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副座》欣玦

19、第 19 章

　　考试的最后结果是，杨慧敏和宋一倩都被淘汰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宋一倩想，叶子辰应该会获奖，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奖项竟然是“省内第一”。老师把奖状颁发给叶子辰的时候，全班都震惊了，然后教室里就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不得不说，叶子辰确实很优秀。当然，杨慧敏和宋一倩的校内奖状也一并发了，不过谁都知道，这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叶子辰，你该这样，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模样！
　　“可以啊，小子，拿了个一等奖回来！”袁克歧拍了拍叶子辰的肩膀祝贺道。
　　“还好吧，题目有点简单，国学嘛，有什么难写的！”叶子辰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你还真的是......我可是听到宋一倩说题目难了哈，她都不知道怎么下笔。”袁克歧耸耸肩调侃道。
　　“是吗？她这么说了？”叶子辰忍不住思考，国学这个主题，宋一倩居然不知道。
　　“不说这个了，一会打球去不去？”袁克歧随口问。
　　“我就不去了，一会回趟教室。”叶子辰心不在焉地回答。
　　“嘁！回教室？我看你是别有所图吧？怕不是为了女人吧？不是，你不用这样啊，你要喜欢，你就说出来，这个宋一倩嘛，确实不是个爱玩的，不过只要你用心，不怕拿不下来！你说了，我们哥几个都会挺你的，绝对帮到底！”袁克歧一脸看戏的表情，信誓旦旦说要帮忙的时候，倒是真的很认真。
　　“别瞎说，你不准跟别人乱说啊，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我可不准你乱来！”叶子辰玩笑地说着，话里威胁的语气倒是不少。
　　“嘿，还真急了！放心，我可是有数的！”袁克歧说着就走了，他要去打球，才不跟叶子辰耗着呢。
　　......
　　叶子辰回到教室时正值饭点，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宋一倩一个人。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不去吃饭吗？”
　　“没有，中午吃多了，不饿就没去。”
　　宋一倩看到是叶子辰，回了一句，就继续记错题了。
　　“听别人说，比赛的题目你不太会啊，国学的那个？”
　　“嗯，确实不太会。”宋一倩有些支吾，她担心叶子辰嫌弃她看书少，知道的也太少。
　　“那个啊，确实没多少人关注，不过呢，其实也不难.......”叶子辰大概给宋一倩讲了一下国学的基本知识，然后就分析了一下题目，宋一倩就乖巧地听着。
　　“都懂了吧？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喜欢写作什么时候都可以写。”
　　“嗯。”叶子辰这么耐心地给自己讲解，宋一倩觉得心里暖暖的。
　　“你不用这么感动的样子，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你不用老躲着我。”
　　“啊？呵......没......没有啊......”
　　叶子辰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我爸？”
　　“啊？”宋一倩有点反应不过来，叶子辰怎么突然问自己这个。
　　叶子辰没有说话，他看着宋一倩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啊？想呢，倒是挺想知道的，我也挺好奇的。不过，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不愿意说就不用说，我都能理解。”宋一倩说着，露出了真诚的笑，她很开心，叶子辰这么信任自己，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自己，不过她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何况这样的事不愿意提是人之常情。
　　叶子辰还是开了口：“我小时候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他叫阿杰。我们的关系很好，我们一起打球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挨打，我一直把他当作我最好的兄弟。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哪怕到我们各自成家立业了，也不会彼此分开。可是......”叶子辰陷入回忆之中，说话的语气平静而又哀伤。
　　他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后来他生病了，病得很严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病，我听到阿姨跟我的妈妈说，阿杰活不了多久了。妈妈告诉我，这件事不能告诉阿杰，不然他会很伤心的，所以这个秘密我一直藏在心里。他住院的时候，我经常去看他，他的脸色很苍白，看上去很累，可是他还是很开心。看到我来，他总是笑着和我说话，我们还约定等他病好了，我们还要比赛谁进的球多。”
　　说到这里，叶子辰突然笑了，是发自内心的。宋一倩知道，那时候那两个纯真的孩子是完全相信，阿杰真的会好，他们真的还会有以后。
　　叶子辰笑了，可慢慢的，笑容却在脸上凝固了。他又变得沉重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可是病魔放过谁呢？阿杰最后还是走了，他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阿姨告诉我，阿杰笑着说自己累了想睡觉，这一睡，就再也没有起来。阿杰说，等他睡够了，他还要找我玩，话一说完，他就睡着了。可他这一躺下，脸就一下白了，吓得阿姨赶紧喊来了医生。阿杰的爸爸来了，阿姨才突然想起来给我打了个电话。”
　　叶子辰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沉默了。
　　“可是......可是，这和你爸爸有什么关系呢？”宋一倩的心情也变得沉重，她知道，这件事，对叶子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这么多年，他依旧没有办法原谅他的父亲，更无法原谅他自己。
　　叶子辰看了宋一倩一眼，解释道：“阿姨打电话来后不久，我爸就回来了。他打着电话没有管我的哭闹，等他挂了手机，我就求他带我去见阿杰最后一面。他听完我的话，正要带着我往外走，却突然又接了个电话。我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他把我带上车，把车往另一个方向开。经过一个地方的时候，他把我放在了郭叔家，自己就走了，不管我怎么求他，他都没有理我。郭叔抱着我，我求他送我去医院，可等我到的时候，阿杰已经......”
