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罐头》猕hotels

3、[三]年年复夏 第一次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后，易雨拿着试卷愁眉苦脸的在教室坐了一整个晚自习。
　　怎么办，原来我真的是笨蛋啊！易雨心里直发苦。
　　下课后所有人都走了，她才磨磨蹭蹭从教室出来。
　　陈夏倚在栏杆上，借着灯光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明明这家伙月考那天还信誓旦旦的跟自己说一定能考好的。
　　心疼当然有一点，但还是觉得可爱得有些好笑。直到她终于翻开易雨的试卷后，她才意识到刚刚觉得易雨可爱是多么愚蠢的想法。一瞬间被气得有些头晕，是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分贝喊了出来:“数学23，英语32？易大雨!你……你怎么做到的？”
　　易雨怯怯地低着头抠手，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陈夏，明明委屈又害怕得要命，偏偏还晃了神去想为什么陈夏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陈夏低头看了看她，小嘴翘得都可以挂书包了。反应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有些太凶了，软了语气道:“不是姐姐发脾气。只是你这数学23考得…挺有难度的。” 转念一想，找个机会得跟杨柳柳解释清楚易雨不是自己亲妹妹的事情，姐妹智商悬殊太大了更容易让人有误会。
　　感受到陈夏脾气有些缓和了，易雨才借机哭了出来:“呜呜呜…你就是凶我了。我笨又有什么办法嘛，我不要读书了。呜呜呜…”倒不是真的有这么好的演技，只是第一次被陈夏这么凶的对待，心里更委屈了，眼泪顺势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陈夏无奈的皱皱眉，真是被这小家伙吃得死死的。蹲下身来把她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揉着她的脑袋，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好啦好啦，都是姐姐不好，姐姐脾气太坏了，对小橘子不好。还有，我们小橘子才不是什么笨蛋呢，虽然数学考了23英语考了32。但咱们语文考了103哎，历史政治都还不错，生物和地理都还看得过去哦！所以，小橘子才不是笨蛋，只是脑子没用在那上面而已嘛。”
　　听到这里，易雨埋在她肩头偷偷笑了一下，跟着还是带着哭腔说:“我们班主任让我明天叫家长，可是!可是要是让我妈妈知道了，我就没有零食吃没有电视看了。呜呜呜…”
　　陈夏咬咬牙，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臭小孩!
　　“你这小家伙。行啦，我知道了。又被你欺负了。”
　　她替她擦干眼泪，牵起她软软的小手。叹了口气又说到:“怎么上初中了还要找我当你家长呀。”
　　陈夏不说话，只是低头偷偷笑。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柔软得像块蛋糕，而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靠近闻会钻到心底。垂眼看见她们相伴的影子，心里暗暗想着，再等等，再等等，就能和她一样高了。
　　那是2005年深秋的南方小镇，盏盏路灯连接的线条勾勒出整个小镇的轮廓。老旧的单车载着明媚的少女撞破秋风，街边烧烤店的音响传来张国荣的歌声。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易雨仰头，看见了那弯皎洁明月。
　　四季一晃，陈夏已经高三了。此时的易雨还在初二和物理做斗争。易妈妈知道高三生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生怕自家小橘子耽误了人家闺女，便限制了小橘子每天去找陈夏。
　　把小橘子难受坏了，更难受的是好像陈夏自己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时间在乎她。
　　小橘子晚上躺在床上想:她都没有来找我！我也不想理她了。一生气就把拳头往墙上挥，脸气得通红。转头一想，人家陈夏读初中的时候也不像我这么幼稚吧。
　　她想了想，按亮灯，起身推开窗把头伸出去，往上一望，那扇窗果然还是通亮的。这么晚还没有睡呀，高三真的好辛苦啊。
　　她一点都没有睡意，趴在窗口吹风。夏天晚上的风，是凉凉的柔柔的。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受到头顶有轻巧的重量压下来，伸手摸了摸，又睁开眼去看，是一小盒系着绳子的巧克力。顺着绳子往上看，是陈夏牵着绳头的那端，逆着灯光冲她笑。她的嘴唇动了动，小橘子一下就看明白了，是在跟她说晚安。小橘子学着她的样子也回了她一句晚安，说完那个“安”字，嘴角就停在那个位置，浓浓的笑意展开。
　　等陈夏的窗户黑下来后，小橘子才关上窗心满意足的躺回床上。巧克力盒里面有张小字条，上面是陈夏清隽的字——小橘子这么久都没来找我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呀？
　　一瞬间，心跳如擂鼓。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呀？!
