果不出意外仍会是一张柔和的面容。曾因鬼的话语而选择带上天狗面具的培育师这样想。薰的睫毛根根纤长，把浓郁的一小片阴影牢牢地压在眼下。因为光的刺激，轻轻地颤了一下。
鳞泷左近次把右手举起来，挡住一些光。“准备好了的话，就可以慢慢睁眼了。”
他缓慢地抬起了眼，在不适地眯缝了几下后适应了外界的光亮，恢复到了平日的状态。果不其然，和他的发色一样黑得毫无杂质和异色的眼睛，如深夜苍穹，群山树影一样的黑，几乎看不见瞳仁。不知道为什么，黑色将他的眼睛占去了大多数，弄得一双眼如同雾气一般朦胧起来。
对于与百目家素来交好的鳞泷左近次来说，甚至一眼就能从漆黑的颜色里，望见那对夫妇微笑的旧影。
“不痛吗？”薰摇了摇头。
培育师沉默了半晌，大手落在了薰的发顶，“你有你父母的眼睛。”薰浑身一震，抬起头疑惑地看他。
“形状像你母亲……颜色像你父亲。”的确，温软的眉眼起伏，纤长的睫毛和漂亮的弧度，还有一脉相承的朦胧雾气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不住落入往日的回忆里。
薰愣愣地接过了温热的药碗，低下头，深色的药汁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啊。他的心脏处传来了酸涩又尖锐的疼痛，就如同每次在噩梦中惊醒之后，反复警告自己不许流泪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直击心脏，毫无缓冲的余地。
固执的，坚硬的，片面的，模糊不清的，仅仅只是哭号着，绝望的，小心翼翼的，这样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在仇恨，仇恨那两个人为什么要这样把自己抛下，把这样的世界留给自己。
他原本想，这本不是我的人生，我只是个拙劣的扮演者，在扮演这个叫做【百目薰】的角色而已，一切都是系统所捏造的所谓设定。
但当他真正地落入这样的境地，在茫然的白日里慌乱地挥舞着手臂，期盼抓住些什么东西，得以把手掌塞得满满的，却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从最开始就已经步入了一场无烟的战争，被撕裂，焚烧，灰烬洒得一干二净。
……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已经是百目薰了。他怔怔地注视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无论如何，他都是这个世界里鲜活的存在，鳞泷左近次甚至对他说，你有你父母的眼睛。他所经历的这些事情，所经历的这些剧情，对于故事中的角色来说，便是一生。
并不是一个虚幻的梦，死去了还可以再活过来。
无论是拼死保护自己的父母也好，把自己带回来的鳞泷左近次也好，在故事中死去的名叫锖兔和真菰的少年少女也好。我本就是为了挽救他们的死亡而来的。
我是薰啊，在哪个世界里，被赋予了怎样的姓氏，都只是薰。
这些人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薰的存在也是独一无二的。
“活下去呀，薰。”
“拜托你了，请一定要……活下去。”
“我永远永远地爱着你。”
这本来是很滚烫很炙热的爱，而我从头到尾都把它忽视了。薰想。
嗒。
一滴透明的液体跌进了碗里。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薰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鳞泷左近次半蹲下来，把才堪堪到他肩头的孩子揽进怀里。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脊背。
之前的薰似乎只是为了他的一句话而没有哭过，让他担心得很，怕憋出什么事来。
百目家的人大多耳聪目明，一颗心更是敏锐通透。贸然和这孩子交流，想打开他的心房的话，恐怕结果要比现在还糟糕。直到现在，鳞泷左近次才真正地放下心来了。
这世上只有被独自留下，孤单一人的痛苦是无法烟消云散，转世投胎的。哭吧，哭完要继续前进，饱受苦难的孩子只有拼命地好好活下去，才能让天国的父母露出宽慰的笑容啊。
“你的父亲曾拜托我教导你刀法，…你愿不愿意和我学习？”
孩童的声音响起了，像是混着雪和薄荷叶，在来狭雾山好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了，“好。”
那是薰第一次愿意开口说话。
……
鳞泷左近次开始做一把木刀。
用来训练气力的厚重木刀不会适合一个百目的族人，薰需要的是轻巧，敏捷，培育过许多剑士的的鳞泷左近次有这个经验。
他浑身上下都是温柔的气味，恐怕很难习得破坏性强的刀法。
百目一族也曾经世代学习水之呼吸，而在长期实战训练下，因为优秀的动态捕捉能力，强大到碎空破星的力量从不是百目追求的首要目标，而是习惯将各种因素糅合在一起，总结出适宜自己的战斗方法。精准的力道把控，优秀的体能和视力优势，在突袭，侦查中都有很极致的发挥。
就这样逐渐衍生出了独门的呼吸法。如同雾气般神秘，难以揣摩，如影随形，不同于水之呼吸的千曲百折，为了弥补有时无法一击斩首的致命缺陷，它更擅长蓄势，消耗敌人的气力，然后悄无声息地取下首级。
他曾与百目家主闲谈，谈起这个话题，那位优秀的男子语气温和地说，就算无法使用破坏性的刀法斩杀敌人，但水之呼吸的重要之处难道不是以柔克刚吗？露水由雾气凝结而来，力量汇聚于日轮刀的侧锋之上，也足以斩下鬼的头颅。
新的呼吸法继承了水的根。源自于水之呼吸，又异于它。为了隐藏出刀前的势，有一位长辈针对刀法做了改动，将其中的提腕改为压腕，突刺改为侧斩…
以至于无法看穿。
水有惊涛骇浪，有古井无波，也有云雾缭绕，水千回百转。
能由水之呼吸悟出雾之呼吸的剑士不多，恰好，薰的父亲就是最后一个。鳞泷左近次有预感，最适合这孩子的，是代代艰难流传下来的雾之呼吸。
只有百目能用的呼吸，也只会被这一族所掌握。
希望这孩子，能继承来他父亲的天赋吧。鳞泷左近次手下的木刀逐渐在木屑中显出了模样，他将那把轻薄的木刀收进了抽屉。抽屉的深处，还放着一个纯白色，未雕刻花纹的狐狸面。
……
而目前薰要做的，就是锻炼体能。
〔是否为宿主开启【体能训练】阶段剧情加速？〕
薰撑着膝盖大喘了两口气，抹掉快要流进眼睛的汗珠。
“不需要……我现在得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努力变强。”
也要感受自己的存在。他对自己说。
〔太拼了叭我的薰！不愧是你！！〕
薰脑海里幻视出挥舞着小旗子的怪盒子的模样。
〔你在想什么啊，人家可是青春美少女系统来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把疲惫值恢复时需调短一点好啦。〕
“这个倒可以……帮大忙了。”
青春美少女系统听上去很受用，哼哼地笑了两声之后，又不知遁到哪里去了。
只剩一望无际的安静的山，和无数摇晃着的林木浓荫，一条不知藏着多少陷阱的小路。用你的眼睛去看，去捕捉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动态，反映在行动上。鳞泷左近次只是这样说，然后就转身做自己的事了。
跑起来吧，薰。
薰这样默念着，再次进入了山中的树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风松露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