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刺梨》一粒小甜豆

18、玫瑰

　　绕过泽湖的边缘，他一路来到泽湖中心，将车开进了泽湖湾。

　　厨房里的人听到门响，穿着围裙走出来，看到男人之后露出笑颜，“还以为你最近又要没日没夜的加班，不回来了。”
　　“有点儿累了。”

　　李华琼手上的动作一顿，周怀瑾从研一的时候就进了Selead，一头扎进工作之中，从来都没有一句怨言。
　　前段时间状态不好，她还逼着他休假去见了医生。

　　“那我跟大树说一下，他的婚礼你去不了了，他今天说联系不上你，你太忙了，去你的公寓那边你也没在家，就送到我这里来了。”
　　她将请柬递了过去，是一张红色中国风的请柬，是信封的样式，一个铜囍一颗珍珠扣住封口，周怀瑾伸手打开信封，里面是写着两位新人酒店的名字。

　　周怀瑾在那个铜囍上深深地摩挲，“大树都要结婚了。”
　　“你们都老大不小了，”李华琼小心斟酌了一下周怀瑾的情绪，“前段时间，大树和晋文都跟我说要给你介绍女朋友了，我觉得要是瞅着合适的话，你是不是也该谈一个了？”
　　对于另一半的事儿，李华琼从来都不强求。

　　但是周怀瑾身边的同龄人都出双入对了，她还是忍不住操起心来。
　　她将炒好的臊子放在餐桌上，熟练地抽了三把面下去。

　　“我这次出差遇到夏瑜了。”

　　厨房的人耳朵一嗡，这些年来，虽然他很少在她面前提到夏瑜，但是她知道，周怀瑾心里没有一刻放下过这个女孩子。
　　不然的话，无论是本科还是硕士，他一直都是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却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心里已经有人了，再也放不下别人。

　　李华琼故作平静，“哦，那她现在怎么样？”

　　“她现在很幸福，结婚了，有小孩了，是个女儿。”

　　虽然他尽力压制情绪，但难免失落。
　　厨房和饭厅，皆是一片沉默。
　　锅里的水汽翻滚着雪白的面条，一双竹筷在锅里面来回搅拌。
　　李华琼将面条挑起来，放到碗里，递给周怀瑾，“不知道你会回来，只有现下面条了。”

　　两个人在餐桌上如同以往的日子一般，安静地吃着面条。
　　白色的灯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女人愈发觉得面前的人清冷压抑，一直都在寻找宣泄口。等他终于找到的时候，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击碎，他随即将所有的情绪都潜藏在更深处。

　　“怀瑾，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讲究缘分的，有的时候就是有缘无份，缘分到头了，该放手的就要放手，不然只能是让自己难受。”

　　得到的回应是一个闷闷的鼻音。

　　“听妈的，试着去交往一下其他人，总不能去破坏别人的婚姻吧。”
　　面对这个提议，周怀瑾一秒抬头，眼里的光坚定倔强，“无论如何，我只要她。”
　　要坚持下去可能很难，但是要背叛自己的内心，对他来说，更难。

　　饭还没有吃饭，周怀瑾只觉得心里压抑，开车到了和林树的约定的酒吧。
　　刚一坐定，对方就推来一杯酒，他顺手接过，一干而净。

　　从余光之中，他看到了跟在林树身后的女人，小巧的个头，微胖，圆圆的脸蛋，圆圆的鼻头，看上去倒是娇憨可爱。
　　据说，两个人走到一起，正是因为女人烧得一手好菜，牢牢地把住了林树的心。

　　“今天还舍得带媳妇儿过来？”
　　林树打了个响指，示意给自己倒一杯，不怀好意地靠了过去，“我最喜欢做一些让单身狗尴尬的事儿了。”

　　毕业七年，几个人都未曾断过联系。
　　林树先是去了西南做生意，但是不景气，灰头土脸地回到瀚华，正巧遇到周怀瑾和高晋文事业上有起色，两人帮助林树重新站稳脚跟。
　　现在林树在瀚华的餐饮也算是站稳了脚跟，还遇到了缪斯，也算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了。

　　“我和方婷商量了，我婚前在芙蓉路那边不是有一套房子嘛，我想转移到方婷的名下，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律师，能够帮我看一下协议，等协议弄好之后，我们就去公证。”
　　周怀瑾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舞动着灯光，男人眯起双眼。

　　“这个嘛，真的有。”说完嘴边勾起一丝笑容，“最近接触到的。”
　　正要举杯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劝酒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听着声音，应该是没安好心。

　　周怀瑾循声投去视线，一个男人坐在夏瑜的对面，面前摆了一排倒满酒的玻璃杯。
　　男人端起杯子递到夏瑜的手上，夏瑜微笑地回应，很自然地将杯子放下。
　　但是显然，对方并不罢休，坐到夏瑜的沙发上，端起酒杯举到夏瑜的嘴边。
　　夏瑜向旁边挪一步，他就更进一步。

　　直到跟随到沙发的末端。
　　酒杯已经沾染了她的嘴唇，她伸出双手推着男人的手臂。
　　但是男人毫不退缩，用双臂将夏瑜形成了半包围的趋势，让她无处可逃。

　　“没关系的，不用怕，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夏瑜的耐心也被消磨干净，正要伸手将他手中的酒杯打翻。
　　一道清冷的男声传过来。

　　“夏瑜？”

　　男人闻声，劝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看清楚来人之后，立马端正地坐着。

　　拿起桌子上的香烟，抽出一根，递到周怀瑾的面前，“周总，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你。夏瑜，这个是Selesd投行部的周怀瑾周总，打个招呼。”

