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的西方神秘学笔记》此间河山与故人

8、启·捌

　　廷根市的居民对报纸上连载的游记反响相当不错。
　　想来也是，在这个娱乐方式匮乏的世界，一份很多人都能消费得起的报纸就好像热门话题的风向标。

　　随着连载字数越来越多，许多历史爱好者也注意到了这篇游记。
　　自从曼德拉煽风点火、匿名投稿的游记点评在《廷根晨报》广告区刊登。那些个历史爱好者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在报纸各个能够通过花钱刊登评论的板块隔空聊起了天。

　　……

　　晨起买菜的曼德拉拦住身边跑过的报童，递给对方一枚铜便士：“要一份《廷根晨报》，谢谢。”

　　走走停停，顺带翻看今天的晨报，他默然无语。
　　并非是游记有太多负面评价，而是看见这份报纸，就仿佛看见了一相册■乎的黑白版本截图。
　　——本应是报纸主体的时事新闻栏被大篇幅的评论文章挤在页角，像是久违的浏览器小广告。

　　曼德拉合上报纸，走到路边，用拇指和中指分别按揉两侧太阳穴：
　　我可能确实低估了这群人的经济实力、文化水平和无聊程度……
　　……事到如今，千万，千万，不能被人发现第一篇评论是作者本人的手笔，不然我就要先罗塞尔大帝一步社会性死亡了！
　　这样想着，他皱起鼻子将那份报纸塞进了一旁的垃圾堆。

　　……
　　曼德拉回到住处，发现铁门缝隙里被人塞进一封信。
　　他抽出那封信，黄褐色的牛皮纸信封上写着寄件人——《廷根晨报》那位与他签约的编辑。

　　进屋放下食材，曼德拉靠在沙发上打开那封信。
　　信中，那位编辑先是对他为《廷根晨报》带来的收益表达了赞美，随后出于鲁恩人特有的含蓄，拐弯抹角地询问他是否愿意与霍伊大学一位历史系□□见上一面。
　　据他所说，那位□□是资深历史爱好者，对于曼德拉所写的游记中带有考据与合理推测的部分十分感兴趣，想要与他交流一番。

　　快速浏览完信件，他精神为之一振：
　　我以为还需要再多些几篇充满争议的历史题材小说，再认认真真发几篇论文才会有这样的机会。
　　这本游记的影响足够正面，罗塞尔大帝似乎可以逃过一劫了。
　　毕竟我一开始的打算是先靠揭老乡黑历史引发讨论和争议，达成“黑红也是红”的成就之后再好好写点正经的文章。不过，现在看来，完全可以直接上岸。

　　曼德拉走进书房，遗憾地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用完三分之一的笔记本，抽出了一张信纸开始回信。

　　……

　　几天后。
　　在霍伊大学附近的一家会馆里，曼德拉见到了那位历史□□，他肤色古铜、发色深黑，有着一双沧桑深邃的褐色眼眸，身穿黑色的长礼服外套，胸前别金色领针。

　　曼德拉率先伸出右手，自我介绍：“曼德拉·戴森，一位作家。十分荣幸能与您见面。”
　　“我是阿兹克，一位历史系教师、同时也是一位历史爱好者。实话说，我没想到写出那样一篇游记的作者竟然是如此年轻的绅士。”中年男子也伸出手与他轻握，“您对于拜朗帝国的考据与推测十分有趣。”

　　曼德拉不想过多地与阿兹克讨论第四纪的历史。他得防备疏忽间透露出作为一名普通人不该了解的隐秘，于是笑着将话题导向了其他方向：“您过誉了。事实上，写出那篇游记后，我对于第四纪历史的浅薄了解已然消耗殆尽。我的下一篇文章已经打算换个题材，写一写大家都很熟悉的那位罗塞尔大帝。”
　　的黑历史。
　　当然，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声。

　　阿兹克对于罗塞尔显然也很感兴趣。二人谈到罗塞尔与工业革命的关系，又说到罗塞尔发现新航道、罗塞尔对南北大陆的影响。
　　交谈中，曼德拉适时地表示他认为罗塞尔的出现助推了工业革命提前到来，而这与阿兹克的观点不谋而合。

　　二人相谈甚欢。
　　离开前，阿兹克与曼德拉交换了收信地址。

　　……

　　为了保持在阿兹克先生面前的良好印象，曼德拉改变了策略，将发布正经论文的事情提前，开始向一些学术期刊投稿。
　　硬生生办成了“廷根市民论坛”的《廷根晨报》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维持着晨起喂鸟、写写论文，看心情出门投稿或去占卜俱乐部监视刺猬头的规律生活。

　　只可惜再也没“偶遇”过那位疑似值夜者的青年。或许是他并不想看见曼德拉，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

　　转眼间，廷根市迎来不算炎热的盛夏。
　　在阿兹克先生的帮助下，曼德拉成为了霍伊大学历史系见习讲师。

　　……

　　乌飞兔走，星霜荏苒。
　　曼德拉·戴森在霍伊大学历史系就职已满一年。

　　曼德拉时常会在课下组织讨论会，分享第四纪元的神话传说。再加上他外表年纪与学生们相仿、授课风格幽默风趣，与许多学生的关系都相当不错。

　　1349年5月29日。
　　课程结束后，曼德拉有所预感，没有立刻离开教室。
　　他不紧不慢地收拾起讲台上散落的讲义与教学笔记，将它们叠放成厚厚一摞。
　　为了不造成教学事故，他在每节课前都会准备具体的教学流程，以防万一——谁又能知道课堂风格幽默风趣的戴森讲师，是个会害怕忘词的社恐呢?

　　等到曼德拉收拾好东西，教室里已是空无一人。

　　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身着白衬衫、黑马甲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他臂弯里挎着一件价值不菲的黑色正装。
　　“太好了，你还没走。”
　　“韦尔奇?出了什么事吗?”
　　青年看了眼空旷的教室，这才凑近讲台，压低声音道：“曼德拉，我拿到了一本第四纪元的笔记。娜娅和克莱恩已经答应毕业就一起翻译上面的内容，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第四纪的笔记?”
　　曼德拉挑起一边眉毛，语气略为浮夸。
　　“你竟然能弄到这种好东西！当然，我非常乐意加入你们，我恨不得现在就能翻译它。你知道的，我对那段历史非常非常感兴趣。”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青年轻轻撞了下曼德拉的肩膀，“那就说定了，等我们毕业，我邀请你来我家翻译。”

　　“没问题，最近几星期好好加油。”
　　“是，戴森老师。”
　　曼德拉和韦尔奇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说笑间，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道别后各自离开。
　　由于拥有太多秘密，曼德拉并没有选择住在霍伊大学提供的□□宿舍，而是每天乘坐公共马车上下班。

　　回到水仙花街4号。
　　曼德拉坐在床边，手指轻抚过横放于膝头的白羽，目光幽深。
　　最终，他低下头，用手拨开披散的长发，露出后颈。另一手握住刀柄，将那把刀缓缓插进脊骨，如同还鞘。

　　……

　　6月19日。
　　曼德拉在韦尔奇·麦格文家中见到了那本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