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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臆想X 谢谢你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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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的时候加油了吗,最近的加油站在果园下面,有一段距离的,你来的时候应该有路过的”
“这一周你就住在街上这家,我们这是小地方,条件简陋”
“你先休息,我先骑车把买的菜带回去,到晚饭时我来接你”。
一顿叮嘱后,安顿好了X先生,匆忙下楼骑上车,穿过小巷转角去牌铺捎上妈妈。
“跟他说了晚上来家里吃饭没有?”
“嗯”
“这么老远的过来,对人家要客客气气的啊,不要耍小性子,别跟你爸一个样,动不动就吼吼叫叫的”
“知道了,在外面这么些年,基本的人情世故我也是懂得,你放心好了”。
从街上骑车回家,这段只需要十分钟不到的车程,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放学回家走了无数遍,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几个一起结伴,中途到家就各自分开。每次路过街上都要去文具店看看有没有新的海报,新的贴纸,好看的笔记本,明明家里已经有很多好看的本子,写都写不完。
回到家,火急火燎的收拾好房间,乡下的房子就算简单打扫从上到下也要花上两三个小时,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妈妈从后院出来“你去接你朋友过来,差不多等他到就可以吃了”“早点去,搞快点,别擦了,乡下不比城里,灰大,人家也不住在这,赶紧去带人过来吃饭是要紧事”。担心左右邻里说闲话,把X先生安顿在了街上,虽说X先生不在这里歇脚,但是多少也应该打扫下的,戴上头盔出门,熊熊摇着尾巴跟着我跑了一路停驻片刻后便掉头一闪一闪的消失在夜色里了。
乡间小路两侧间隔很远才有一个路灯,明明暗暗的影子交错着,这条小路我走过太多遍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需要拐弯,在我很小的时候,听说山脚下的河里曾经淹死了来这里游泳的小孩,那时秋冬季放学时太阳早已经下山,爸爸每天都会在这条路的最前面接我回家,说担心我年纪小火眼低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被魇住。我从小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是嗤之以鼻的,觉的爸爸甚是迷信,每次都会烦躁的说不用你们来接我,我会自己回家。那时候还小,不懂有人接你回家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在那个遍地都是苏A 的城市,在每次感叹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留的时候,我都会想到那个在路口拿着手电筒,来回踱着步,向前张望的中年男人,会怀念那些在山间奔跑、在小溪淌水、在小巷过家家的日子。这座山呆久了,便总想着翻过这座山看看另一头的山是什么样子,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和人,费劲了几番力气翻过一座座山头以后,又带着一身的风尘和疲惫,告诉自己应该回到来处去。
X先生已经睡了一觉起来,脸上还有遗留的深深浅浅的印记,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两眼呆呆的。
“你应该很累吧,开这么久的车过来,我们这里的路真的不好走,水库那边的路还挺危险的”
“不累,只是有点困,现在几点了?”
告诉X先生已经是晚上7点多后,骑车带着他和他所谓的见面礼往家里去。
“乡下的空气真的好好啊,这里很适合养老,我老了也想找这么个地方生活”
X先生坐在后座感叹道。城里长大的孩子哪里明白乡下的生活的枯燥和不便之处呢,在我们这里能到的快递只有圆通,去好一点的医院,大一点的商超都要开车半小时去镇上。
还没到家就看到院门口的灯亮着,不用猜门口指定还有个个子瘦小的阿婆坐在门口凳子上向外眺望。
“我妈妈做了几个菜,她现在味觉不太好,如果做的不合胃口你回去之后在街上我再给你去买点吃的,还有啊,我妈妈手有点不方便,你看到了不要表现出来,我怕伤害她的自尊心”
“放心,我不会,我你还不知道吗,我很礼貌的”。
“你最好这样!”
进了院门,不善交际的妈妈傻傻的招呼着,言语行为上上下下都透露着拘束,X先生一如既往的很会来事,关上院门,去后院端上了几个热腾腾的菜,盛饭,落座。许是语言沟通不便的原因,妈妈吃了几口便用蹩脚的塑料普通话说着慢慢吃你们,我去看天气预报,说完便进房间了。
“饭菜怎么样?”
“这个是什么,蛮好吃的,我挺喜欢的”X先生指着桌上的鱼面炖肉。
“这个是鱼面,你可不要当着我妈的面说喜欢吃这个,不然回头你要走的时候,她肯定要给你弄一大包回去,我可不想送你走的时候,拎着一堆土特产,不符合我的气质”
“你什么气质?”
