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树》》荔枝春象

1、第 1 章 我曾经喜欢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是他用余生让我明白喜欢一个人是多么美好的事，可是他的一生太短了，短到我来不及跟他在一起，短到我只能用剩下的余生去怀念他。所以——雪树
　　人在一时跌落谷底的时候会怎么做，会企图安慰自己天无绝人之路还是消沉一场然后就此沦寂？人在一世都处在谷底时是会垂死挣扎还是垂头认命？
　　我不知道，但是我很久都没有那种感觉了，是一种像新鲜空气一样的活着，到处都充满清新的活力，我很像得了一次重感冒，闻不到任何清新的空气，体内都是浑浊的气，一点也不健康。
　　“你咋子一点都听不懂我说话，我跟你喊有咋了嘛，你是我生嘞，我晓得你心里有气，你气我把你撇下，你气我撇下你一个人那么多年，把你丢给你爸和那个狐狸精，可是我那时，我那时也是是在没办法喽，再说我生你一场也不容易，就算是你给我的养老费吧！你把钱给我，我再也不会找你了。”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一口方言，身上穿着廉价的衣服，市井又蛮横不讲理，让她有一阵恍惚她面前这个只要钱不要女儿的女人，到底还是不是曾经那个爱笑爱打扮讲究体面的妈妈，也许生活给了她无尽的磋磨，让她费力到无力维持自己的光鲜亮丽。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不再是她的妈妈了，很早就不是了。
　　“我说过，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你生我但是抛弃了我，生而不养，愧为人母，你把我生下来，但是让我没有一天得到过母爱，反而给我带来了这一切我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如果说要“算账”也应该是我这个受害者找你先算。”我最后冷着眼扯着嘴角上扬，讽刺她刚才所说。
　　“你的心好冷，我当初把你抛给你爸是对嘚，可是我真没料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你小孩时是很乖巧的。”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神，似在回忆，语气是满满的失望。
　　可是失望什么呢？你对我有过期望吗？期望什么？期望我会把钱给你，然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欢欢喜喜的叫妈妈，然后找你团聚吗？
　　我又不是傻子，你是还把我当成小孩吗？
　　纯真无害，被打巴掌还要抢到妈妈身前保护她？
　　“我不是以前那个小傻子了，任打任骂没有怨言，被打骂后还能笑着安慰你说不疼，钱我是有，可是我就是捐了也不会给你”
　　窗外雨下的好大，透过沾满雨滴的玻璃窗，我盯着外面，却没有一点心思去欣赏这慌乱忧伤的美。
　　“你”她突然情绪起伏大起来，指着我说不出一句话，呵呵笑了两声，最后只是无奈摇摇头，“就当，就当是为了你弟弟，他是跟你有血缘关系嘚，你爸他不是没有自己的孩子嘛，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他也能帮衬你嘞。”
　　呵—— 我仰头一笑。
　　“这是打感情牌？可惜我从来不认识什么所谓的弟弟，也没想过要靠亲人。所以你这招对我没有用。”
　　窗边隐隐透出的凉风吹起了手腕上的疤痕，那是无形之中在提醒我，我曾经的遭遇，和我的卑怯。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垂着眼睛，她像是不敢看我，因为什么，我知道，但我宁愿不知道。
　　我听着门口的复古吊钟滴答滴答响，快要到7点钟了。
　　路上的灯光乍开，暖黄色的，但是现在时间像是静止住了，她好像还在说些什么，我却一点也没精力在听。
　　“你讨厌我吗？”我突然之间蹦出一句话，自己都没有料想到。
　　我转过头，目光凝视着她。
　　像是在打破从前困扰我多年的桎梏。
　　她愣了一下，用了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其中竟然还有些许愧疚和怜悯。
　　她张了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我能猜到她想要对我说什么，无非是不讨厌，妈妈怎么会讨厌你，你是妈妈最重要的宝贝这些话……
　　可是她说这些，我都不信。
　　“不用说了，我知道答案是什么，能在下着雨天的公共汽车站把孩子抛下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讨厌她呢？”
　　我很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扯着嘴角对她视以轻蔑的讥讽。
　　但是在那一刻我没有那么做，相反，我有点想哭，如果有一面镜子在我面前，我想镜子里的我一定是带着无尽悲哀的模样。
　　“还有，我和那个爸爸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我现在搬出去住了，他曾经给我付过的学费，生活费用，我会用我自己的能力还完，这样我们也互不相欠了。我还是不会和他和解，至于你，我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我不等她再说，经身离开了这所咖啡厅。
　　行走在路上，我踩着路面未干的积水和掉落的银杏树叶，秋季铺面而来的一股风，使我拢紧了身上包裹着的米其色的风衣。
　　好冷，秋季的夜晚好冷，我漫无目的的走在暖黄灯光围绕的街上。
