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刺梨》一粒小甜豆

5、刺梨

　　午后的阳光依旧炙热，两人并列而行，夏瑜将遮阳伞递到周怀瑾的手中，要他给自己撑伞。

　　少年推脱了两下，但是在对方再三坚持之下，还是接过了遮阳伞。
　　他始终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伞却支撑在少女的头顶。

　　夏瑜朝着少年的方向挪了挪，两人的手臂时不时地贴合在一起，体温交换，周怀瑾有些不适地将手臂移开，耳后根开始火烧火燎。

　　女孩儿完全不在意他的变化，不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发丝轻拂在少年的肩膀上，周怀瑾低头便闻到了洗发水的清香。
　　夏瑜虽然很注重打扮，但是今天却清新异常，只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儿。

　　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夏瑜想起他刚才在饭桌上说的不喜欢长发，将头发撤回来，别回自己的耳后，生怕头发会给他带来困扰。

　　周怀瑾看在眼里，或许这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吧。
　　她喜欢的时候，可以给不同的男人送手表，送刻字的专属打火机。
　　不喜欢的时候，也可以干脆地踢开，或者撤走所有热情。

　　当作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别人做事儿有因果 ，她做事儿完全凭借着喜好。

　　“我把手表还给你。”
　　“不喜欢？”
　　少年点点头。

　　“那好，可以，现在给我吧。”夏瑜说着微微一笑，摊开手掌。
　　周怀瑾拉开书包开始翻找，才发现自己把手表放在课桌里了。

　　显然是看出了他根本就没带手表，少女举起右手开始比划，“十！九！八！七！……一！好的，你已经超时了，过时不候！”
　　她夏瑜送出去的东西是能被还回来的吗？

　　一条窄巷出现在左面，周怀瑾将伞交到夏瑜的手里，夏瑜伸手去握伞柄，两人的手指交汇在一起。
　　面前的人抬眸，纤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少年抽回自己的手，“你回家吧。”

　　夏瑜想跟着进去，但是刚走了没几步，地面上就泛起潮湿的泥。
　　她的鞋要是在这样的地上走下去，估计回去就得坏掉。

　　她打了个车到陈可欣家，陈可欣家在江淮区与泽湖区的交界处，这里，已经能够看到一部分的湖水了。

　　进门之后，陈妈拿出糕点和茶出来招待她。
　　夏瑜缠着陈可欣陪自己去剪短发，临走的时候，陈家父母拿出一盒巧克力塞到夏瑜的手中。

　　“这个是你陈叔叔去意大利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上次你爸妈来我们家里，都挺喜欢的，你带回去和你爸妈试试。”

　　夏瑜随手拿过来说了一声谢谢，就拉着陈可欣走出去了。

　　两人在江淮区看了几家店，夏瑜都不满意。最后，还是到了她平日里去的理发店。

　　这个店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的特点就是Tony老师都是帅哥，会整的花活儿多。

　　夏瑜坐定之后，陈可欣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这么长的头发，就因为周怀瑾一句话就要剪掉，会不会太可惜了？”
　　“不然怎样，他本来就不喜欢我，要是硬件部分不满意的话，估计彻底玩完儿！”

　　“你光是剪头发有什么用啊？”那个人是周怀瑾，对美貌都没有什么反应的人，“就算是你留了短发，你们两个也没有办法在一个水平线上交流啊！”
　　“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

　　“那倒不是，你们两个根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他今天来的时候穿的那个鞋，都不知道洗过多少次，都晒得有些发黄了。你看看你自己脚下穿着的是什么！”
　　她脚下踩着的是纯手工制作的羊皮女鞋，有的时候，五位数的鞋子在她的脚上也可能只待一次。

　　即使跟夏长海和温雅的关系并不乐观，但是他们看在她是夏家人的份上，在物质上从来都没有过短缺。

　　“这个算什么？”
　　“即便是抛开家庭背景的因素，你们两个也没有办法聊到一起啊。就像是他跟你说英语竞赛，你只会背abandon！”

　　“嗯？”夏瑜仰起头，“abandon？abandon是什么？”
　　陈可欣：……

　　“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

　　夏瑜哎呀一声，“我记忆力其实很好的，像五个字母以下的单词我能记住很多。你刚刚那个单词听着这么长，肯定是超标了，我不知道很正常。”

　　“五个字母的单词，十班的一众学霸统称他们为小词。这样的单词，他们是不屑于背的。”

　　按照身边人的说法，夏瑜就是完美避开父母优点进行继承的人。没有父亲的商业头脑，也没有母亲在舞蹈上的成就。除了美貌之外，剩余的就只有对文字的理解和记忆力了。
　　不过她身在罗马，没有人也不必有人教导她怎么走向罗马。

　　不同环境成长的两个人，能够被境遇塑造成完全没有贴合点的个体。

　　地上凌乱地铺洒着被剪掉的发，相比起夏瑜，反而是陈可欣更加心疼。夏瑜的头发很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乌黑柔亮，发丝散发出健康的光。