“当然是人见人爱,可爱端庄的气质!”
“莫不是像现在这样狂骗人的气质?”
“你礼貌吗?”
吃过饭,去楼上寻了蒲扇过来,坐在院子里乘凉,夏天的蚊子嘴都很毒,不一会腿上咬了好几个大包。
“小时候我爸爸经常和村里的几个大叔坐在村口那边的石栏上聊天,那时候家里还舍不得买风扇,我们都用这种蒲扇,小时候还有那种竹塌,放在院子里,躺在上面晚上还可以数星星,那时候的星星比现在多,亮,现在想想那时候多开心啊,可是那时候一心只想着作业写错了要挨打,不像别人家的孩子有冰棍吃,有电视可以看,很讨厌这样的生活。”
X先生听着,笑了笑说“你小时候一定很皮,看你膝盖的疤痕,小时候应该没少在泥巴里打滚,我还是很羡慕你的,童年过的很开心,有爸爸妈妈的陪伴,也许你现在选择回来生活是个不错的决定”。
“也许吧,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世界之大,我属于的地方就只有现在这片小小的天地,有归属感也是个不错的事情吧”。
妈妈端来了西瓜“自家种的,不比外面的差,你尝尝”,X先生礼貌的谢过,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送X先生去街上再返回,洗漱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躺在床上闭目。回想这些年我是如何从信誓旦旦满怀理想到逐渐麻木满身疮痍,想起我曾经养的狗,想起玄武湖边送我蔷薇花的男孩,想起在大理被风吹进洱海里的草帽,想起在安徽和江苏交界的烤鸭店门口委屈的大哭,想起那些数落我的同事和包容我的领导,想起那个凌晨两点收留我的女孩。过去的种种造就了现在的我,我像是逃离又像重生似的离开了那个我生活了12年的城市。返乡后,在爸爸的旧交帮助下,我在镇上的小学任教,回来一年半有余,X先生是唯一一个来探望我的朋友,我和X先生相识于一腔年少,如今他也即将迎来而立之年,我们活在世上,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我们只是他们的印象,只能成为极少数人心中的烙印。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从这点来看,即使出走这一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受了一遍一遍的伤,却也是值得的。
吃过早饭,和X先生约定去望江山下的玫瑰谷看看,然后上山去体验下漂流。
“玫瑰花的花期在五六月份,现在已经是8月了,如果你在5月份来的话,就能看到一片一片的,以前这里刚扩建的时候,我妈妈来这里做下手的,一天辛辛苦苦才挣80块,我们这里能挣钱的机会太少了,只有蓝莓园香芋园玫瑰园这里需要人手的时候才能赚到零钱”。
“交通闭塞有利有弊,我就很喜欢你们这里”
在山下转了转,我们在车站等了好久的车才坐上上山的中巴车。
“山上有个避暑山庄,我们以前初二结束的暑假,学校带着我们上避暑山庄住了一个月,偷偷补课的,我记得那年遇到了五十年一次的日全食!你还记得那年你在干嘛不?”
X先生想了想,“那时候应该是我上小学吧,我跟着外公生活”。
“时间过的真快呀,那年暑假我在这里过的还挺开心的,我记得有一节课老师看我上课说话,点名让我全文背诵沁园春,然后我一字不差的背出来了,但是老师还是罚我站了一节课”。
“你记性一直这么好么?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你都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你怎么不记得我为了你,算了,当我没说吧”
???什么叫为了我?“........”。
这么多年没来,山上的住户变少了,也许是年轻的一代已经在外找到更好的地方安身立命,自然离开了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找到了漂流基地,我们在休息处等待。8月的太阳真真毒辣,才一上午,就已感觉晒得生疼。
“你和陈羽现在还联系吗?”
“不联系了,春节后就没再联系了,听说她现在又找了男朋友,已经准备谈婚乱嫁了”
“那你们真的结束了?”
x先生沉默了没再说话,去售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坐下后喝了几口水后,说:“算是吧,你后面怎么打算?在这里有没有遇到合适的?”
