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哀鸣 白色的木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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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莫名其妙就被瞪了一眼，闻缺也只是轻嗤一声，抬头盯着前面青年的后脑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恃宠而骄的小崽子。
恃宠而骄的小崽子完完全全忽视了盯着他脑袋的那道目光，牵着两只小兔子上前几步，同迎面来的兔耳少年打上招呼。
“白涂哥哥，这是榕长老的客人，余余哥哥！”灰耳小姑娘性子活泼，迫不及待地晃着余余的手，给白涂和余余介绍起来，“余余哥哥，这是我白涂哥哥，他可厉害了，会画好多厉害的阵纹！”
白涂听到这么直白的夸奖，似乎有些害羞，抿嘴露出个带着酒窝的笑，一边将手伸到小姑娘面前，一边轻声说道：“我是白涂，这几个小崽子的哥哥，来接他们回去的，给余公子添麻烦了。”
“他们很乖，不麻烦。”余余将两只小兔子都交给白涂，又回头朝身后跟着闻缺和七七的另外两只幼崽招手。
“白涂哥哥！”
两个小孩儿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在白涂面前站定，小脸蛋上都红扑扑的，仰头看着少年，眼里亮晶晶的。
“阿九，欢欢，好久不见呀。”白涂蹲下|身来，抬手轻轻捏了捏两个小孩儿的脸，话语温柔。
余余看着他们，不由道：“幼崽都这么乖的吗？”
“想养？”
低柔惑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余余转头才发现闻缺与七七正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闻缺看着那四只幼崽缠着兔耳少年叽叽喳喳说话，眼里浮现一丝柔和。
“整个赤华洲就只有眼前这几只幼崽，被所有精怪如珠如宝地捧着护着，不吝天材地宝地培养着，只可惜，百年过去，除了白涂，另外四只始终都停在幼崽期。”
“百年？”余余眼皮跳了下，转回头去看着那四只幼崽，一个个分明就是人族四五岁的小孩子模样。
“出息。”闻缺看向余余，“精怪生命漫长，对时间的感知同人族不一样，未化形时期与幼崽期是精怪一族最难渡过的坎，这两个时期他们的灵智脆弱，轻易便能归还天地。草木精怪尤甚，纵然天生开了灵智，也可能抵不过数十百载如一日的漫长岁月，意志不坚者，灵智泯于浑噩，从此归于寻常草木，再无重开灵智的机会。”
余余确实惊讶。在那场藤蔓的回溯当中，闻缺和几只幼崽似乎只在那片悬崖上待了几天，幼崽们化形之后，便是许久才会再过来一趟——余余几乎与藤蔓的意识同化，浑然不觉这其间原来已有百年。
想来藤蔓未开灵智，时间于它而言毫无意义，能将闻缺与几只幼崽记住都是很意外的事了，哪里能意识到时间流逝的长短快慢。
“余余哥哥跟我们走呀，我们去赤华谷！”
“赤华谷的花花最漂亮啦！”
幼崽们突然跑过来，手拉着手站在余余身前，一个个仰着小脸蛋看着余余，满脸期待。
余余弯着眼睛笑起来，将两只手都递过去，任由小崽子们拉着他往前走。
“这位……前辈？”白涂跟在身后，时不时偷偷偏头去看走在他身侧的闻缺，两道浅淡的眉毛有点小纠结地蹙起来，在眉心挤出一道褶子，看上去欲言又止。
闻缺自然能察觉到身边这只小白兔的视线，他只是懒得搭理罢了。这下听到声音才将目光从前面被幼崽拉着走的青年身上收回来，漫不经心看向兔耳少年。
猝不及防与闻缺对视，白涂倒吸了口冷气，化形之后呈现褐色的瞳眸不受控制地变回本体形态下才出现的红色，原本垂着的两只长长的兔耳一下子立了起来，仿佛受到极大惊吓。
男人见状将眼皮微垂，天生就微微下垂的唇角敷衍地向上抬了抬，收敛了一点冷意。
那双好似无尽深渊的眼睛移开，白涂才得以回神。少年羞窘地低了低头，抬手将头顶支棱的兔耳压下来后才重新看向闻缺，似乎有些犹豫，“您以前是不是也来过赤华洲？我好像见过您？”
闻缺懒懒地点了下头。百年前他在赤华洲结界外捡到这只小白兔，一念起，便留了下来，一留便是数年。不过这件事，除了被送到他身边的几只幼崽之外，也只有这赤华洲的界灵知晓。
幼崽们向来不记事，百年过去还能记得他反而让他有点意外。
但这点意外感不足以唤起男人的兴趣。
