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咫尺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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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朔紧紧抓着你的手腕，他的手心时冷时热，脚步越来越快，不远处传来瀑布的轰鸣声，走下最后一个斜坡，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只见身侧的宏大瀑布飞流而下，前方一个形单影只的老旧孤桥晃悠着连结着对面茂密的森林，桥下则是奔腾汹涌的江水。
“过了这座桥，将绳子割断，你就安全了。”宸朔淡淡道。
“你要我逃走？”你诧异道。
“我已经让人在外面接应你。她会帮你取出白解圣银蛊，至于其他事……你不必担心。”他顿了顿，复又说道，“以前的事……很抱歉，我已经写信给夜翊，把过去的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他不会相信你是我的部下。”
“你说什么？！”……就算过去的误会解开，你的脑海中闪过他拥抱白婉莹的场景，忽略心中的酸涩，冷冷笑道：“即使如此又如何……我不想和他再扯上关系。”
宸朔欲言又止的低下了头，温声道：“我会回去救他……误会解开了，你该好好和他在一起。过去的事都是我的错。”
你心中只觉怪异，他从未对自己态度这般和善过，话里话外还带着些许诀别的意味，遂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快走吧。”
“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我还如何置身事外，就算今天逃走了，他们还会再来找我的吧？”你坚定道，“你不是说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我和你一起解决。”
“……不必，我自己一个就够了。”他显然不想你趟这浑水。
宸朔话音刚落，便要转身离开，你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我不会走的，我跟你一起去。你若是不带我走，我现在就割断这座桥。”
宸朔闻言眉头紧皱，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只得点头应下。
……
这一次宸朔走了截然不同的一条路。已经完全穿过了隋夷人的老巢，许事大多数人都外出迎战，阴森的小路上守卫并不森严。即使如此，一路走来你们二人还是费了不少力气。
宸朔似乎越来越虚弱，额头上的冷汗甚至浸透了他的衣襟。
“你没事吧？中毒了吗？”你见状开口问道。
宸朔只是喘着粗气开口道：“不碍事……”
宸朔不愿意多说，你也没办法刨根问底，毕竟不久前你们还是死敌。
前行的路越走越暗，像是通往地下的密道。所有的光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树藤遮盖的毫无空隙，只有昏暗的火把照亮了前路。
终于走到了尽头，顶上一个蓝色的剪影，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个怪异的蓝色巨石的底部，怎的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宸朔低声喃喃道：“本想把你远远的送走……永远别再回来。”
“你说什么？”
“无事……你在这里等我，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上来。”这一次宸朔坚定无比，他拍了拍你的肩膀，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你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淡淡的光辉照耀在他的银发之上，他背对着你停住了脚步。
忽地他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你却没有听真切，正欲再问，他已经飞跃而上，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你不住的朝上张望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这个不大的空间好似隔绝了外界，没有虫鸣没有鸟啼，甚至没有风声……
在这般静谧的环境下，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你有些坐立不安，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头顶的树洞入口。
为什么宸朔还没有回来？
你正打算上去看看，忽然听到了一声濒死的惨叫。这个声音不似人类，甚至分不清男女老少，更没有通过耳朵，就这么直接的在你脑海中响起。
似乎印证了你心中的不安，你没有再犹豫，顺着一旁的枯木藤爬了上去。入口处被一堆密密麻麻的虫尸堵住了，你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一个通道。
待看清眼前的场景，你心脏骤然一紧，丧失了所有的言语，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树洞之上微弱的阳光倾泻而下，倒是映出了躺在地上那个面目全非的人。
中心的蓝色巨石已经黯淡无光，许久未见的妄言剑直直的插在石头正中央，穿透了一个模样诡异的蓝色肉虫。
宸朔就躺在妄言剑附近，整个洞窟里到处都是数不清的虫尸，你每走一步都像是陷进了厚重的积雪中。短短几步的距离，你却像经历了几个春秋。待靠近了宸朔，眼前的情形却比你想象中还要令人……心如刀绞。
数不清的虫尸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的银发已然被染成血色，那双碧蓝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两个黑黢黢的凹洞，隐隐可见里面充满了虫子。
一滴温热的液体打在手背，你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被万虫啃噬□□是多么痛苦的折磨……
可即使身体被活活撕碎，血肉被一点一点吞噬，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让你察觉。因为他紧紧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害怕你听到他的悲鸣会追上来吗？
你蹲在他的身边，心中乱作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的牙齿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背，甚至穿透了肌肤，咬到了白骨。
“宸朔……”你怔怔地呼唤着他。
理所当然……你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就是你不想我跟来的原因？”泪水已经夺眶而出，“……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吗？”
你想拉开他的手，却发现他即使死去……双手也维持着捂嘴的姿势，无论怎么用力，都移动不了。
你咬紧牙关，咽下快要脱口而出的悲鸣，把他身上的虫尸一点点移去。
忽然想起，方才他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你止不住地哽咽，“你不说清楚……要我怎么原谅你……”
你兀自沉浸在后悔和悲痛之中，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为什么不早一些上来看看……
让他独自承受这样的痛苦……
忽然，树上又跳下一个人影，你还没看清楚，那个人影已经扑了过来。
“师……师父？”白婉莹跪倒在了你的面前，一眼就认出了你怀中面目全非的宸朔……
“为，为什么会这样……”她颤抖地伸出了手，轻轻碰了碰宸朔的头发，却触到了粘稠的鲜血。
白婉莹霎时崩溃地哭喊道：“师父！！师父！！一定是你！是你害死了师父！！”