“你知道的嘛,我颜值至上,我们这哪里有谪仙般的人物,就算有也轮不到我啊,我现在陪着我妈,也挺好。只希望她健健康康,有时间的话能带她去看看高山大海、日出日落、我就很满足了。”
虽说漂流基地在几年前就已经建起来了,但我是第一次过来,望江山海拔四百多米,基地在半山腰的位置,坡度不高,下来速度还算平缓,算是平平淡淡的体验了一把,但X先生似乎玩的很开心,说是想再玩一次,快30的人了难得还保留了一点孩童心性。只是经不起上山下山这一糟了,下山后,在街上找了家小餐馆,点了几个农家小炒,填饱肚子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路过牌铺果不其然,我妈坐在角落那张桌子上,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牌桌上不断出了抓、抓了出的麻将。
“妈,晚上吃什么菜?”
“你看你朋友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吧,你先回去,五点半来接我就行。”
得,牌瘾就这么大,眼睛也不抬一下。
X先生提议要去我的学校看看,也许到了30岁体力真的下降了,我是不愿再走来走去,便约定明天再去,去菜场买了菜,就带着X先生骑车回家了。路上遇到了同村的阿婆,一脸痴笑的说“这是你男朋友啊,听他们说你带了男朋友回家,小伢(方言,小伙子的意思)长的不错啊,人高马大的,哪里人啊”
“姨,不是男朋友,来旅游的,顺便过来看看我,就是怕你们乱说,我们才让人家住在街上的,你们可别再乱传了,别坏我名声了”
“不是男朋友啊,那你妈还不着急啊,你都三十好几了还不说人家,前几天我才跟你妈介绍了,你妈也是不开窍的,说什么随你,随你这么闹怎么行啊,你......”
没等她说完我就以我妈让我赶紧回家看看煤气关没关为由逃之夭夭了,乡下阿婆真可怕,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人。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和无关紧要的人寒暄吗?怎么现在还能跟人家心平气和聊几句?”X先生疑惑的问。
“你以为我想的吗?如果我不搭理,他们会说我没有家教,会戳着我妈的脊梁骨说我的不是,我不能让我妈难做人,不是有个诗人说过的吗,没有人是自成一体的,与世隔绝的孤岛,我的不好的行为会让我妈背上骂名,我不能那么做。”
随心固然是好的,只是我现在......,想起以前读到过的,“我坐下和我自己聊天,我和我,我们都觉得很累,一个想远离是非,另一个却大声说别退”,大概就是这种心境吧。
到家歇息,打开了妈妈房间的电视,正按着按钮不停换台。
X先生问“你房间在哪,你不是说改了一间屋子做书房,你不打算带我上楼看看吗?”
“明天吧,或者你自己上去看也行,我累了,我要歇会。”
说罢,他便自己上去了,说是书房,只是把空房间里放了几个书架和一张桌子而已,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和我最近在练习的颜真卿《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宝塔感应碑文》,书架上的书多半都是朋友送给我的,我把这种关系称为书友——互相赠书的朋友。我喜爱看书,各种各样的书,故事类的,哲学类的,法制类的,只是现在只有学校寒暑假放假了才可以偷闲看看。
晚饭吃了简单的家常菜,简单聊了白天我们去的玫瑰谷和漂流基地,估摸过了一刻钟,妈妈依旧以要去收听天气预报为由提前离桌。
“你这么喜欢看红楼梦?电视剧看那么多遍,还买套珍藏版的书?你有那时间看嘛”X先生吐槽道:“我看我买给你的那些书都是新的,连翻的痕迹都没有。”
“那套红楼梦是我25岁生日的时候,江江送给我的,说是看到了就立马想到了我,就买了。你买的书,我都看了,天地良心,只是我比较爱惜书,所以看不到痕迹”。
“信你就有鬼了,反正你再要我给你买书可不能够了!”
嘿?这人怎么说话怎么还黛里黛气了?
饭毕,答应了X先生要带他县城,去我以前就读的高中看看,之后便早早的送X先生回去休息了。在街上临走前,X先生在楼上喊住我。
“等一下,我有东西忘记给你”随后急急忙忙跑下楼。
“你声音小点,我们这八九点就都开始休息了,别吵到人家”
“好好好,我知道了”说完就掏出了一个小方盒,打开看是一只蜘蛛侠的挂坠。
“这不是跟你去吃饭的时候从挎包上不见了的那个吗?”