对于前面那四只还没脱离幼崽期的小崽子，闻缺还有心思去逗弄一番。至于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少年人了的白涂，闻缺兴致缺缺，点头回应之后便又将视线落回前面的青年身上。
白涂见状，识趣地闭嘴不去打扰闻缺，只低着头看路，边想着他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前辈。
走在前面的余余一边陪着幼崽们说话，一边去看周围的景物——昨天他一路上都神游天外，全程被闻缺牵着走，没顾得上欣赏精怪界的景色。不过此时看来，这赤华洲似乎同人间界并无多大不同。
草木葳蕤，繁花似锦，鸟兽藏于丛林之间，时而露出点身形足迹增添热闹。
不过寻常山林之景。
但对于常年困于郊外庭院的余余来说，这寻常景象也是新奇的，是他从前未曾亲身体验的自然风光。
余余眼里含着笑意，好奇心起，忍不住悄悄凝了心神去听周遭花木私语。
[疼……]
[疼……]
疼？
草木无言，仅有余余能感知到的微弱意识从四面八方传来，如涟漪般碰撞交融，嘈嘈杂杂汇成一声声似乎带着痛楚的哀泣。
余余心下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到一株开得极盛的重瓣木槿花前，抬手轻轻碰了碰白色的木槿花瓣——[你很难受么？]
[疼……]
为什么会疼？余余追问，却得不到其他的回应。
“余余哥哥也喜欢花花吗？”灰耳的小姑娘很有东道主的风范，她见余余停在木槿花树前，小脑袋一偏，小嘴一张脆生生道：“这是木槿花，赤华洲的花花、小草还有大树小树都是紫藤姑姑在照顾。紫藤姑姑总是因为花花落了、叶子黄了这种事情不开心。”
小姑娘想了想，烟灰色的小眉头拧了起来，很苦恼地说：“但是每天都有好多好多花花落了，好多好多叶子黄了啊，紫藤姑姑每天都要难过好多次。”
她说着，抬头看向余余手下的那朵花，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这朵花花很快也要落啦。”
“放心吧，”余余被小姑娘逗乐了，他转身面对小姑娘，轻轻碰了碰她头顶毛绒绒的耳朵，“这朵花刚开不久，现在是开得最好的时候，没那么快凋谢哦。”
小姑娘抖抖耳朵，坚持自己的观点，“哥哥你不懂，花花很快就谢的，赤华洲的花花一直都这样的。”
小姑娘的话刚说完，余余就看见方才那朵白色木槿的花瓣边缘悄然之间泛了黄，不复鲜活艳丽。
[呜。]
余余不自觉拧起眉头来，他听到了短促的哭泣声，来自眼前这株木槿，转瞬即逝，但绝不是幻听。
“余余哥哥也和紫藤姑姑一样难过了吗？”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有点无措，她皱着小脸想了想，揪了自己一根头发，吹到半空，熟练地结了一个手决——
白色的木槿花在空中绽放。
木槿花落在小姑娘手中。小姑娘双手捧着花，仰着脑袋认真道：“花花给哥哥。这是用灰儿自己的头发变出来的花花，不会凋谢的。”
紫藤姑姑的藤身上开了无数品种的花花，天知道那些花都是这四只崽崽拔了多少次头发变出来的。
幼崽纯粹的关心让余余不由自主地舒展眉头，他接过木槿花，“谢谢灰儿。”
捧着雪白的木槿花，余余被四只崽崽簇拥着继续往前走。
一路花繁叶茂，鸟兽鸣叫，传到耳边却是似有若无的哀鸣哭泣，不安感从隐隐约约堆叠到无法忽视，余余回头，下意识地去寻找闻缺的身影——
闻缺走在后面，身姿挺拔，神态懒散，在余余回头时便抬眸望了过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触。
皑皑雪山，无尽深渊。
余余总能在闻缺的眼里看到最沉静的最真实的存在。
“胆小鬼。”
看出余余莫名的不安，闻缺挑眉，无声地嘲笑他。
余余当做看不懂男人的口型，翘起唇角回了一个温和的笑。
闻缺无趣地收回目光不去看他，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与此同时，一直安安静静的七七从闻缺身后走出来，快步向前走到余余身边。
余光瞥见少年身影，余余无声笑了起来，眉眼克制不住地染上了欢喜。
七七不知道青年为何突然笑得开心，只提醒道：“当心看路。”
少年声线清泠，瞬间将脑海中挥之不散的花木哀鸣驱逐清空。余余好心情地对着七七点头回应，而后才看向脚下专心走路。
他们此时在一段下坡路，从这个陡坡下去后是一段平缓的小径，连接精怪们尽心守护着的赤华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哀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