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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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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生于水,能潜能现,以精异冥通,为鳞虫之长。
相传,龙族的力量来源于它们的龙体、龙筋和龙牙。只有三物相合相佐,龙才有腾云驾雾沛泽六合的神力,才是世人口中的神龙。
而这三物中,又以龙牙最为珍贵。
施沛看了看桌上的几块碎石,那是她刚才在查看断山时捡到的,上面刻着明显的阵印,显然是有人特意将这龙牙封印在此处的。
“我不明白。”沈知非摇了摇头,“龙牙是龙族存蓄神力之所在,是最上上品的宝物。这人既然有办法这样完整的取下来,怎么想都是有几分本事的,按道理说他不可能不知道龙牙的价值啊。既然知道,那拿去炼法器、炼丹药,炼什么不好?他就是做个吊坠挂在身上也行啊!为什么把它要封印在山石之中?”
“对啊……”软玉脸上挂着同款疑惑,“这便好比有人从山里挖了一株千年人参,也不用,啪一下种在门前的花盆里了。旁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好看’。呵呵,请您评价一下这种行为。”
沈知非接过她手里的玉米棒子,清了清嗓道:“有病。”
“别贫了,看出这石头上刻的是什么阵法没有?”钟钦走过来问。
“方星阵嘛,至于是方星六百阵里的哪一支哪一属……”沈知非被钟钦的眼神看得心虚,但小山主向来是理不直气也壮的,直道:“这可不能怪我!你也看到了,这阵印的主人不知道怎么刻的潦草得要命,还就这么零星几块,能在这么贫乏的条件里判断出这是方星阵,本少爷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闻言钟钦看向施沛,后者道:“没有多的了,能捡回来的都在这儿了,其它的都被水冲走了。”
钟钦想了想,“不知道原来阵法我们也不好随便处置它,那就走的时候带上吧。反正我们也要去灵洲,千柱殿弟子最通阵法之事,到时候请他们帮着看看。”
几人都无异议,于是这事儿便这么定下了。
*
这天晚上临睡前,沈知非忽然想起一件事。先前离开仙府时,那灵偶童子分明说了他们往这处走就能遇到他们家主人的。可这么几天过来,他们明明谁也没遇见啊。
越怪越想,越想越怪。沈知非自己睡不着便开始扰人清梦起来。
“钟钦,钟钦!你说那仙府的主人真的在这儿吗?”
“……嗯。”
“你觉得在?那在哪儿呢?”
“……嗯。”
“嗯?嗯是在哪儿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沈知非忽然反应过来,凑过去看了看,这才发现钟钦一双眼压根就没睁开。“行啊钟钦,做梦都不忘给我搭腔。啧……伏祸,你睡着了没有?伏祸——”
“怎么了?”
伏祸也不知道是被吵醒的还是根本没睡,竟真的应声了。
“你说……”沈知非压低了声音问:“你说那仙府的主人是怎么回事儿啊?不是说在这儿呢吗?”
“那小童叫我们向东走十五里,说‘若是有缘便会遇到他家主人’。咱们既然没遇见,那便是缘分还没到呗。”
“……”
哈?
*
这晚的夜色比之寻常更静一些,虫蛙不鸣,正是做梦的好时候。可有些人偏生就是睡不着。
芊芊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手边的叶子,这廊下的草木都快被揪秃了大半,可她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自从几年前,芊芊的父亲为了救她死在鱼妖嘴里后,她便能看见妖怪了。旁人都不能察觉,唯独她看得真切。那些混迹在人群里的影子,它们扮着人脸,可每一张脸下面的原身都叫她看得分明。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告诉别人,可她也只是个孩子,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不过是远远地躲开。
后来她学着村里的人,也在胳膊上刺了个纹身。或许是真的有用,从那之后,她确实没再见过它们了。她把刺青当做盾牌,安然地缩在那一处恐惧所不能辐射到的角落里。
但桑括一行人的出现打破了那看似平静的生活,再次把她从幻想拉回到现实。积蓄了太久的恐惧混杂着愤怒一齐爆发出来,所以她才会对桑括抱有那样大的敌意。
可这讨人厌的妖怪偏偏又救了她和阿娘,竟让她连讨厌都失了几分底气。
“……臭妖怪!死妖怪!不就是会几个小法术吗,得意什么……”
她嘟囔着,却听桑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吵死了。”
芊芊心道这妖怪果真讨厌,明明是她躲在旁边偷听人家说话,竟然还嫌别人吵?正要分说,却见她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支筷子朝黑暗中掷去。
几许轻响从夜色中传来,轻得好似晚风拂叶,几不可闻。若不是芊芊一直看着那处,也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了。可她看见了,一只绿皮尖耳的小妖躲在那石头后面,像个水泡被桑括一筷子扎破,那圆滚滚的身体炸开淌了一地的绿水……
空气中弥漫起水草的腥气,而在那幽暗的阴影中,一双双闪着凶光的眼睛正缓缓亮起。
“那些是什么东西……”芊芊呆呆地问。
“妖怪,应该都是被那东西吸引过来的。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桑括指了指摆在桌上的那口龙牙,转过身又低头在地上写写画画。芊芊慌得不得了,急问:“那我们怎么办?我,我去把大家伙叫醒!大家一起,一定有办法的!”