“其实也不是,是我去年和陈羽去迪士尼的时候,我买的。”
“谢了......,不过这个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但还是很感谢你想着我,我收下了”
这个挂件是我和周青见第一次去迪士尼的时候买的挂坠,他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蜘蛛侠,现在把我最喜欢的送给你,你是我最最喜欢的人了!于是我就一直挂在随身的小挎包上,只是年少的欢喜经不起一点点风吹雨打,一开始是经不起一点的误会,慢慢的是经不起新鲜感的逝去,然后是经不起金钱的考量,最后经不起双方家庭的磨合。我和周青见便是这样从两心相悦慢慢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我曾经也想过,带周青见来我的家乡,让他看看我成长的地方,然后带他四处转,告诉他:你看那座山没有,我小时候经常上山打毛栗子吃。还有你看,那一排排屋子,是我以前的小学,但是现在已经荒废很多年啦,你在看那个小庙没有,以前我爸爸说我是在红薯地里捡回来的时候,我当时当真了,就跑到那个小庙下面的田里,躺了一下午,我妈找到我的时候还以为我魔怔了呢。只是,一晃两年多过去了,分开后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回到家,将挂坠放在了书房书架旁上的隔层,准备关灯出去,竟看到书桌上有X先生在宣纸上写下的“人生在世三万天,趣果有间孤独无解”。许是他和陈羽分开后,心里多少没有放下吧。马尔克斯说生命从来不曾离开过孤独而独立存在。无论是我们出生、我们成长、我们相爱还是我们成功失败,直到最后的最后,孤独犹如影子一样存在于生命一隅。孤独与我们共生,我们身躯和灵魂的一部分,即使我们死去,孤独也永不消散。我们能做的便是享受孤独,和孤独共处。可X先生,某种意义上你并不孤独,如果你想有个地方可以短暂停靠,我可以接纳你到我这里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X先生便出发去了县城。柴下果园和古角瀑布下面的路着实绕的很,几年前就有人说要把水库平了,修一条直道,直到现在也没看到什么动静。到了县城,我带他去吃了以前我经常在学校旁边的建材城门口吃的牛肉面。
“那时候才只要5块钱一碗,现在都要10块哩。物价比我的薪水涨的快多了”我撇了撇嘴,“我感觉我要活不起了”。
“你这铁饭碗要养不起你,你可以把你家田翻出来耕一耕种种田,总饿不死你”
“开始了是吗?”
“......我撤回”
已经12年没有来过这所高中了,连路过都没有。校门口的名字都更换了,围墙似乎比以前更高了,校门的铁栏杆好像也换了新的,环顾四周,也就左边的小区和右边的铁路没有什么变化。
“以前朝读的时候,大概8点钟左右,就会有一趟列车过来,前面就是火车站,快进站了会鸣笛,听到笛声就知道,大概还有10分钟就能下朝读吃早饭了”“那个轨道下面有一栋房子,我高中很要好的一个朋友就住在那”“只可惜后来她去了深圳,没有和我一起读完高中,不过后来我毕业后,有去深圳找她,当时我住在她家,帮她家的餐馆子打打下手”
“只是再好的关系,只要不经常联系,就会像茶壶里的水,越喝越淡”。
我们无法进到学校里面去,便在外面绕了一大圈,我跟x先生说起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说起那篇人人皆知的责骂我的文言文帖子,说起魏青,说我是如何暗恋他,每次午休怎么偷看他,说他不小心打坏了我的杯子,要给我买一个新的杯子的时候我内心的喜悦,说起曾如何展露真心,给我看她的日记本,告诉我她的心事,又是如何在背后说我坏话女同学,说了太多太多,仿佛要把我的整个高中生涯的细枝末节都要一一说的清清楚楚,原来我竟是这么有倾诉欲的人么?
“魏青?就是之前来南京看你的那个男同学?”
