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铁树开花 十二月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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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连城下起了细雪纷纷，染白了整条古街。
长街上，华灯璀璨，人声鼎沸。
人潮涌动中，两个娇小的身躯逆流而行，这里是连城最著名的景点，翰岳古城。
她们逃脱嘈杂，躲进一家咖啡厅，才闲下来掸掸大衣上的雪。
“没想到人这么多。”阮柔捧着脸，透过玻璃窗看着漫天细雪。
“毕竟是新年嘛。”邵菲菲说。
她们本来约好一起去古城墙下看跨年烟花的，现在倒好，挤都挤不过去。
服务员端上两杯热咖啡，邵菲菲抿了一小口，有些烫嘴。
她说：“可怜我们俩个孤寡家人，七夕节情人节一起过，圣诞节一起过，跨年也要一起过，”她顿住，觉得这话哪里不对，转而笑嘻嘻，“不，我和你还是有本质区别的。你是完全不近男色，清心寡欲，我多少还是有几朵桃花的，只不过都是些烂——桃——花。”
最后三个字，她逐字逐字奔出来，而目光忽然定格在咖啡厅的一处角落，两位年轻男性谈笑风生，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温文儒雅，一位穿着驼色风衣，气宇非凡。
阮柔不知道她看的是哪一个，但对于她接下来的做法一点也不觉得惊讶，甚至习以为常。
等她搭讪完回来，阮柔打趣道：“我就猜你看上的是戴眼镜的那个。”
“知我者，阮柔也。”
她迫不及待翻看对方的朋友圈，手指上滑，不一会儿，嘴角扬起：“原来是个物理教授，我说呢，书卷气特别浓重。”
看来她很满意。
阮柔笑笑，没搭理她，喝了几口咖啡。
“其实穿风衣的那个也不错，可惜不是我的菜，要不……”她挑眉，“给你？”
“你倒是说得坦然，那是个人，不是你的私有物品。”
“你没有直接拒绝，说明你有兴趣。”她一向喜欢揣测阮柔的心意，虽然很少猜对，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心。
阮柔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郑重重复：“我和你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邵菲菲语塞，手机正好弹出一条微信。
玻璃窗外，一个伟岸的身躯挡住了阮柔广阔的视线，窗户是单向玻璃。
那人穿着黑白格子风衣，围着一条深蓝色围巾。
她起先是指淡淡地扫了一眼，不知怎得，目光就挪不开了。
说不上来，有一种言语无法表达的熟悉感破土而生。
那人背对着，头不时朝左右两侧探去，虽然咖啡厅外有遮檐，但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来避雪的，倒像是在找人。
半晌，那人抬头望天，紧随着跑向长街人潮拥挤的方向。
阮柔愣住了。
这一套熟悉的动作，怎么那么像他，领证那天和别的女人出海，结果发生意外的未婚夫赵源生。
阮柔还记得她曾问过。
“为什么你每一次往外跑的时候，都要抬头观察一下天空？又没有下雨。”她和赵源生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就发现他这个小习惯了。
他笑说：“小的时候运气差，经常被雨淋，要不然就是被楼上坠下来的东西砸头，太多次了，所以每次往外走，我都习惯抬头观察一下，可能老天眷顾我吧。”
……
“这个教授也太不矜持了，他说想请我去酒吧喝一杯。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感觉不答应也不好，毕竟是我先和人家要的微信，现在又端着，但是……”
邵菲菲在说什么，阮柔已经听不清了。
她忽然起身，大步流星夺门追去。
长街熙攘，她没入人潮，拨开一个个肩膀寻去，嘴上不停道歉，而那个背影已不见踪迹。
热闹的古街横吊着彩灯，七色缓慢变化，她立于人群中，发上落满纷纷细雪，脸庞被彩灯灯光所映照，不断变换的颜色反倒使她更加焦急，四周张望，直到那个背影再度出现在视线里，她才有了些许心安。
她迫不及待地拍拍他的肩膀，满眼期许。
他转身的一刹那，期许落空。
她愣了四五秒，才抱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她的眼神从期待到失落的变化十分明显。
男人疑惑地看着她，微微皱起眉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那头邵菲菲已经追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感慨，不容易，铁树竟然开花了。
回去的路上，按照邵菲菲的性子，一定会不依不饶地质问她，但是她没有。阮柔曾有一段伤情的过去，那段往事刻在她心底，这也是她多年来不肯再接触感情的原因。
她曾有过一个十分相爱的未婚夫叫赵源生，他们大学相识相恋，毕业后，赵源生向她求婚，他们本约在婚礼的前一天去领证的，但那天，赵源生没来赴约，随之传来的，是他在海上遇难的噩耗……
噩梦恍然已经过去快六年了。
洗漱完，阮柔早早就摊在床上。
距离跨年零点还有半个小时。
一切和邵菲菲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本以为两人会在古城嗨到凌晨三四点，才订了古城附近的酒店住一晚，早知道这么早结束，还不如直接回家呢。
邵菲菲洗漱完也钻进被窝，她手机没有静音，打字的声音十分清晰，
“在和物理教授聊天？”阮柔闭着眼，将睡未睡。
邵菲菲笑笑，嗯了一声。
她突然有感，说：“你问问你那个物理教授，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轮回？”
邵菲菲懵了一两秒，莫不是刚才搭讪失败，开始思考是人生了。
那边很快就回复：根据“庞加莱回归定律”，宇宙中的任何一个粒子，都会在不断的运动后，重新回到初始的位置附近，即无限接近于初始位置，但不可能百分百还原初始位置。所以在遥远的未来，宇宙或许会迎来新生，一切都会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邵菲菲有些尴尬：“虽然我看不懂，但是我想，你说的轮回应该不是指这个吧。”
两人相视一笑。
接着，那边又发来：如果你对物理学感兴趣的话，我们找个时间交流交流。
