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的西方神秘学笔记》此间河山与故人

44、承·贰柒

　　曼德拉强行拽走老乡多次，首次体验被老乡拽着离开接待厅的待遇。

　　临进隔断时，他还坚持要和伦纳德挥手告别——黑发碧眼的年轻人看都没看他。
　　克莱恩好笑地哄劝道：“快走吧，晚点靶场要关门了……”

　　二人走下楼梯，沿着煤气灯静静照耀的走廊拐向武器、材料和文献库。
　　这里铁门敞开，棕发女孩罗珊正站在长桌前，和一位留着浓密黑须、头戴半高礼帽的中年男子交流着什么。

　　“下午，不，晚上好两位先生……这里永远都像是半夜，老尼尔告诉我，你们已经是非凡者了，不属于女神亲赐序列的那种非凡者。”
　　罗珊侧过头来，语速飞快，并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与关心。
　　克莱恩含笑点头：“下午好，罗珊小姐，这里虽然总是黑夜，但让人感觉宁静……”
　　“晚上好，罗珊小姐，你今天也是这么活泼可爱，”曼德拉抢过老乡话头，“老尼尔说的没错，我们都选择了成为非凡者。”
　　“帅气的曼德拉先生，事实上我更希望听到你夸赞我的美貌。”罗珊俏皮地开了个玩笑，表情却不如语气那般生动，她很快沉默下来，垂眸轻叹一声。

　　曼德拉觉察气氛不对，隐蔽地与克莱恩对上视线，后者轻微摇头，转而望向旁边的中年男子，礼貌询问道：“这位是？”
　　罗珊抿了下嘴唇，让语气尽量轻快：“布莱特，我们的同事，他想和我调换值班的顺序，将后天晚上空出来，他要和他夫人去北区大剧院看《傲慢者》，庆祝他们的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真是一位浪漫的绅士啊。”
　　布莱特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有罗珊小姐在，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重复了，勇敢的年轻人们，你们好。”
　　“勇敢？”克莱恩有些好奇地重复道。
　　“成为非凡者意味着需要面对无数的危险，至少我大约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勇气。”布莱特呵呵轻笑。
　　“大概是无知者无畏吧。”克莱恩自嘲了一句。
　　“这不是坏事。”布莱特摇头笑道，“曾经有位非凡者临死前告诉我，永远不要去探究那些奇怪而危险的事情，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这时，罗珊打岔道：“你们两个今天怎么穿这样的衣物？一点都不绅士！哦，我还没问呢，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领取今天的三十发子弹。”
　　见克莱恩没有回答罗珊前面的问题，曼德拉窃笑几声，向罗珊眨眨眼：“陪他一起来领子弹。”

　　“好的好的……你们真是奇怪，领个子弹还要一起的，”棕发女孩嘀咕着指向桌子，“布莱特，都交给你了，你应该清楚钥匙和子弹的位置，哎，老尼尔真是小气啊，都没有把手磨咖啡留下来，他承诺今天让我喝到满足的……”
　　她絮絮叨叨间，克莱恩领到了子弹。

　　两人和提前换班的罗珊一同离开地底。
　　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前厅时，罗珊脚步微顿，偷瞄了一眼桌后独自值班的伦纳德、又借余光瞥了一眼身旁强行和克莱恩勾肩搭背的曼德拉，神色莫名恍惚地走出公司。

　　三人于佐特兰街上分别，罗珊小姐乘坐公共马车回家，曼德拉跟着老乡反方向离开。

　　几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栋风格古老，墙壁斑驳的建筑前方，这里的门牌号是“3”，名称是“佐特兰射击俱乐部”。
　　验证身份，进入靶场后，曼德拉径直在场地后方靠墙处的长凳上坐定，笑吟吟地看着老乡。
　　“你不练习吗？”克莱恩疑惑回望。
　　“事实上，我没有配枪，也并不需要用枪战斗。”
　　迎着老乡愈发困惑的目光，曼德拉坦然一笑：“显而易见，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你赢了。”
　　饶是已有所预料，克莱恩仍为老乡的直白语塞。

　　他揉了下眉心，权当曼德拉不存在，从腋下枪袋内取出左轮，从衣物兜里拿出了那盒黄铜色泽的子弹。
　　甩出转轮，将银色的猎魔子弹一一退出，接着拈起黄铜色泽的正常子弹，一发发塞入弹巢，他并不急着射击。而是双手握枪，笔直抬起，对准了10米外的靶子，调整站姿，认真瞄准一番后又放下双手，而后反复循环这段动作。
　　衣物扯动之声里，克莱恩一遍又一遍练习着瞄准，练习着持握姿势，认真得像是个正在高考的孩子。
　　练习多次之后，他退至曼德拉身侧，坐到软乎乎的长条凳上，将左轮放到一边，自我按摩起手臂。

　　曼德拉也不骚扰他——看热闹当然要低调。

　　几分钟后，克莱恩重新拿起木制握把、铜色转轮的手枪，来到射击位，做出标准的姿势，扣动了扳机。
　　砰！
　　他手臂抖了一下，身体略有后仰，子弹偏离了靶子。

　　曼德拉低低地笑了一声，克莱恩放下手臂，回过头白了他一眼：“老乡的热闹好看吗？”
　　“当然好看。”他理直气壮。 　

　　深知这人秉性，克莱恩并没打算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再次看向枪靶，认真地练习了起来。
　　枪声回荡，靶子摇动。
　　曼德拉静静看着他一次次练习、一次次休息，直到逐渐能够稳定上靶，开始追求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