“对啊,他从武汉来看我,我以为他心里也可着我,所以来看我呢,奈何我心向明月,可明月照沟渠啊”
“事实上,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心思不纯”
“也许吧”
魏青,当时说要来南京找我玩,我带他去了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中山陵、夫子庙,在夫子庙游船上,我们靠得很近,冬日的衣物已经很厚实了,可我感觉已经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就在这时,我忍不住挽住了他的手臂,魏青没有闪躲,我以为他也是对我有意的。在这场拉锯战里,我最终还是忍不住挑明了,在他回武汉前的一个晚上。X先生约我喝酒,许是看我前段时间因为魏青的到来心神不宁的缘故,想要宽慰我,可我还是不争气的一个劲的撒酒疯,问他喜不喜欢我,然后又打电话质问魏青为什么不喜欢我,问他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毕业多年来看我,最后醉的不省人事,还是X先生抗我回去。
“这件事对我来说,在那天就已经翻篇了,不过我那天应该很丑吧,鼻涕眼泪满脸都是。”
“不记得了,我当时只觉得你很烦,很蠢。想把你丢在路边,看你闹到什么时候才清醒。”
“你好狠的心啊,你要把我一个妙龄少女丢在路上,你有良心吗?大冬天的,你想冻死我吗?”
“我只是说想这么做,我又没这么做。”
“想也不许想!”
“......哦”
“魏青回去以后,我是消沉了几天,但是我也明白了,不管他来看我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他选择拒绝,那我也接受。我反正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绕了一圈之后,有些乏了,打了个出租车到了最近的得月楼吃午饭。这里是以前我经常来的地方,更准确的说是别人经常带我来的地方,我虽然异性缘不咋的,但是有很多女孩子愿意和我交朋友倒是真真的,不过是在那篇帖子之前,在那之后,大家都以为我是坏了胚子的,没人敢与我亲近。年少时我一直并未仔细去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至于至今我也不知为何程成和我反目成仇,要这么羞辱我,只是这些前尘往事,已经是落了一地灰的鸡毛,我也不愿再去想,那些青葱岁月的来来往往的姑娘们,也跟我都一一断了联系,我也不知她们如今如何。只希望她们一切都好吧!
吃过饭,我们去了电影院看了电影,又去步行街逛了一圈,那些我曾经经常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你鞋带开了,你拿这么多东西,我帮你系”说罢,X先生就弯腰系了起来。
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温柔!这是我妈打来电话“你们到哪了?天黑了怎么还没回来,水库那边的路,太晚了开车不安全”。
“吃过饭就回来了,看电影耽误了些时间”
“那你们快些,如果太晚了,你们在外歇一晚,你注意分寸!”
“晓得,不会有事的。”
吃了晚饭,我们决定在城里留宿,找了就近的一家酒店住下,X先生住12楼,我住9楼。办完入住,时间也还早,我便带着他去古塔边去看看。
“你小时候那张丑不拉几的照片就是在这照的?”
“哪张?”
“黄色衣服那张,就那张最丑啊”
“积点口德吧,不想坟头冒烟的话,请做个人。”
简单逛了逛,便散步往回走。
“你以后就打算如此了?”X先生冷不丁的问。
“是吧,先在这里安定下来,不是哪里都有我的容身之所的。”
“你以前问我要我家里的钥匙”
“你不是没给吗”
“我不想给你那个家的钥匙,是因为不安全”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哎算了,你要是喜欢呆在这里也挺好的”
回到酒店,各自到了各自的房间,准备休息一晚明天中午吃过午饭再回去。整完脑海里乱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天已经有微微亮的趋势,8月的清晨燥热里带些凉意,发了微信给X先生。
“我睡不着”
“我认床”
“我想去看日出”
“你能不能陪我去”
许久手机没有弹出消息,想来是已经熟睡着了吧。起身拉开一褶窗帘,窗外天空似乎有些泛红,远处有车驶来又远去的声音,临近5点,早点铺子应该在准备热火朝天的开门做生意了吧,不知怎的,我的脑海里一个劲的出现一个声音:和他看一次日出,和他看一次日出.......。我给X先生打了电话,心里希望他能接又希望不要吵醒他,惴惴不安的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的声音。
“嗯”接了。
“你困吗?我想去看日出,你陪我?”