　　看着镜子中齐肩头发的少女，陈可欣摇摇头，“你是真的觉得这样好看吗？”

　　“妹妹长得好看，其实长发短发都很好看。”身后的Tony老师捋了捋夏瑜的头发圆场道。
　　陈可欣撇撇嘴，“那确实也是实话。”

　　两人迈出理发店，正要分别之际。

　　陈可欣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最新的消息，立马将夏瑜拖了回来。
　　指着她十分钟之前在班级群里面回的消息，她竟然报名了音乐剧的女主。

　　“夏瑜，你脑子也太不清醒了，你傻了吧。像音乐剧这种活动，是留给班干部那群人去表现的。你一用不着表现，二也没什么表现，你到时候不是让所有人看你的笑话嘛！”

　　“不是你说的，”她歪着头，初秋的晚风轻拂在稚嫩的脸颊之上，两只眼睛异常的明亮，“我只是想试试，要是我真的认真迈开脚步的话，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能不能被缩短。”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这多少是有些天神想要体会众生苦难的味道了，在陈可欣的眼中，夏瑜是不需要努力奋斗的，事实上她也是在过这样的日子。何必为了一个有保质期的男生，付出这么多。

　　“就算是你再努力也没有办法啊，因为是你一个人在努力，周怀瑾完全是反方向在走，走得还比你快。”

　　她“哼”了一声，发现完全没有底气反驳陈可欣的话。
　　确实是，她一个人的孤注一掷。

　　回到家，她将巧克力丢在桌子上。

　　家里有客人，是个中年男人。头有点儿秃，身材有点儿发福，皮带上面托着个圆滚滚的啤酒肚。这要是在学校，夏瑜肯定是会绕着他走。
　　看得出来这个人对夏长海和温雅很重要，两个人不停地赔着笑脸，聊着些她听不懂的话。

　　倒是夏瑜进门那一刻，男人的视线亮了一下，盯着她打量。

　　那种眼神她很不喜欢，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审视商品。

　　之前她也有过当花瓶的时候，为了显示夏长海的慈父光彩，陪着他去参加各种宴会。
　　别人看着她，也从没把她作为一个有感受的人对待。
　　只是她总是要做些出格的事儿，敬酒的时候不好好敬酒，摇摇晃晃的不成体统；或者是把本应该背熟的问候语句变成脱了缰的脏话。

　　在形形色色的人之中，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花瓶在想什么。

　　但那些人的眼神，都不如今晚这个人贪婪赤luo。
　　她扭过头就上楼。

　　手臂扶在楼梯上的时候，总感觉芒刺在背。

　　她转过头，对上的是男人探索的眸子。

　　不像是要跟她平等的交谈，而是征服和抢掠。

　　她飞快地进房间，将门关上，后背抵住门。
　　不知是否出于从小到达的min感，她只觉得来者不善，但也不愿多想。

　　掏出包中的玻璃罐子，下午的时候盖子被拧得太紧。

　　此时此刻，她根本打不开。

　　夏瑜顺手从抽屉之中取出一把小刀，敲开了盖子。
　　拿了一片刺梨干放进嘴里，酸味席卷口腔。

　　她紧皱眉头。
　　说实话，这个果干的味道真不算好，但夏瑜总觉得，在吃刺梨干的时候，能够拉近自己和周怀瑾之间的距离。酸的东西也成了甜。

　　她看着手侧的小刀，这把刀的刀鞘十分精美。
　　通体金色，雕刻着繁复的花瓣，花蕊的部分是用各色的宝石点缀的。

　　这是夏瑜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母亲林青妤在和夏长海度蜜月的时候，途经少数民族聚居地，林青妤觉得他们的随身佩刀制作精美，缠着要夏长海送给她一把作为蜜月纪念。

　　严格一点儿说，这把刀跟他们两个人都有些关系。
　　现在来看是有些讽刺的，这把刀保存了下来，但是他们爱情却凋零得很快。

　　夏瑜望向窗外的月亮，她不是一个易于表露情绪的人，但是独处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母亲。

　　在她的记忆中，那是一个永远温柔坚韧的女人。以至于最后在医院，她看着瘦骨嶙峋的母亲，怎么也不愿意去相信，疾病真的会抽去一个人全部的坚毅。

　　当护士将白色棉布盖过母亲的头顶，那是夏瑜第一次直面死亡。

　　她想伸手去握母亲，触到的是冰冷和僵硬。
　　有的时候，她会让自己变得寒冷，仿佛这样，就能够留住母亲最后给她的温度。

　　“你在干嘛？”

　　夏瑜有些惊慌地回过头，夏长海推开门，露出一丝缝隙，他就站在门口，不踏进一步。
　　整个人镶嵌在门框里，背着光凝视着夏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