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刺梨》一粒小甜豆

6、刺梨

　　意识到开门的人是谁，夏瑜冷漠地转过头，将刀子擦干净。

　　夏长海看着少女将刀放进手边的抽屉之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今天怎么把头发给剪了。”
　　这下夏瑜吃惊了，脸上浮出些嘲讽的笑容。
　　以往，只有出格的衣着和行为才能引起夏长海的注意，至于头发长短和服装颜色，从来都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

　　夏瑜也没期望过他关心。

　　“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显然，今晚，他想主动交流。
　　夏瑜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怎么样。”

　　“还有多久高考？高二还是高三了？”
　　女孩儿竟然轻松地叹了口气，男人的问话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刚才那个叔叔你见过，之前在青森的时候。”
　　青森是个酒店，他们家有很多聚会都在青森举行。

　　她从来不去记酒会上的人。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他们家是做高端餐饮的，叫‘业因’。现在有十二家分店，每年的净利润是我们家难以企及的。”

　　“一听就会很难吃的店……”

　　“他挺喜欢你的，说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尝尝他家的饭菜。”
　　“完了？”

　　夏长海关上门，出去。

　　桌边的人起身，只点了一盏台灯，橘黄色的灯光给整个房间都镀上一层温暖的表色。
　　她拿出手机，点开高晋文的头像。
　　夏瑜：【我已经试了两次了，为什么周怀瑾就是不加我啊？】
　　高晋文：【我不知道啊，我一申请就过了。得意.JPG】
　　夏瑜：【你帮我，就说是你的小号，之前被我拿着玩儿了。】
　　高晋文：【我才不干这种事儿，对不起朋友。】
　　夏瑜：【两套游戏装备任选，事成之后交易。】
　　高晋文：【成交，账号密码给我。】

　　夏瑜一下扑到床上，将被子全部裹到身上，企图用柔软的鸭绒掩饰自己完全失控的心跳。
　　等过了漫长的两分钟，等他得到高晋文的信息，再次登上号的时候，好友中多出一个列表“the one”，里面只有周怀瑾一个人。

　　成功了！！！
　　高晋文：【你看我懂你吧！得意.JPG】

　　她点开周怀瑾的头像，发现空空如也，跟他的脸一样干净。
　　但是就这样看着，心底也有一抹说不出的沉稳。

　　高晋文：【提醒你一下，你们班群里面有人商讨剧本，问你女主角的戏份有没有问题。】

　　他不说，夏瑜都忘了。
　　刚才在理发店，被陈可欣一激，她就答应了。
　　结果好家伙，一两个小时过去了，群里面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报名扮演女主角。

　　陈可欣：【他们好像已经在讨论剧本细节了，都只愿意做幕后的工作，看来你得硬着头皮上了，我就说你得不偿失。】

　　这个音乐剧只是他们班的大致计划，学校里宏观的比赛规则是各班进行英语戏剧比赛。简单来说就是全年级每个班用英语演一出戏剧，利用国庆节的假期，完成编排，国庆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日由各班进行汇总比赛。
　　作为高三的学子，应该是最后一次参加英语剧比赛了。

　　换做以前的夏瑜，完全不会过问这些事儿。
　　这次她真是有些昏了头。

　　直到被拉进小群，她看到作为班长的编剧上传了整整十五页全英文的剧本，剧本里面有很多单词她第一次见，她开始滋生畏惧。
　　男主兼学委张前锋见夏瑜一直不说话，不怀好意地@她：【夏瑜行不行啊？要不要我一字一句地讲给你听？】

　　他们班上的学生成绩普通，大多都是仗着家族背景迈进瀚华一中的。
　　这些人有好处的时候都削尖了脑袋往上冲。

　　像演英语剧女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都是往后退做缩头乌龟的。
　　既然夏瑜想做这个冤大头，他们乐得看戏。

　　夏瑜瞥了一眼张前锋的消息，这人平日里仗着和老师走得近，整日讨巧卖乖。
　　她早就看不惯了。
　　现在还想骑头输出。

　　夏瑜直接冷漠地回了一句：【先搞懂自己的部分吧，我的脑子你做不了主。】

　　对方直接闭嘴。

　　陈可欣暗戳戳地私聊她：【你在群里那么回学委？到底看不看得懂剧本啊！】
　　夏瑜：【我骗得了别人，我还能骗过你吗？当然看不太懂。】
　　陈可欣：【牛皮！！！】

　　夏瑜在周怀瑾的头像上来回戳了好几下，还是退了出来，点开高晋文的头像。
　　夏瑜：【可以帮我看一份剧本吗？加到五套装备。】
　　高晋文：【我也在看我们班里的剧本，早知道中秋节前几天多花点儿力气了。】

　　夏瑜捕捉到了重点信息：【你们班的剧本敲定了，周怀瑾演什么角色？】
　　高晋文：【角色暂时还没有公布，要是大家都知道周怀瑾的角色了，估计女主要被枪爆。学校也真是的啊，我以为高三了就不用搞这些了，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这么说，谁能猜不出周怀瑾的角色。