“...”“那等一会”
“好,你快点,天要亮了,我在大厅等你”
等了大概十分钟,我拽着睡眼惺忪的X先生,往古塔后面的山丘奔去,到了半山腰,找了平坦的石块坐了下来,我们就并肩坐在石块上,等着天边冒出火红的一角。
“你,爸爸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时好时歹。”X先生不冷不淡的说道。可我知道他心里头一定翻涌着一阵阵的苦意。
X先生的爸爸得了疯病,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会拿着刀追着X先生说要一刀一刀砍死他,脑子清醒的时候又一幅慈父的形象,有一年春节我没有回家,在X先生家吃的年夜饭,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听说,最开始发病的时候,X先生当时才9岁,年幼的他根本跑不过年轻力壮的父亲,背上被砍了好几刀,说是现在背上还留着几道刀疤。应该还疼着吧?即使这些伤疤会慢慢愈合,血肉又重新长了出来,留下的痕迹也许通过医疗手段会消退,可这些地方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出新的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伤疤来呢?。当时的你会想些什么呢?是害怕爸爸更多一点还是怨恨爸爸更多一点呢?会不会想着那个从未谋面的妈妈来带你离开呢?会不会想着世界之大,没有一个人是完全需要你的呢?也许这就是你的孤独吧。
这些年,从与你相交起,你的欢喜与忧伤,我都不敢让自己参与进去,我只想远远的观望、盼望你安稳快乐,别人都说爱就要在一起,就要占有,而对于我来说,我从不希望占有你,我只希望你找到自己,不害怕,不担忧,不烦恼,不彷徨。如此,我也能变的更快乐。如果有一天你能遇到与你惺惺相惜的人,你们厮守在一起,那么疼在我心里的痛,也会随之变成幸福的。我喜欢眼神活跃的你,也喜欢眼眸深沉的你,更喜欢眉眼舒展的你。这份心意,我一直珍藏,把它当做上天馈赠的礼物来对待,从不敢僭越,尽管它是这么诱人。
后来X先生谈了很多次恋爱,有点游戏人间的意思,我也不好多说,不能打扰他们小情侣之间的生活,我也逐渐的不再频繁的联系他,后来,我便遇到了周青见,当时的周青见19岁,眼神清澈,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少年的魅力。当时的情谊应该都是真的吧,那种看到一丝美好都会想起对方的感觉一定是真的吧。那次我们约了在玄武湖边碰头,他经过路边卖花的小贩时买了一朵蔷薇花带给我,尽管后来我收到过很多周青见的礼物,他也带我去看过林俊杰的演唱会、去迪士尼看过烟花、去成都吃过火锅看过熊猫、去大理看过苍山洱海,可每当想起他,我的脑海里都是那朵盛开的蔷薇。只是再美好的热恋都会淡却,就像永远留不住青春岁月一样留不住萦绕在心头的浓浓爱意,它和青春岁月都随着时间从我们身体里一点点的慢慢的流逝。
天边朝霞似乎已经开始苏醒,东边已经有烧红的一角溢出,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不知为何眼角有些泛酸,难道看日出真的伤眼睛?我瞥了一眼X先生,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眼神,转头看我。
“你有什么毛病?得了沙眼?”
“你会不会说话啊,我只是有点感触罢了,以前一直想有人陪我看日出,没想到我快30岁了才完成这个心愿!蹉跎了多少岁月啊”
“那你也不至于哭吧?你好像有点那矫情病”
“......”
看完日出,返回酒店睡了个回笼觉,吃完午饭就准备往回赶。路过五祖镇,X先生说想去五祖寺上香,祈福请愿。便转道去往五祖寺,五祖寺算是我们这里小有名气的景点了,每年来这里上香的人不少。只是我从不跪拜神佛,也无什么心愿可去求。人这一生,真正的摆渡人,是你自己,佛不渡人,人自渡。
“原本我和你一样,也是无信仰者,但是有个可以让愿望安放的地方也挺好的。有时候并不是求什么,只是明确自己心里想要什么。”
上完香,请完愿,又是折腾大半天,赶在日头下山暮色苍茫前回了家,家里没人,估摸着应该去菜园摘菜了吧。随便找了点零嘴垫了垫肚子,洗漱完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倒头在床上躺下,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这一觉仿佛睡了两个世纪,醒来都已经日上三竿。想来X先生应该也很疲惫吧,便没打电话惊扰他,下楼刷牙洗脸拿出剩饭生菜加热,坐在餐桌旁呆呆的放空。这几天跑来跑去的有点体力跟不上,想着后天X先生就要离开,便又想带他再四处转转,定要把我到过的地方都带他走一遍,可是又想着即使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坐在房间里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就算不说话,也是很惬意的。只是我在这头计划着,没想到这一天就这么被X先生睡过去了,直接睡到了下午6点。