　　还没有等夏瑜整理好情绪开口，周怀瑾先发声了。
　　“跟我说要加班，结果在这里陪李律喝酒？”
　　此话一出，任谁都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李明点燃了一支烟，有些心虚地吐出一口烟雾。

　　李明赔笑，“周总也认识夏瑜啊？”
　　周怀瑾不理他，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夏瑜的面前，轻轻抖了一下，“喝了多少，不是让你在外面的时候少喝点儿酒？”

　　听出他在为自己解围，夏瑜将纸巾拿了过来，擦了擦脸上的酒。

　　“没有喝多少，真的，”李明站起身来，双手靠近周怀瑾，将夏瑜身边的座位让出来，“夏瑜呀，你不能喝酒的话早说啊，我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的酒量很好呢！”

　　周怀瑾盯了他一眼，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不像是李明那样的轻浮，男人始终保持着二三十公分的距离。
　　眼见情势不妙，李明随便找了个理由推脱走掉。

　　周怀瑾将桌子上的酒杯推到一边，侍应生端来一杯淡茶，男人端起茶，轻轻地放在她的面前。
　　“谢谢你替我解围。”

　　“上级？”
　　“不算是吧，其他团队的。”
　　“和别的团队的高级律师单独喝酒？”

　　“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瑜嘬了一口茶水，“是虞双双约我出来，说是我们团队聚会，但是我到了之后才发现只有李律。”
　　本来她不想来了，她根本不喜欢社交，但是想着团队里面的高级律师都在的话，自己明明在瀚华却不来，多少是有点儿不合适。
　　所以就来了，但是来了之后发现只有虞双双和李律，虞双双玩着玩着突然找了个借口溜走，再也没看到人影。

　　“虞双双？”
　　“就是你加的我们团队那个小姑娘。”

　　周怀瑾细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号人物，拧着眉毛看周身边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之中，她的表情平淡如水，完全猜不出来情绪。
　　“谁跟你说我加她了？”在职场摸爬滚打三年了，他要是还读不懂人心，干脆就不要干了。
　　那个女孩子，一看就是图谋不轨，他本一开始就准备冷处理。
　　“我只是说她来加我，没有说已经加过她了。”
　　许是怕夏瑜没有明白他深层次的意思，他又追加了一句，“我并不是谁都加的。”

　　但是他却主动加了自己，夏瑜感觉自己的小惬意蠢蠢欲动。不过，随即被狠狠地压了下去。
　　男人的视线贪婪地在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女人的白皙纤长的双手之上。
　　上面，空落落的。
　　从重逢之后，他笃定夏夫人七年前跟他说的是真话，夏家已经替夏瑜找好了归宿。
　　却都没有想过，这句话是不是具有可信度。

　　特别是现在，夏瑜手指上根本没有戒指。
　　不过想想，很多现代女性都不希望将婚姻元素带到职场，或许她也如此。
　　他甚至想要直接发问去解开这个心结，可是又怕对方给出肯定的回答，直接把他后路堵死。

　　见到她的那一刻，周怀瑾甚至有想过为了她背离道德。
　　只不过，她的继母就是父母婚姻的第三者，他不想做，让她反感的事儿。

　　“那天，我们两个团队在一起对接工作，我进去的时候，你们在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在聊Selead。”
　　“不是好话吧？”
　　“也不是什么坏话，就是说你们S&T部门的一个高级总裁的绯闻。”
　　周怀瑾的眼神在她的身上逡巡，夏瑜后面的话语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开始揣测，我也是这种人？”
　　“他们不是说你这个……”
　　“那是说我什么？”

　　夏瑜紧急刹车，“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八卦了一些你私人的问题。”
　　“嗯哼？”
　　男人没有生气，倒是对自己的桃色新闻很感兴趣，翘起腿，顺手拿了一杯酒，饶有兴致地看着夏瑜。

　　“说你单身的原因。”
　　周怀瑾微微一笑，拢了一个虚拳放在嘴边，“那在你们的分析里，我为什么单身？”
　　“说你其实私下很招女孩子喜欢，挑花眼了。”

　　“前半句是实话，”这些年给他说媒的人都快要踏破门槛了，起初的时候他母亲也开心帮忙物色，只是到了后面本人态度冷淡，也就没有人愿意提及了。
　　“后半句，夏瑜，我从来都没有过。”
　　信誓旦旦的语气，像是在给她承诺一样。
　　这诡异的氛围让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左脚朝向门外，不自觉地心生退意。

　　说起S&T部门高级总裁的绯闻，周怀瑾自然是耳闻过，不过外界以偏概全，他也不至于因此被连坐吧。
　　虽然在他们的圈子中，面对感情的事儿，浮躁无比，坚守初心极其艰难，但是他愿意，他也正在做。

　　“就这？”

　　“还说，你也许喜欢男孩子？”说完之后，忍不住描补，“对不起，我不应该讨论您的私生活。”
　　周怀瑾咳嗽了一下，放下酒杯，“你要是好奇，直接来问我。不过说我喜欢男人，还不如怀疑我身体不行。”

　　夏瑜扯着右边脸紧抿嘴唇盯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在周怀瑾还没有追问的时候，她提前道了句，“我要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加班。”

　　看出了女人眼中的闪躲，周怀瑾没有强留，微微颔首，“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打车回去。”

　　但男人还是随着夏瑜一起起身，隔着一段距离护送她到了酒吧的门口。刚到门口，一辆车停在夏瑜的面前。
　　“嗯？”

　　“太晚了，你喝了酒回去我怎么放心？”周怀瑾拉开后座的车门，“易安正在附近，我让他送你一下。”
　　夏瑜站在原地，看看驾驶座上的人，又看看单手插兜长身而立的周怀瑾。
　　“怎么，信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