　　周围有散步回家的情侣，有大手拉着小手走路的一家人，温暖吗？应该就是这样吧，尽管天气再怎么寒冷，但是身边有重要的人在陪着，就是很温暖吧。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了，我翻出随身携带包中的手机，变接边走在车水马龙旁的街道。
　　“喂，什么事啊？” 我放松下来用慵懒随意的语气说着，“宝贝，我明天要来江城了，开不开心，激不激动。”
　　对面是一贯的欢脱雀跃，我不禁笑了笑。
　　“你来干什么，怎么了？终于在外面混不下去，准备来投奔我了？”
　　我故意用调皮的语调玩笑道。
　　“才不是！我的漫画要过来推广了，明天正好路过江城，准备过来看看我家小仙女，你放心，我要是混不下去，第一个就过来找你，赖在你家不走，吃垮你。”
　　听着对面的颇为志得意满的话语，我不由得感叹起时光，原来还是有人没有变的。
　　“好，好，好，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在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接济一下，不过嘛，你吃垮我还是有点小困难的，我怕你还没等到吃垮，自己先吃出三层游泳圈出来。”
　　我用欢快的语调谈笑说。
　　“谁要吃胖啊！呸呸呸！我可是吃不胖的美少女，虽然不像我家小仙女是万年吃不胖体质，但我起码也能维持个十多年不胖吧！”
　　“也对，要不然你买的那些“好女儿”该怎么办呢？”我挑了挑眉，反问道。
　　“是啊，我要是胖了的话，妈妈的宝贝女鹅们就穿不下了，我的洛丽塔，我的jk制服，我的汉服，唉！想想我就心痛。”
　　我又摇了摇头，作无奈轻声笑。
　　“唉！不对吧，跑题了，我之前说到哪了？啊！对对对，我说我要来江城看你，其实也不单单是为了你……
　　明天又到了他走的日子了吧！你一个人一定不好受，我明天陪你去看看他，都是老朋友了，说实话，我有点想念那些年我们还在一起开开心心又无忧无虑的岁月了。”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听着对面语调越来越低沉而感伤，我的心仿佛沉入了巨大的冰窟，的确，那是一个想起来就足够令人痛彻心扉的日子。
　　他在那天去了他说一定会去的“美丽世界”他在那天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还有我的世界。
　　“宝贝，你还在听吗？对不起，很难受吧！我不应该提起这些，让你难过了，但是也已经过去八年了，如果他在，也会希望你能够放下从前，向更远的地方走去，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只停滞了一会，转而笑着对她说“干什么啊？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什么禁忌，没什么不能提的，至于幸福嘛，你先自己找到再说吧！”
　　“知道啦，不催你，只是有点担心，不过仔细想想我家小仙女有什么可担心的，漂亮，身材好，脑力女，从事着伟大的造人行业——人民教师，这么好的条件，万事具备，只差缘分这道东风了。”
　　“你等等，什么“造人”行业，那是育人好嘛，话都不会说，我有的时候很怀疑你是怎么写漫画剧情的。”我的内心此刻很复杂，很想把她从电话那头拖出来，然后暴打一顿，让你不学好，净说黄段子。
　　“嘿嘿！小段怡情，小段怡情，别要生气嘛！
　　那就说好了，等我明天过来找你，么嘛～爱你，晚安小仙女。”
　　“嗯好，晚安！明天见。”我挂了电话。用钥匙开门，推开了门口的防盗门，向里面走去。
　　二层公寓楼，我住的地方，环境很好，离工作的地方也很近，租金虽然不便宜，但是鉴于这里交通便利，没有市区那么吵闹，还算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进门我脱下了磨了一天的高跟鞋，把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勾上，换上了舒软的拖鞋，把小夜灯打开，瘫软在沙发上，舒服的简直不想起来，把头埋在沙发里，就想在这睡一觉了，反正明天是休息日嘛！什么也不想干了，就算是地球末日也别想让我从这个沙发上起来。
　　咕——
　　没想到这时候，肚子竟然不争气的饿了，我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心想折腾一天还没吃晚饭呢。
　　无奈叹了口气，唉—— 还得起来做饭。
　　没想到地球末日还没有现在饿肚子重要。
　　不过也对饿肚子的确更难受一点。
　　她曾经小的时候也被饿过，只要他心情不好饿肚子、挨打是家常便饭了。
　　不过她从来没有大肆宣扬过他那位父亲种种劣迹斑斑的事迹，连她最好的朋友也没有谈的太深，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事情。
　　而且本持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她除了少数几个知情的人外，再没有人知道她的底细了，她的痛苦，和她的遭遇。
　　当然，她也不想让太多人去关注她的事，她是成年人，应该有很好的调节能力，她本以为，所有的苦，都可以和着眼泪吞下去，但是，她好像依然会在午夜梦回时痛哭不止。
　　而这些，也造就了她表面上与人格格不入的性格，刚上学时就是这样，老师和同学只会觉得她古怪难以融入群体，到长大就变成了深沉高冷难以捉摸了，好像也没什么改变。
　　直到遇见他，那个带着春光与明媚的少年，那个永远的少年，他死在了18岁，就在冬日的下午，斜阳刚好照在他的脸上……
　　明天又到了他的祭日了。
　　她在他走后每年祭日都会去，不夸张的讲，几乎一有时间就会买飞机票回凌城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回去看他像是一场自我祷告，洗涤灵魂的一种方式，让她能够在这纷扰的世界，得到片刻的宁静和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