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九衢尘》简九有

6、奇异困倦

　　“哥，你说爹爹是什么意思，看到那一整袋子子规啼血，也没什么反应。而且，我还有几天就要和曦尘出访了，他也没什么跟我说的。以前出个门，总是提前十天半月就准备这准备那的，还千叮万嘱。这一次，竟然什么都没有为我准备，还一句话都没跟我说！”闻人于斯拽着闻人于野说道。

　　“我也不知道，爹也没跟我说任何与此有关的话。你要出访，哥给你准备也是一样的。冰澈壶，炎谷盅，灼华剑，御精铃，你的探灵镜，再加一个噙双袋，怎么样，够了么？”闻人于野笑着问道。

　　“够了够了，还是哥最好。”

　　闻人家，居住在昌都城中间偏北的位置。一座看起来与城内其他建筑无任何明显差别的宅院。只有闻人家的人才知道这宅子的厉害之处。整座宅子都罩在牵魂阵中，凡来访客，必须佩戴闻人家亲制的识魂令，此令外表与常见的香囊无异，以人的头发，指甲或者一点皮屑都可制成。进门时一旦佩戴，便会一直挂在身上，外力绝无可能拿掉，离去时再由闻人家的门守取下。若无此令，一旦进入，便会被阵牵魂，魂牵者，不能自主，无识无知，即使侥幸能逃脱，也绝无可能有余力带走或者记住任何东西。居住在内城的，是这一任的族长闻人仲和他的直系。昌都城内物，半数姓闻人。缘至楼，唯宝斋，精霜一廊，月祝长街，都属闻人。闻人一族虽富甲天下，对外却一直十分低调，闻人于斯这般的族中少有的女儿，也是族长唯一的女儿，虽略微娇蛮，也从未做出格之事。闻人于野，族长独子，更是为人有礼，谦逊合宜。闻人一族遍迹昌州，无有可与之相匹者。

　　天上凸月明亮，地上城池轮廓依稀可见，屋宇街巷，远远看去，是月光作的画笔，时走时停，明暗相错。城西的一处院落，外面和其他房子一样，只能看见浅浅的轮廓，可屋子里却是如白日一般明亮，但从外面却丝毫看不出异样来。一双翅膀扑哧停在屋脊上，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小幽，哥哥回来了！”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大步进门。他头顶还立着一根羽毛，那羽毛的长度刚好可以被堇色的发冠掩住，所以并不明显。

　　“傻鸟，回来就回来了，又不是看不见！至于那么大声？小幽已经睡了。”白衣女子从房中走出，说话的声音由刚开口时的大声，慢慢变小了。

　　“睡了，她居然睡觉？我就没见过她睡觉。”

　　“可能是来了人界，沾了人气，她这两天都睡，是真睡，我很仔细地看了。”

　　“曲摇，你说的什么胡话，咱们又不是人，不需要睡觉，你和我不也天天沾人气，也不睡觉啊。”

　　“咱们确实不是人，小幽可不一定，阿娘捡回来的时候，她就是人形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变成别的样子。”

　　“她是没有变成别的样子，打小就会打架，各种术法无师自通，天生就会，这能是人？”

　　“管她是什么，她现在就是睡了，你要不信，可以自己瞧瞧去。”

　　“去就去！”那玄袍男子进内屋一看，身穿淡粉裙衫的小姑娘确实躺在床上，但没有盖被子，他看着这样躺着的小姑娘鬼使神差地走进，小心用手指在鼻下探了探，感觉到了热气，又收回了手。

　　“你干什么呢？”曲摇把他轻轻拽过来。

　　“我看着她这样不习惯，我看见有些凡人对那些躺着的人就是这样做的，可以看看有没有气。她还有气！”

　　“傻子，她只是睡着，又不是死了，当然有气！”

　　“哦哦，对的！唉，曲摇，我不过把妹妹让你照顾两天，她就染上了这等恶习，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曲皋，你是不是毛痒了，这也是我妹妹！你要是真的觉得最近羽毛长得太多，飞得太快，我可以帮你拔几根下来。”说着就要去揪他头顶的那一根羽毛。

　　“唉，唉，别，就是担心问一问嘛。再说…”话还没有说完，床上的人已经在这样的打闹中醒了。

　　“哥，你回来了。”曲幽揉着眼睛问。

　　“小幽，你醒了！哥这回又带了很多好东西。咱们后面可以再多玩儿一段时间。不过，你最近怎么开始睡觉了，你不是从来不睡觉的吗？”曲皋一脸开心，马上凑过去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最近很累。外面很难闻，我就很累。”曲幽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半眯着回答道。

　　“难闻？哪里难闻？”曲皋问道。听她这么说，曲摇也走了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是记得曲幽之前说一个女人身上有奇奇怪怪的气味。

　　“哪里都很难闻，有的人还很臭，有的人不臭，但是也不舒服，我就累了。就，最开始那几天，虽然觉得难闻，我还能忍一忍，后面就越来越累，就想睡觉了。”曲幽手捂着嘴，边打哈欠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