　　那句话被小橘子含在在嘴里慢慢融化，二十一个汉字在舌尖散开。比巧克力还要美味。
　　但就算她很笨，她也清楚陈夏说的喜欢并不是她想要的喜欢。只是非分多一点，能再靠近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也足够让她沉溺了。
　　她将那盒巧克力放枕边。枕着幻想和蝉鸣，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沉沉的梦。
　　她梦见一场明丽的春天，有起伏的平原和亮蓝的天空，那之间有遥远的村落和袅袅炊烟。稍微近一点的树下站立的是陈夏，她的白裙和长发在树荫下飘动，她不停地挥手，嘴里唤着小橘子。
　　十岁的小橘子在那条蜿蜒的路上拼命朝陈夏跑去，她越跑越快，步子慢慢变大，阳光下的影子慢慢变长。等终于到陈夏跟前时，已经是与她并肩的少女了。干净又漂亮的少女。
　　陈夏只是笑着，朝她伸出手，自然而然的，好像已经等了她很久很久了。
　　她牵着她，朝着遥远走去。
　　她只做过一次这个梦。可往后许多年，易雨对陈夏的执念，光是这一个梦都已经足够了。因为那场梦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陈夏。
　　那天正好是周日，陈夏打算趁着早上不用补习的空闲时间陪着易雨玩。
　　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和平时一样六点半起床，整理了房间，又听了一套英语听力。对完答案之后看了一眼手表，才七点半。咬咬牙，想着不能惯着那小猪睡懒觉，干脆去抓她起来吃早点。
　　没想到刚打开门就迎上了易爸易妈。俩口子本来是满脸焦急的神色，在看到陈夏的那一刻都同时松了口气。
　　易妈妈上前握住陈夏的手，皱着眉说:“夏夏，幸好你起得早啊，不然这么大清早的我跟你易叔叔都不好意思来敲你家的门。”
　　陈夏问她:“怎么啦易阿姨？”
　　易妈妈回答:“我们刚进的货有问题，得赶紧去省城一趟解决清楚，不然就亏大了。你易叔叔嘴又笨，我得陪着他去，不然肯定得受欺负。”她眉头一皱，顿了顿又说:“小橘子这孩子能不能拜托你们家帮忙照看两天啊？哎呀，可我又真怕她耽误你学习。”
　　“就是就是，真是不好意思。”易爸爸在一边应和着。
　　陈夏连忙道:“叔叔阿姨你们别这么说。橘子很乖的，放心交给我吧。我这会儿本来就打算去找她。你们有事就快去忙吧，我会跟爸妈解释清楚的。”
　　两口子道了谢就连忙离开了。易妈妈又在心里感叹陈夏这闺女可太乖了，长得漂亮又知书达理，聪明伶俐又活泼可爱。
　　“真是的，谁家闺女能生养得这么好呀!”
　　陈夏给家里留下一张字条，拿着易妈妈给的钥匙就进来小橘子家。
　　她轻手轻脚地移到她的房间，站在床边，看着她睡得四仰八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暗暗叹了一句:还真是小猪啊。
　　小橘子感受到有目光盯着自己，浑身不自然，懒觉也被盯没了。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了陈夏，再加上那场梦，脸瞬间就红了，又热又烫。
　　盯着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在我房间啊？”
　　陈夏弯下腰，眨眨眼朝她笑:“什么你呀你的，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没大没小，叫姐姐。”她的声音永远是温和又使人安心的，不愠不燥。
　　跟着又说:“你爸爸妈妈有点事要去省城一趟!这几天，你就得乖乖跟我回家，听我的话。不然可没零花钱也没零食。”
　　易雨穿着睡衣还完全没有清醒，她眨巴眨巴眼睛，思考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说:“我家是开小卖部的，我不可能没零食。”
　　陈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笑了。
　　她笑得真漂亮。
　　那她会喜欢我吗？
　　陈夏领着易雨回家。刚一进门陈妈妈就宝宝前宝宝后的叫易雨。
　　这么多年易雨早就习惯了陈妈妈这份浓浓的非血缘关系的宠爱，并且心安理得地跟她撒娇。
　　每次听见妈妈叫易雨宝宝，陈夏都会憋笑。她从六岁起就非常抗拒妈妈这样叫自己，并且为了让她改口还做过严肃的绝食行为。没想到这老阿姨还是改不了这个癖好，把这个心愿寄托到了小橘子身上。陈夏无奈地摇摇头。
　　吃过午饭后陈夏就去了补习班，她告诉易雨必须在她回来之前把作业做完。
　　易雨满口好好好的答应着。
　　不过转过头，她就妥妥诠释了什么叫“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她溜回家，把电风扇调到最大档对着自己吹，躺在沙发上看动漫，超大盒的三色冰淇淋吃了一盒又一盒。迷迷糊糊睡着了。越睡越沉，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发烫，热得快要跟夏天的积水一起蒸发了。
　　陈夏在家里等到天黑了也没有见易雨回家。急得满镇子找她，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飞快地往她家里跑。
　　推开门后果然看见她躺在沙发上。风扇还在吹，电视还在放。陈夏终于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想要叫醒她，伸手一摸却烫得吓人。
　　她秀眉紧蹙，“坏了，发烧了!”什么都不管抱起易雨就往医院跑。
　　怀里的少女烫得像块正在燃烧的炭，嘴里嘟嘟囔囔在念叨着什么。跑起来的风声太大，陈夏根本就没有心思停下来去听。
　　易雨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陈夏为了她焦急万分的侧脸，心怦怦跳。她用尽力气伸手去勾住她的颈子，贴着她的耳朵，软软地喃着:“姐姐，姐姐，对不起，我错了。姐姐……”
　　她的喘息般的气息打在耳边，又那么乖那么可爱地叫着姐姐，陈夏竟然有些腿软。她顿了顿，等着易雨继续说话，没想到最后四个字直接在她耳边炸开，就是:“我喜欢你。”
　　陈夏从来就不笨，她听得明白那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