芊芊说着便要往村里跑去,却被桑括一把拉住,她问:“带火折子了吗?”
芊芊点点头,忙从身上摸出火折子递给桑括。见她一脸平静的样子,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桑括并不回答,她吹开火折,将手上那一支青色的香点燃后插在刚画的阵上。青烟直起,随着夜风飘散四处,似黑纸上一点晕开的白,没一会儿就将整座村子笼在其中,仿若一把烟雾揉成的伞。
“这又是什么?”芊芊还以为这是某种能防止妖怪靠近的东西,却听桑括道:“安神香。”
“安……安神香?”
“对啊,一会儿可能会有些吵,点了这个他们就不会被吵醒了。”桑括说罢便直直朝外走去,芊芊见状连忙叫住她,“你就一个人去啊?”
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朝这处聚来,蛰伏在暗影里,像伺机而动的野兽,一双泛着寒光的眼睛就让人不寒而栗。而在不远处有成千上万双这样的眼睛。
桑括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低头从小包里不知掏出了个什么朝芊芊掷来。
芊芊接过一看,发现是颗透着紫光的黑色石头,她不解地看向桑括。听她道:“雷石,要是害怕就握着它,妖怪不敢靠近你的。”
“谁,谁说我害怕了!”
桑括不解:“不害怕你抖什么?冷的?”
“我……”我一定是脑子有病才会担心她!
这妖怪果然还是太讨人厌了!
桑括哪里听得到芊芊九曲十八弯的内心戏码,她径直朝外边的空地上走去。
暗云低垂,漫天的妖雾将流光月影俱都掩住。桑括环视一圈,手中一点清光直入云霄,霎时间便刺破了横空的沉云。素月分辉,朗照具迹,大地一寸寸亮起,连那些漆黑的角落也被照得通明。石后、林边,甚至云端,每一个视线能触及的地方都能看见它们的身影。数不清的妖怪正源源不断地朝此处靠近。
可桑括不见半分惊慌,她只随意将手中的小石子往妖群中一撒,那乌泱攒动处便陷进去一个缺口。但同类的死亡并不能激起它们的恐惧,不过一息的功夫,那缺口便被补上。好似被打翻的蚁穴,密密麻麻的黑点相互挤压着,宛如一滩黑色的潮。
没了阴影的遮蔽,那些暴露的妖身瞧着愈发狰狞起来。它们咆哮着,晚风仿佛都沾带上了它们口中涎液的腥臭之气。
桑括手上的小石子终于扔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旋即腾身跳入了那汹涌的妖群中。远远地看着就像是被一张黑色巨口吞入其中般,芊芊见状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雷石。
便见一道银光划过,那些涌动的黑潮好似狂风扫落叶般被刀气卷了个干净。
桑括疑惑地看着手中的长柄刀,上次在弥兰梦境里她就觉得奇怪,这柄刀是从哪里来的?虽然有些修行者的兵刃可以随意而形,但她习惯了自己那双爪子,是从不用兵器的。
不过这刀通身漆黑,细看似有玄蛟蟠泊其上。刃上冷光如电,寒气侵人。桑括握着转了转,只听风声呜咽,好似龙虎之吟。倒是甚合她心意。
利刃在手,不松快松快筋骨,岂不是可惜了?
芊芊看着她转着刀在妖群中自如来去,刀锋指向哪处,哪处便黑压压地倒下一片。那刀在她手里好似轻如片雪,可刀柄只轻轻点在地上,那块在地里不知埋了多少年的青石板便就裂作了两半。
月色融着刀光朗照在旷野上,那身影信步于万妖之中,长风拂过,恍如神人。
雷声大作,云端上窥伺的妖怪终于有了动作,甩开手中的鞭子便朝桑括打去。那鞭子乃是雷精所化,甩起来正是金蛇叱咤,电闪雷鸣。
桑括在下面打得起劲,全然不备上方的攻击,那一鞭直接就抽到了她身上。
霎时间雷訇电走,以她为中心所在的几丈土地好似被陨石击中般被炸开了一个大坑,桑括的动作停住了,刀从她手中滑落深深地钉在地上。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就像所有被雷电麻痹了四肢的人一样僵直着站在那里,只要外力轻轻一推便会倒下。
云上妖见状再次挥动雷索朝下方甩去,却在将要打到那人身上的时候止住了势头。只见她抬起手,竟生生将那条电光雷火的鞭子掣在手中。
电光烁烁,仿佛一层紫色的雾周游身侧。桑括缓缓偏头看向云端的妖,一双金色的眸子在流电的勾勒下亮得叫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