“好家伙,你可太能睡了吧?这大好时光都被你睡过去了”
“......”电话那头没做声。
过一会X先生说“睡的头西昏,感觉要睡死过去了。”“天好暗,房间里死气沉沉,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嗯,我理解。”睡到傍晚醒来,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我深有体会。傍晚寓意黑夜到来,意味着一天的结束,而睡醒睁眼却是一天的开始。“醒了就去街上弄点吃吃吧,等会迟一点就要关门了”。
“嗯。你明天来的时候,你给我买邮局旁边那家的豆腐脑给我,还挺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想着今天应该见不了面了吧。拿着蒲扇,坐在院子的躺椅里乘凉,看着天上忽闪忽闪的星星,心里觉得甚是惬意。细细数来上一次出远门是两年前,出门前,爸爸让我在南京找找好人家,没有的话尽早回家来。每次离家都有种被迫奔走无处可逃的感觉,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感觉几乎要淹没了我,那时候我觉得我病了,即使房子再大人再多,身边一直有人同我说话,可我依旧感觉无处可去,无人可倾诉。城市里纷纷攘攘,却没有那么一个人是与我有纠葛的,是完全属于我的。今时已不同往日,即使现在我只和我妈两个人住在乡下的小二层里,但我觉得这里是最安全最可靠的,是我的归属,我在这里很好,我前所未有的平静。以前总是想着逃离这个闭塞的环境,一直在外寻找自己的羽翼,殊不知自己一直寻找的却是一开始便拥有的。
“怎么睡在这,要着凉。”
“妈,你从哪里回来”
“我看牌回来”“你那朋友今天没来?”
“他昨天去了五祖寺,太累了吧,睡了一天。”
“哦,那你也早些洗洗睡,上楼前记得锁门”
“晓得咯”
在院子里呆到喂饱了蚊子,我也坚持不住了,洗洗上楼睡下了。想着后天X先生就要离开了,有些辗转反侧,这次回去了,他也许大概率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谁能想到X先生呆在这的最后一天,居然是陪我妈在牌铺打了一下午麻将呢,这牌铺里的老乡们一个个看李家未来女婿的表情看着X先生是怎么回事?重点是语言不通啊喂!你们怎么能玩的下去的?
散桌都已经将近六点了,牌铺对面是柳林河,河对岸是烈士陵园。
“以前小学的时候每年清明节,学校都要组织我们去祭奠烈士,那时候大家都买3块一朵的小花,我每次都找我爸要5块,然后剩下的钱买零食吃,我小时候真的老爱骗钱了”
“你小时候没少挨打吧你”
“这倒是真,我不否认。我还因为偷过我妈的荷包被打过好几次呢!那时候打的真的疼,也怪我自己不听话”
“我看你说着好像还挺骄傲的”过了片刻X先生又说,“如果我也能有你这样肆意妄为的童年就好了,我小时候就是太乖了,等我想调皮捣蛋的时候就发现生活在用生命告诫我要成熟起来。”
我们在街上的餐馆吃的晚饭,店家与我爸是相熟,送了我们一盘花生米。我妈天生不爱占人便宜,结账的时候硬是多给了10块,说是大家都不容易,心意到了就行。
出了餐馆,走在街上。
“阿姨,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也想多待几天,但是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这些天在这很开心,谢谢你们的款待”
“明天让丫头送送你,你来一趟真是不容易,也难为你了,有这份心意”我妈用着蹩脚普通话鸡同鸭讲的寒暄着,我真是很难忍住不笑出来,这口音真的太诡异了。
一行三人,漫步到X先生的住处后,我便带着我妈回了家。到家收拾衣服进屋,反锁了院门,宣告一天生活的结束,院子里被晚风吹着晃动的槐树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树影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息,在地上无措的跳动着。
第二天,我拎着我妈包好的一大包鱼面,“我妈让我带这个过来,说你应该不会再有机会来这里了,这在外面买不到的。看你喜欢吃,就给你多装了点,不要觉得麻烦”
“你不是说不符合你的气质吗?”
“......”