　　叶子辰的情绪已经到了最极致的地步，宋一倩知道，不让他发泄，他会憋坏自己的。
　　“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错过阿杰最后一面！我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竟然可以这么冷血！我不知道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可我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事情！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重要到他连这种事都可以放弃！”叶子辰的脸上痛苦与愤恨交杂，说话的时候很激动。
　　“叶子辰......”宋一倩看着叶子辰痛苦的模样，心里很疼，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千斤重的石头一样难受，喘不过气来，她只能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
　　叶子辰看着宋一倩担心的神情，知道自己是吓到了她：“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有这样一个父亲，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宋一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被吓到，她只是担心，担心叶子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况伤害的还是他最亲的人，宋一倩担心，叶子辰这样充斥仇恨的心态，迟早会毁了他自己。她不想叶子辰误会他父亲，做出冲动的事情最后懊悔终生，也不想他的心被仇恨遮蔽一片阴霾，从此便看不见阳光和温暖。
　　“我没事，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你误会了你爸爸......”
　　“你也觉得他是个好人？”
　　宋一倩知道关心则乱，叶子辰现在没有理智，他的气话不能算数：“没有，我不是为他说话，我是为你着想，我不想你后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爸爸原本愿意带你去，可是他接了个电话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不相信你从没有过怀疑。”
　　“能有什么事啊，什么事会比人命关天的事重要！”叶子辰有些生气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宋一倩要替自己爸爸开脱，她应该站在他这边的不是吗？
　　“叶子辰！你是个明白人，我相信你也一定怀疑过，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因为你觉得，原谅了你爸爸，就会对不起阿杰。你不原谅你爸爸只是因为你害怕面对阿杰离开的事实，你愧疚你自责，你更害怕面对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罢了！”宋一倩看着叶子辰偏激的态度，一个没忍住，就把心里话一下子全倒了出来，一针见血，咄咄逼人，字字诛心。
　　话一说完，宋一倩就后悔了，她看见叶子辰怔住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话说狠了，叶子辰心都听碎了。叶子辰呆愣了一会，什么话也没说，终于眨巴了两下眼睛，晃晃荡荡地向门外走去。宋一倩看叶子辰要走，担心他这样子会出事，急忙追了出去。她伸手抓住叶子辰的胳膊，听见楼上传来女生的尖叫声：“啊！紫色的晚霞！”，两人就站在原地齐齐向西边的天空望去。
　　傍晚的天空下边平铺了一层红色的云，太阳藏在里头若隐若现，从太阳的四周晕出光来，一条带似的横在天空中间。整片天空都是紫色的，从横带往两侧越来越深，呈现匀称的渐变色。
　　“哇......”宋一倩两手抓着叶子辰的胳膊，眼睛却看着天边出了神，不自觉发出了一声惊叹。
　　叶子辰也不走了，他也是被这样好看的景色惊住了，可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到了宋一倩拽着自己胳膊的手上，会心一笑，然后看向宋一倩看着出神的眼睛：“是很美！”
　　宋一倩早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笑得率真：“是吧！”
　　是很美，晚霞，和你！
　　后来他说，他见过的所有风景，都不及和她一起看过的晚霞，来的美丽。
　　“宋一倩，你有什么愿望吗？想要的东西或是什么喜欢的事情？”
　　宋一倩侧脸看叶子辰一眼，皱着眉噘着嘴：“我干嘛告诉你啊！”转过头去的时候，嘴角却是上扬的。
　　白痴，我的愿望啊......就是......
　　愿你一生顺遂，许你一世长安。
　　“那你呢？”宋一倩回头问叶子辰，眼里都是单纯。
　　叶子辰沉默一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九死其犹未悔”，他看向天空的眼神温柔而又坚定。宋一倩知道，他就是这样的，看不惯世道不公，看不得阳光照射的土地上，却遍地是阴暗与污秽。宋一倩懂叶子辰，懂他的自尊与原则，懂他的隐忍与清高，懂他的坚持与伪装。
　　“叶子辰，答应我，给你爸爸一个机会，不要让自己后悔。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学会放下，好不好？其实你也知道，阿杰的事是天意，天意难违的，对不对？”
　　叶子辰低头看宋一倩，对上她的眼睛柔情似水，叶子辰知道，她是真的为自己担心。刚想开口，就听见背后一个贱兮兮地声音传来：“咦！你们在干什么啊？”
　　循声望去，那人正是袁克歧。宋一倩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叶子辰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往自己胳膊上看去。宋一倩顺着叶子辰的目光朝下看去，只看到自己的手仍紧紧拽着叶子辰，才明白袁克歧的话什么意思，立马脸一红撒开了手，收到了自己的背后。
　　看到宋一倩害羞的样子，袁克歧心里更是起劲：“叶子辰，可以啊，看来不用我们帮你了！”
　　叶子辰斜着眼投去一个威胁的眼神，还想接着调侃的袁克歧被吓得赶紧住了口，匆忙跑进教室躲起来了。
　　我们终将与时间为伴，直面伤痕，放下过去，也放过自己，说一句“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