　　高晋文：【这不是机会啊，你去问怀瑾啊，趁着中秋节，他今天晚上没什么事儿。】

　　她倒是想。

　　辗转了十几分钟，夏瑜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小心翼翼地编辑，模仿着高晋文的语气：【我朋友让你帮忙看一个剧本，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特别特别是女主的部分。】

　　她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将信息发了出去。

　　刚发出去，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答。
　　间隔一分钟又查看一遍对话框，但是对方根本没反应。

　　不会是没看到吧？
　　不会九点就睡了！
　　谁准你九点就睡觉了周怀瑾！

　　当夏瑜已经放弃挣扎准备洗洗睡的时候，一阵嘀嘀嘀的声音传来。

　　周怀瑾：【这是哪个班的剧本。】

　　夏瑜高兴得蹦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别管哪个班的，你就说有没有什么问题，女主的戏份。】
　　周怀瑾：【就是一个很普通老套的剧本，王子和公主历经艰险最后在一起了，不知道哪个班想出这么俗套的剧本，还真的要在全校同学面前演出来吗？】
　　夏瑜：……

　　周怀瑾快速浏览了夏瑜发过来的剧本，老实说，这一套剧本对他来说十分基础，但里面有些词，光是这个inspiration和negotiation估计就够夏瑜喝一壶了。
　　指间翻动着剧本，脑海里面浮现的全都是夏瑜被单词难倒的衰气表情，竟然不自觉地勾起了嘴唇。

　　“在干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李华琼将切好的苹果放在桌子上，周怀瑾微微收了一下手机，“是同学，让我看一下我们班上的英语剧本。”

　　“看英语剧本这么开心啊？”
　　周怀瑾低头不直视女人探索的眸子，“不止。”
　　他的视线飞快地穿梭在文本上，拉到最尾的时候，看到了旁白中男女主在历经磨难久别重逢之后的互动：a huge hug.

　　少年纤长的手指在这段旁白来回逡巡，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怀瑾，把苹果吃了再看吧，不然就黄了。”

　　周怀瑾将果盘往外推了一些，“我吃不下了，您先吃吧，我待会儿再吃。黄点儿就黄点儿，没事儿。”

　　李华琼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喉头的时候又被哽了回去，她重重地吞了一口水，将果盘拿到自己的面前，吃着苹果，竟品尝不出一丝甜味儿。
　　门铃响了。

　　李华琼起身开门，是楼下的王姨，手中端着一个盘子。
　　“今天中秋节，我老公带了烧鸡回来，带了好多，端上来给你和怀瑾也尝一下。”

　　说着将手中的盘子递到李华琼的手里，视线朝着里面望了望，看到少年正在低头看手机。

　　“在聊天？”
　　“没有，在看他们班上的资料呢。这孩子，就是这点儿不好，来瀚华之后了，也不怎么喜欢交往，就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我倒是希望他多些朋友。”
　　“是吗？”王姨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凑到李华琼耳边，“我今天下午在弄堂外面看到你家怀瑾跟一个女孩子一起回来，怀瑾还给那个女孩子撑伞。那个女孩子看着就是钱罐子里长大的，周身都是白白嫩嫩的，身材好，长得也漂亮。”说着说着，笑意越来越深，“我看啊，是配得上怀瑾的。”

　　李华琼附和着她，但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僵硬。

　　“现在的孩子都早熟，我看怀瑾是个知道分寸的孩子，你不要太干涉了，两个孩子高高兴兴的，多好。”

　　门外的人说着挥挥手，转身走了，李华琼一把将门扯过来，直接走进厨房，将烧鸡收起来。
　　听到厨房的声响，周怀瑾看了一眼，“妈，你怎么了？”
　　“没事儿，冰箱满了，在收拾。”

　　她合上冰箱，看着窗户外面的小道。
　　四四方方的木框之中，是一盏橘黄色的路灯，成百上千的细小蚊子在灯光之下飞舞，杂乱无章。
　　自从丈夫走后，她和周怀瑾相依为命的生活大概也过了十年的时间了。

　　对于少年的细微变化，她都了如指掌。
　　她当然明显地感受到了，周怀瑾到瀚华之后的变化。
　　至少现在，似乎比从前爱笑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事，心里有多种情绪糅杂在一起。
　　窗外是一条小路，但是对于一条路，不到最尾，怎会知道是通向康庄大道还是死胡同。

　　夏瑜等了很久才等到周怀瑾关于剧情的提议。
　　周怀瑾：【最后这个拥抱真的是必要的吗？男女主历经艰险最后在一起了，拥抱虽然是最直接的方式，但是很显然，这个太浅显了，没有办法突出情感。再说了，在舞台上拥抱，会使得两个主演其中一个不能直面观众，这样不太好吧？】

　　夏瑜：【直接说怎么改！！！】

　　周怀瑾：【把拥抱的情节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