邵菲菲得瑟：“他这是要约我见面的意思。”
幸好邵菲菲不是觉得他是直男。
不知道眯了多久，邵菲菲戳戳阮柔。
“嗯？”她睁开惺忪的眼睛，恍恍惚惚。
邵菲菲亮出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四个大“0”，笑笑：“新年快乐。”
她展颜：“新年快乐。”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后到现在，这是她和邵菲菲认识的第十三年了。
十三年，多么漫长，可为什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回望这糟糕的十几年，好像没有什么顺遂心意的事情。
高中文理分科的时候，在父母的坚持下她选择了不喜欢的文科，鼓起勇气向暗恋的男生告白又被拒绝，高考失利没进期望的院校，做实习生时名额被关系户内定，后来好不容易要结婚了，未婚夫却不见了。
窗外响起放烟花的声音，但她们隔得远，闻声不见影。
“你有新年愿望吗？”邵菲菲闭着眼，也有些困了。
她摇摇头：“没有。”
这么多年，她悟出一个道理，人生常态往往是事与愿违。
无所愿即得偿所愿。
邵菲菲没说话了，她裹着被子进入梦乡，外头的喧嚣一点也不惊扰她的美梦。
看着此刻还有邵菲菲陪在身边，她忽然觉得老天对自己也没到绝情的地步。
第二天，她们仍在古城里晃悠，物理教授约了邵菲菲十二点在原来的咖啡馆见面。
她们醒的比较晚，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找不到什么早餐好吃，俩人只好去咖啡厅买面包，还是昨晚那个位置。
“物理教授要是知道你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一定感动到想哭。”阮柔打趣道。
“噢？”她顺应她的话，“那我倒要看看他是感动得掉眼泪，还是害怕得冒冷汗。”
邵菲菲吃着吃着，像是噎着了，艰难地吞咽。
“你怎么了？”
“看，”她下巴指向阮柔身后，视线落在前台点单处，一个穿着黑白相间的格子大衣的男人身上，“这不是你昨晚追的那个？”
阮柔看了一眼，漫不经心，收回目光，一个字：“哦。”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邵菲菲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这么有缘分，你不再试试？不要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败就怀疑人生。”
我知道，主动一次很简单，主动第二次就是考验。不过你不用担心，有姐妹在，你就只管安安静静地当一株美丽绽放的百合花。”
她背起挎包，轻甩了头发。
等阮柔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和人家搭上话了，真是没眼看，不过她还是看了。
“先生，不好意思，我手机落在我朋友那里了，方便借你的手机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吗？”
男人转过头来，点点头，十分热心，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然可以。”
听他的声音，邵菲菲一愣，两三秒后才接过手机：“谢谢。”
后面有人过来排队，往右挪了两步，让出了点单区。
阮柔的手机响起，她怕暴露，几乎是在响起的同时按了接听。
“你想干么？”阮柔低头，无奈道。
“喂，柔柔，我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她神情自若，“噢噢，在你那就行，我还以为丢了呢。是一位热心的先生借了电话给我，你可得把手机号码存下来，以后好答谢人家。好，不说了不说了，那我在咖啡厅等你啊。”
她的生动演绎，绝对配得上金X最佳女演员奖。
男人听到“答谢”之类的话，笑了笑：“你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那怎么能行，现在好人不多了，”她顿了顿，继续发功，“还不知道先生尊姓大名？”
“哦，我叫怀渝，怀念的怀，川渝的渝。”
他来者不拒，问什么答什么。
邵菲菲看出来他好拿捏，又继续问：“先生是一个人吗？”
“我——”
他没说完，一个女人勾住他的手臂，站到他身旁。
“他不是一个人。”女人语气霸气简练，虽然微笑着，但眼里寒气瘆人。
场面忽然变成女人间的决斗，气氛微妙而紧张，只有怀渝还置身事外。
怀渝对女人看了几眼，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勾臂不太适应。
女人穿着恨天高，长发垂腰，卷到耳后，一双瑞凤眼，冷峻威寒，逼人心魄，明摆着是在向邵菲菲宣示主权。。
“我先生刚从外国回来不久，对国内还不熟悉，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问我。”
我先生？邵菲菲敏锐地抓住话里的重点。
原来是已婚男士，打扰了。
“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她保持微笑，脸皮都要扯麻了。
转身回去，她愣住了。
如晴天霹雳。
物理教授站在门口，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眼神复杂。
完了，他不会以为自己时隔一晚又开始勾搭别人吧，不，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阮柔，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女人牵着怀渝的胳膊走进大厅找座，“牵着”这个词其实不大合适，倒不如用“钳制”二字。
由于是节假日，咖啡厅里人格外多，他们往深处走去，准备上二楼去找位。
有些拥挤，阮柔别过脸看向窗外，生怕被认出来，但她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他可能并不记得自己。
怀渝还是注意到她了。
目光落在她身上，但看不太清她的容貌，身体被女人牵着走，意犹未尽的目光还回转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铁树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