“回去后我会好好煮了吃的,不会浪费。记得帮我向阿姨道谢”X先生拿过鱼面,放在了行李箱。
“道谢就不用了,你来的这几天我妈妈也很高兴,觉得有人能和我说说话,挺好”
X先生似乎没有在听,正环顾四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行李。
“你以后怎么打算?”我问他。
“什么怎么打算?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咯。你应该好好想想你自己”
“嗯,我也一样,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呗”。
好好生活,什么样才算好好生活呢?这个世界有好的就永远有不好的,伤害你的永远会伤害你,生活也永远不会让人满意的,世上的事情多半也都是好事多磨,美中不足。不过即便阴霾蔽日,但也要相信太阳依旧在云端吧。
我扯着笑继续说“我会想你的,有机会我再去看你”。
眼底带笑,笑意却又难达心底。有千丝万缕的苦楚不知道该如何说,我想说谢谢你,谢谢你不远万里来看我,年少时我也曾想过凡心所向,素履以往。也想过越过千千万万的束缚中去拥抱你,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也曾想过与你一起去看四时美景,看云卷云舒,看东升的日出,看高山的雪顶,看奔腾的江水流入大海,看鸟儿归巢。我们可以是彼此的精神血液,风再大,都要绕过我们的灵魂,如何也吹不散我们。如果阳光明媚,我们就漫步乡影,如果风雨交加,我们就小楼听风。也想告诉你,你可以在我的世界里做你自己,你只管做自己,无论怎样的你,我都接纳你。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都太多太快,我还来不及说服自己说出这些,我们就已经踏上了不同的路,现在,我想这些话即使终生不宣之于口也是不打紧的,我只希望你万事顺遂,平平安安,如果你能够在我想起你的时候也能想想我,便再好不过了。
收拾完行李,送走了X先生,回到家正见我妈晾晒被单,我便一起搭把手。
“已经送走了?”
“嗯”
“他有没有说以后还来不来?”
“不会了吧,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大家都这么忙,不会只围着我转的。”
“我看他各方面都挺好的,你要是也喜欢,不妨大胆一点,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日子过的开心”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妈。他应该找一个各方面都能帮助他的,我嘛,只会给他拖后腿。”
“也许人家小伢不是这么想”
“我们怎么能知道别人的心思呢”
“你就是心思太多,心里的事情少放一点,人总不能自己憋死自己”
“晓得咯,马上再过十来天要开学了,我也要收收心了”。
晾晒完,在楼下收拾了这几天堆在客厅的杂物。大多都是这几天在外买的一些小玩意,还有两本前两天城里闲逛时买来的书,整理完上楼去了书房,打算放置好后睡个回笼觉。咦?书桌砚台下似乎压着个信封,打开看是一把钥匙和一封信。老套的很,什么年代了还写信。展开信纸闻了闻,没错了,是他身上的柑桔香。
“钥匙给你的,地址等你想好要来的时候,再问我吧。
这次来看你,我原本想着如果你过的不好,我会劝你。但是见到你的还不错,我也放心了。只是我想给你一条退路,你永远不用担心没有选择。”
仔仔细细的又再看了两遍,心里像是装了一块时轻时重的石头,它在我心口起起伏伏,像一口气沉了下去又飘了上来。鼻子竟有些酸酸的,眼泪也跟着就掉落了下来......
乌飞兔走,转眼已经临近开学,学校要在开学前开一次教职工大会,骑了车赶去街上的车站,距离上一班车已经开走十来分钟,下一趟还要再等十来分钟,我坐在候车厅,脑海里整理着最近的工作安排。等了许久,坐上了车,一路摇摇晃晃的让人瞌睡,我坐直了身体拍了拍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到了学校,见到了两个月不见的同僚,各自聊着暑期的经历,这人说暑期去了哪哪哪旅游,那人说在家装修房子,又听那人说回了趟娘家,好不热闹。大会上讲了新学期的教学目标和教学注意事项以及校内新的规定,开完会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带你?”
“我等中巴车,你带我,你到家了下了车还是要等中巴车的,一样的”
“那行,我先走了,回家还要检查我屋伢的暑假作业,早上出门还有十几页没写完哩,我是迟早要被气死的了”
“小孩子爱玩是天性,我家那个更皮哩......”
几人互相寒暄几句,说着开学见便都各自散了回家。坐在候车点,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那天也是大概下午四点半,从五祖寺下来,我问他请的什么愿。
“求平安喜乐,还能有什么呢?”。
“那愿你所求皆可得咯”
在回去的路上,糊里糊涂的似乎是睡着了,到了街上已经日薄西山。这世间总有这么一个人,当你想起他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嘴角上翘,可细细回味,又忍不住会眼泪下掉。骑车回家,还是这条小路,坐在后座的人说老了也想要找这么一个地方生活。
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做你的退路吧,只是不知你,今日安否?是否有在好好生活,我很好,希望你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