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孤寂客

1、第 1 章

　　八月二十三号，凌晨六点半，有雾，半山腰。
　　云汐把头伸到帐篷外看了一眼后，在日记本上记录下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有雾，不利于出行，更不利于爬山。她看着旁边睡的正香的卫君，决定推迟爬山的时间。云汐在卫君的身边躺下，打算再睡会，卫君潜意识里翻个身，伸出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一觉醒来，云汐睁开眼看到卫君正对她笑着。云汐问：“几点了？”卫君看下手表，“八点半。”云汐忙的钻出帐篷，雾没有散，反而越来越浓重了，看来一时半会不会散去，这可怎么办，虽然这座山她爬了很多次，闭着眼都知道路怎么走，可在这浓雾天气还是小心为上，还有卫君是第一次陪她爬山，这个城市里长大的乖孩子，昨天她就看出他已经筋疲力尽，因为她所以他还在勉强支撑着，云汐自然不想他在山上出了什么意外。
　　看到云汐愁眉苦脸，卫君笑着说：“知道今天是多少号吗？”云汐回答，“八月二十三号。”卫君神秘的叫云汐闭上眼睛，云汐依从闭上了眼睛，听到一阵翻动东西的声音，随后卫君温柔的叫她睁开眼睛，云汐睁开眼看到一支玫瑰立在眼前，看的出这支玫瑰被藏了有段时间，花朵已经无精打采，露出颓败的迹象。卫君说：“是，你记得没错，不过今天还是农历的七夕，牛郎织女见面的日子，我们中国的情人节。”云汐明白了为什么这次卫君要兴高采烈的陪她一起爬山，他喜欢这样的小情调，因为从小经历的关系，云汐对这些节日情调什么的毫无兴趣，她看到卫君期待的眼神，为了不让他失望，她还是装出了感动开心的样子。卫君把云汐搂在怀里，喃喃低语，“云汐，我爱你，我要一直陪着你。”这是誓言吧，云汐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必须要做出回应，可她什么都没说，她被卫君搂的喘不过气来，虽然她没有看到卫君的表情，但是她知道卫君一定会有点失望。这个重要吗？如果别人问她对卫君的感觉，她会说她爱他，她愿意和他在一起。
　　“我们出发吧。”卫君提议说。雾依然浓厚，像被胶水粘住了。“不行，这样会有些危险。”云汐反对。对这样的天气卫君显得毫不在乎，显然这不像平时的他，他兴趣高涨，“没事，我们可以走的慢点，这样在天黑我们还能到达山顶，我要和你在山顶上看星星，这是我期待已久的。”卫君在“期待”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他的人生充满了期待，一句话、一个笑容、一个下雨天、一个吻、妈妈的赞扬、同事的友善……。云汐问：“真要现在走吗？”卫君肯定的点点头。好吧，为了那一朵快枯萎的玫瑰，云汐顺从了卫君的意愿，他俩简单的吃点东西，把帐篷收拾起来就动身继续往上爬。
　　他俩走的缓慢，云汐在前面带路，完全看不清路况，只能凭着记忆摸索前进，浓雾把他俩抱在怀里，亲密的依附在他俩身上，顺着头发化成一滴滴小水珠落下来，衣服已经潮湿黏住皮肤，像无数条毛毛虫在身上乱窜。卫君今天很反常，一路上喋喋不休，似要把一生的话都在今天说完，他说他差点没来到这个世界，因为那个算做他父亲的男人根本没打算和他母亲结婚，他跑了，到现在他都没见过他；他说他爱他的母亲，很爱很爱，什么都比不上他对母亲的爱，他说这种爱包含着感恩；他说他能体会到那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他说他后悔没有把母亲带来，这样她就会知道他对她的爱有多深；他开始说起他和母亲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多数是辛酸的，有的是云汐知道的，大部分她也第一次听说。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云汐在等待着结果。
　　湿漉漉的空气顺着呼吸管道钻进体内，那种潮湿的感觉由体内散发出来，让人想要作呕。云汐开始后悔这一次的爬山，虽然她每个月都要来爬一次，这个是她休闲娱乐的最佳方式，现在她突然厌恶这座山了，是因为这些雾，在远处看，这座山在雾中若隐若现，如仙境一般，走在里面，你才会知道这有多糟糕。更为糟糕的是，云汐的直觉告诉她，他俩走错路了。云汐集中精神，搜刮着记忆，在山上蜿蜒回转，努力想走到正确的山路上去，又是直觉告诉了她，他俩离那条正确的山路越来越远，云汐开始烦躁起来。卫君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他像个影子跟在云汐后面亦步亦趋，他还沉醉在对母亲那刻骨铭心的爱中，他被母亲那至高无上的爱深深的感动，他开始哭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他不再行走，他蹲在地上双手掩面，放声痛哭，哭声被雾墙挡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冲撞，像把大锤敲打着云汐的神经，云汐再也没能忍住，吐了，那些污物迫不及待的奔泻而出。
　　“你怎么了？”卫君的哭声截然而止，他迅速走出悲痛，关切的询问云汐。
　　“对不起。”云汐为打断了卫君伤感的情绪而内疚。
　　卫君好像忘记了那些让他悲伤的事，他轻柔的抚摸着云汐的后背，情绪变化让云汐有点吃惊，这些容不得云汐细想，她感到头晕目眩，她看到卫君的嘴一张一合，像在对她说着什么，她什么都听不见，她的脑袋要爆炸了，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卫君带着他那期待的眼神离她越来越远，忽的他又来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不停的摇晃，嘴唇闭合的频率加快，眼睛里是焦虑的渴望，他像有什么事要征得她同意。云汐无力的点着头，接连往后退几步，她想挣脱这一切，冲出雾的包围，她看到卫君那充满欣喜的面庞，他再次模糊起来，像个剪影在雾中扭动。
　　云汐像个断翅的小鸟飘飘荡荡往下坠落，她下意识的抓住一样东西暂时阻住了她的坠落，她的脑袋清醒了一点，这让她确定抓住的是卫君的手，她听到卫君声嘶力竭的呼叫，她往上看，只看到两只手紧紧的纠结在一起，她看不到卫君的表情。求生的欲望让她双脚在石壁上急切的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地方，石壁光滑如大理石地板，她的身体在卫君的大手牵引下忽上忽下，她抬头迫切的看着那只大手，如果可能，她想上去亲吻那只手，给予它力量，她把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那上面。那只大手在很多次想要把她拉上去，最后都无力的垂下，云汐听到了卫君的哭泣声，然后她像看变魔术一样看着那只大手手指一根一根缓慢的向外张开，然后她看到那只手像死去一般，苍白无力的垂着，一动不动，雾迅速将她和那只手隔开。
　　“云汐，如果你离去，我会一生不娶陪着你。”卫君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云汐在浓雾的怀抱里漂浮，如果不是这些雾，她该有多爱这座山啊！现在，这些对她纠缠不休的雾化成一群恶魔肆虐的撕咬着她，她感到身体在一片一片的分散，离她远去，只残留下一丝仅有的意识在游荡，做着无谓的挣扎，被雾毫不留情的一点一点吞噬下去。
　　山依然淡淡的立在那里，安静如睡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