“都是为了救你！！都是你的错！！该死的那个人是你！！”
白婉莹扑倒在宸朔怀中，崩溃地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喊出的真相像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你的心脏……
她颤巍地指着正中心已经破裂的蓝色物体哽咽道：“这个母蛊……是你才能杀死的……”
“师父不忍心你受伤，更不想你死，所以他才想要代替你！他活生生的吞下了虫卵，本来打算悄悄与母蛊同归于尽！”
“可是我……呜呜……不想他死，所以通知隋夷人来抓走你！可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什么意思？”你抬起遍布泪痕的面庞向她望去。
“该拿妄言剑的人是你！！该被万虫噬身的人也是你！！这些原本都该是你的宿命！！都是你为了救你……师父才……”白婉莹已然面色红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若一条几近干涸的鱼，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歇斯底里道，“是你害死了他！！你赔我师父！你赔我师父！！”
白婉莹捡起落在一旁的妄言剑，剑尖直指你的脖颈……
“如果你早一点死掉……师父……师父也不会变成这样！你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
急速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丛林之中。峡谷一战鎏夜阁的人死了将近三分之二，就连夜翊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隋夷人突然在同一时间暴毙而亡。
所有人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只有夜翊……心中笼罩着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发了疯一般到处寻找陆琛的身影，最后靠着那颗金色的珠子，跟着里面那只救过他不止一次的飞虫，他找到了一个洞窟……
“陆琛……”见他安然无恙，夜翊还来不及高兴，待看清躺在陆琛怀里的人时，前进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宸……朔？”夜翊不确定地念出这个名字，他的模样实在太过凄惨，根本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空荡荡的洞穴之中，一时无人言语，夜翊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陆琛双眼通红瘫坐在地，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陆琛依旧没有抬头。
“是我……害了他。”陆琛的声音充满了自责，一滴一滴眼泪砸落在宸朔的尸体上，他猛地抬起头，双眸布满血丝道，“你知道吗？时至今日……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夜翊顺着陆琛的目光看去，洞窟的角落站着几个南疆人，其中一个白衣男子的怀中还抱着昏迷不醒的白婉莹。他们恭敬的跪在陆琛的面前，这样的场景，让夜翊的心中突然涌上一丝恐慌。
“原来我是南疆人……是圣女的血脉……”陆琛嗤笑道，“宸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他背负着本不该属于他的仇恨活了一辈子，甚至最后到死……都不肯告诉我真相。”
“我何德何能……让他为我付出一生。”说到最后陆琛只是呆滞地盯着怀中的白骨。
听着陆琛的话，夜翊心中的不安不断扩大，他忍不住想要走到他的身边，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陆琛总会义无反顾朝他走来。
“别过来。”陆琛冷冰冰的话语制止了他继续前行的步伐。
夜翊的身体订在了原地，茫然的看着陆琛，似乎不明白他的话。
“你，走吧……”夜翊闻言踉跄了一下，却见陆琛眼中再没有任何眷恋与不舍，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冷漠。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不是南疆人，你的家在鎏夜阁。我不会再怀疑你，误会你，你也不必再当什么暗卫。”夜翊几近哀求道，“琛儿，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来接你回……”
“够了！”陆琛厉声打断道，“那些……我都不需要了。我要留在这里，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欠南疆的。”
“我与你再无干系，欠你的都还清了。”陆琛仍是冷漠道，“离开南疆，我不想再看见你。”
抱起怀中已经没什么重量的宸朔，陆琛毅然跳下树洞，往地下走去。
“陆琛！！不要走！！”夜翊想要追上去，却被人拦了下来。
“退下！少主的命令让你马上离开南疆！”南疆人打扮的男子横在夜翊面前道。
“滚开！”夜翊见状暴怒，手中带血的长刀发出尖锐的鸣叫，挡在夜翊身前的几个南疆人，皆被他凛冽的杀气吓得后退了几步。
即将动手的那一刻，陆琛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夜翊，别让我恨你。”
……夜翊凶狠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凝滞，而后不知所措的放下了自己的刀，眼中尽是无助与茫然。他就像个困兽一样来来回回地走着。
他多么想要追上去，将夜翊抱在怀中，把之前的误会解释清楚，可是陆琛的话就像是给他套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他不想也不能失去他，更不愿彼此成为仇人。
他是多么爱他……多么需要他……
这些都来不及告诉他。
“琛儿，我等着你……”夜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只来得及留下这么一句话。
“不管多久，我都等着你……回家。”
寂静的洞窟里回答夜翊的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
经南疆一战，鎏夜阁损失惨重，夜翊索性解散了整个鎏夜阁，自此以后江湖之中再没有人提起这个盛极一时的暗卫组织。
与此同时，南疆乌敖族战胜了十恶不赦的隋夷族，自从成为了整个南疆的部首。而他们的一族之主，传闻是南疆圣女唯一的后人。他将南疆的蛊术用于治病和疗伤，自此以后南疆迎来了真正的鼎盛之时。
所有人都能去南疆或探访巡游或寻医问药，只有一人不被允许进入……
于是来来往往进入南疆的人都会看见一个男子，守在南疆的边界处日日夜夜地等待着一个人。
而这一等就是五年……
“诶，诶你看那个人还在那里……”
“少见多怪，我三年前刚来这里时他就在那了。刮风下雨雷打不动，每天准时守在那里。”
“可是在等心上人？”
“我看呐，八成是仇人。”
两个过路人低声议论着，骑在马上的男子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吓得俩人浑身一个激灵，再不敢多说，低着头专心赶路去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走远，只余下男子孤零零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不是已经把他忘却。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一直等下去。
他的眼神专注而热烈，远远地看着南边的森林，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层叠森林，再次来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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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咫尺天涯
